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咒痕顯形

屋內死寂許久，隻剩屋外濃霧翻湧的嗚咽聲，像無數冤魂在低聲啜泣。

周老頭緩過勁，撐著牆壁慢慢站起，彎腰撿起地上幾件李老三留下的濕衣，隻輕輕一碰，布料便化作一攤黑泥，黏在指尖腥臭刺鼻。

“水煞散了，可怨氣沒除淨。”他擦了擦手，臉色比先前更沉，“喪門娘娘是在拿村裏人喂咒，死一個，咒力就強一分。”

林硯蹲下身，盯著地麵尚未幹涸的泥印。那些小鬼留下的黑痕，在微弱天光下竟緩緩蠕動，慢慢拚湊出一道扭曲的印記——形似半朵枯萎的花，又像一隻扼喉的手，邊緣還勾著七道斷斷續續的紋路。

“周伯，你看這個。”

周老頭湊過來一瞧，瞳孔驟然收縮，後退半步，聲音發顫：“是……是七死咒痕！這咒已經在屋裏紮根了！”

張嵐護著蘇晴，聞言渾身一僵：“紮根？那、那會怎樣？”

“咒找人，人引咒。”周老頭聲音幹澀，“吊死在梁，溺死在井，嚇死在暗，咒路一開，它會自己挑人。方纔小鬼盯著蘇晴，不是巧合，是她身懷胎兒，一屍兩命，怨氣最補，喪門娘娘從一開始就盯上她了。”

蘇晴臉色瞬間血色盡褪，下意識捂住小腹，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能有事……”

“現在怕也沒用。”林硯按住腰間鏽柴刀，天生陰眼能看見，屋內角落仍飄著絲絲縷縷的黑氣，像絲線一樣纏在炕腳、門框、窗縫，“李老三隻是前菜，接下來還會有東西進來。”

話音剛落，屋頂忽然傳來一陣輕響。

“嗒……嗒……嗒……”

像是有人赤著腳，在房梁上慢慢走動。

眾人猛地抬頭。

房梁昏暗，隻能看見一道模糊黑影懸在梁間，長發垂落，隨風輕輕晃動。一股熟悉的窒息感撲麵而來，比先前李老三的水煞更陰冷、更絕望。

周老頭臉色驟變：“是吊死鬼！是最先死的那個王婆子！她也被咒控住了！”

黑影猛地一動，從梁上探下一張慘白浮腫的臉，舌頭長長吐出，雙眼凸起，正是前幾日吊死在老槐樹上的王媒婆。她四肢僵硬地倒掛著，指尖如枯枝，直直指向屋內眾人，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

“下一個……嚇死……”

嘶啞刺耳的聲音，不是從屋外傳來，而是直接在每個人心底響起。

張嵐嚇得一聲尖叫，蘇晴更是直接捂住耳朵，渾身劇烈顫抖。恐懼如同冰冷潮水，瞬間淹沒兩人。

林硯心頭一緊。

七死咒，第三咒——嚇死，應驗了。

黑影從梁上一躍而下，輕飄飄落在地麵，沒有發出半點聲響。它一步步逼近，所過之處，空氣都變得壓抑黏稠，讓人胸口發悶，呼吸困難。

周老頭慌忙摸出僅剩的幾張符紙，可指尖剛一發力，符紙便直接碎裂成灰。喪門咒力太強，尋常符籙早已不堪一擊。

“槐木還有嗎？”林硯急問。

周老頭搖頭：“隻剩那截引火枝，火一滅，威力就弱了。”

黑影已然走到近前，那張吊死的猙獰麵孔近在咫尺。蘇晴被恐懼徹底擊潰，眼前陣陣發黑，眼看就要暈厥。一旦心神失守，必被嚇死應咒。

林硯眼疾手快，一把將快要熄滅的槐枝按在自己掌心，灼痛瞬間蔓延開來。他不顧 burns，以自身陽氣引動槐火殘餘，厲聲喝道：“邪祟退散！”

淡藍微光一閃。

吊死鬼發出一聲尖嘯，猛地後退，身形變得虛幻淡薄。

可它並未消失，反而退到門口，與屋外濃霧融為一體。無數雙眼睛在霧中亮起，死死盯著屋內，像是在等待某個時機。

周老頭喘著粗氣：“它在磨你們的膽！等你們嚇破膽的那一刻，咒就成了！”

林硯望著門外無邊濃霧，忽然開口：“一直躲著不是辦法。七死咒應了三個，再拖下去，隻會越來越強。”

他看向周老頭，眼神堅定：“周伯，你知道喪門娘孃的真身在哪，對不對？古井？老槐樹？還是那幅紅衣畫像？”

周老頭嘴唇哆嗦著，沉默許久，終於艱難開口：

“在村西廢宅……當年埋紅衣新孃的地方。可那是喪門陣眼，去了……就是九死一生。”

林硯握緊柴刀，指尖因用力而發白。

“不去，所有人都得死。”

屋外濃霧湧動，似乎聽見了他們的對話。無數黑影在霧中扭曲，發出此起彼伏的獰笑。

七死咒還在繼續。

而破局的唯一路，就在怨氣最深的村西廢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