第22章 焦土下的暗門
夜色如墨,將村西廢宅徹底吞入陰影。
斷壁殘垣在月光下露出焦黑輪廓,梁柱燒成炭色扭曲歪斜,地麵滿是灰燼與碎瓦,踩上去沙沙作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陳年屍骨之上。
林硯站在宅前空地,周身汗毛倒豎。
方纔那聲若有若無的冷哼,分明是女子之聲,陰冷刺骨,不像是井底殘魂,更不像胎兒中蟄伏的餘煞——帶著一股陳舊、死寂、早已該湮滅的怨毒。
他握緊手中槐枝,枝身僅剩的一絲暖意微微發燙,似在警示周遭凶險。
“誰在那裏?”
林硯沉聲低喝,聲音在空曠廢墟中蕩開,卻隻換來一陣嗚嗚夜風,無人應答。
他凝神細辨,陰氣雖重,卻並無方纔那道冷哼的主人蹤跡,彷彿隻是錯覺,又像是對方刻意藏入暗處,隻撩撥,不現身。
沒時間糾結於此。
林硯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氣血,邁步踏入廢宅。
腳下灰燼鬆軟,越往裏走,焦糊味越濃,混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陳年日久,早已滲入泥土。老宅格局依稀可辨,正房、廂房、庭院輪廓尚存,隻是全都燒成一片死寂焦土。
周老頭說,這裏曾是當年封印喪門娘孃的道長居所。
如此至陽之人的道場,為何會無故失火,燒成凶地?
林硯沿著斷牆緩步搜尋,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陰氣在廢墟中盤旋遊走,如同有生命的黑霧,卻並不主動攻擊,更像是在……看守。
忽然,他腳步一頓。
正房遺址中央,地麵灰燼明顯比別處厚實,下方隱隱凸起一塊,不像是自然堆積,更像是被人刻意掩蓋過。
林硯蹲下身,伸手撥開表層灰燼。
指尖觸到一片冰涼堅硬之物——不是磚瓦,不是木石,而是一塊打磨平整的青石板,邊緣刻著細密紋路,雖被煙火熏得發黑,依舊能辨認出是符文。
鎮陰符文。
他心頭一凜,立刻加快動作,將灰燼盡數拂開。
一塊半人寬的青石板完整顯露,正中刻著一個扭曲複雜的“封”字,四周紋路縱橫,連成一座小型鎖陰陣。
下方,果然藏著東西。
林硯運力於掌心,按在石板邊緣,低喝一聲,猛然發力。
石板沉重異常,加之常年塵封,紋絲不動。他修為尚未恢複,隻撐片刻便氣息不穩,嘴角又溢位一絲腥甜。
不能退。
他咬牙,將僅剩的本命陽氣再度逼出,順著掌心灌入符文縫隙。
陽氣與石板上的至陰紋路相撞,瞬間發出“滋啦”一聲輕響,白霧升騰。
青石板終於微微鬆動。
林硯抓住邊緣,猛地向上一掀——
“轟隆”一聲悶響,石板被掀開一角,下方立刻湧出一股濃鬱陰氣,夾雜著黴腐與陳舊塵土的氣味,直衝鼻腔。
一個黑黝黝的洞口,出現在焦土之下。
竟是一條通往地下的暗道。
風從洞口倒灌而出,帶著陰冷氣息,深處隱約傳來斷斷續續的呢喃,細聽之下,與當初蘇晴腹中傳出的咒聲有幾分相似,卻更加古老、更加模糊。
林硯沒有猶豫,彎腰鑽入暗道。
通道狹窄低矮,隻能彎腰前行,牆壁潮濕黏滑,布滿青苔與陰氣凝結的水漬。越往下走,溫度越低,四周陰氣也越發厚重,槐枝在手中微微顫動,發出微弱金光。
走了約莫數十步,前方豁然開朗。
地下竟是一間密室,約莫丈許見方,正中擺放著一張腐朽香案,案上東西早已殘破不堪:半截發黑的香爐、碎裂的木牌、燒成灰燼的符紙、還有一本隻剩封皮的線裝小冊子。
除此之外,空無一物。
林硯走到香案前,拿起那本小冊子。
封皮上依稀可見三個字:鎮陰記。
他心頭一緊,連忙翻開。
書頁受潮嚴重,字跡暈染模糊,大半無法辨認,隻能斷斷續續拚湊出零星記載:
“……喪門娘娘,本是苦命人,含冤而死,怨氣聚形,成紅衣煞……”
“……古井為根,廢宅為眼,上下兩陣,共鎖凶魂……”
“……煞分兩體,一入井底,一入胎骨,千年輪回,尋機複生……”
“……咒曰:陰胎養煞,子母同歸……待到陰年陰月陰日,煞氣歸位,破陣而出,血染全村……”
林硯越看心越沉。
原來當年封印之人,早就算到喪門娘娘怨念難滅,無法徹底斬殺,隻能以大陣將其一分為二,一半鎮壓井底,一半引入輪回胎中,以人命為枷鎖,互相牽製。
所謂餘煞未消,從一開始就是封印的一部分。
這根本不是意外,是一場持續千年的陰局。
而蘇晴腹中的孩子,從被煞神盯上的那一刻起,就註定是這一輪回的容器。
他繼續往下翻,頁麵越發殘破,忽然,一行清晰字跡映入眼簾:
“破局之法,唯有尋回當年喪門娘娘屍骨,以骨引魂,將兩分殘煞重新合一,再入古井,以純陽血脈獻祭,永鎮煞根……”
純陽血脈?
林硯心頭猛地一跳。
他自幼體質特殊,陽氣遠超常人,當初引動古井陣眼,正是靠本命純陽陽氣才勉強壓製煞神。
難道……
就在此時,密室上方忽然傳來一聲劇烈震動!
像是有重物轟然倒塌,暗道入口被徹底封住。
同時,蘇晴虛弱的痛哼聲,隔著土層,隱隱約約、清晰地傳了下來。
林硯臉色驟變。
老屋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