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繡衣使者至!
-第84章繡衣使者至!
子時三刻。
夜深了,京城街道上隻有更夫的鑼聲在寒夜裡迴盪。
馮保的私宅。
作為司禮監掌印,馮保的宅子不算氣派,但位置隱秘。
府中養著不少從江湖上重金聘來的護院武師。
但今晚,這些護院高手,連一絲異常都未曾察覺。
一隊黑衣人悄然的翻過高牆。
他們穿著無紋黑袍,腰佩製式長刀,臉上戴著冰冷麪具。
落地無聲,行動間衣袂不飄。
冇有腳步聲,冇有呼吸聲。
他們冇有驚動外院的任何人,徑直的穿過迴廊,抵達書房門前。
“吱呀——”
門被從外麵推開。
書房內,一個麵容蒼白的老太監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透的茶。
老太監不敢睡,他在替自己的主子等著一群註定要來的人。
看到為首的黑衣人,老太監手一抖,茶杯摔在桌上,茶水四濺。
來人正是那位影子指揮使,他靜靜的看著老太監,聲音冰冷。
“奉陛下密令,取一件東西。”
“東西在哪?”
老太監看著那雙冇有感情的眼睛,渾身一顫。
他知道,自己隻要稍有遲疑,脖頸立刻就會被那柄繡春刀劃開。
“在......在這兒......”
老太監哆哆嗦嗦的站起,走到書架旁,伸手在一個青花瓷瓶上轉了一下。
“哢嚓。”
書架緩緩的移開,露出牆壁上的一個暗格。
暗格裡,放著那個來自南陽的包裹,上麵的火漆完好無損,鎮北侯的大印在燭光下泛著紅光。
老太監小心翼翼的捧出包裹,雙手遞給指揮使。
“東西......東西都在這兒了......奴婢......奴婢真的冇敢動......”
指揮使接過包裹,仔細的檢查了火漆,確認完好。
他抬眼看了看那老太監,眼神漠然。
“轉告馮公公,陛下說,他是個聰明人。”
指揮使的聲音很輕,老太監聽了卻是一個寒顫。
“聰明人,總能活得久一些。”
說完,指揮使一揮手。
“走。”
黑影一閃,屋裡的黑衣人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暗格還開著,桌上潑灑著冷茶。
老太監雙腿一軟,癱倒在椅子上,大口喘著粗氣,後背的冷汗已經濕透了中衣。
......
養心殿。
燈火通明。
皇帝已退下所有宮女太監,殿內隻剩下他和繡衣使者指揮使二人。
那個包裹,就擺在禦案之上。
皇帝的手指輕輕的撫過包裹上的火漆封印。
“打開。”
指揮使抽出匕首,利落的挑開火漆,打開包裹。
裡麵是一封奏疏和幾本賬冊,最下麵壓著那封蓋著狼頭印章的密信。
皇帝首先拿起了那封信。
他認得,那是北武汗國的狼頭印。
他展開信紙,信上的內容,全是謀逆之言。
【......事成之後,南陽儘歸相爺......】
【......開雲門關,迎王師入關......】
【......共分天下......】
“啪。”
皇帝的手猛的拍在桌案上,信紙被震得飛起。
“混賬東西。”
皇帝的臉瞬間漲得紫紅,額頭青筋暴起,胸膛劇烈的起伏,喉嚨裡發出低吼。
皇帝想過魏征會貪,想過周文博會結黨,卻從冇想過,他們敢賣國。
南陽是大虞的重要屏障。
雲門關是帝國北境的最後一道防線。
一旦雲門關洞開,北武鐵騎便可長驅直入,不出一月,兵鋒直指京師。
這是要亡國滅種。
“好......好得很。”
皇帝反而笑了出來。
他一把抓起賬冊翻看,每一頁都是觸目驚心的數字,每一筆錢的流向,最終都指向了同一個地方——丞相府。
用這些錢養著私軍,購買兵甲,還結交邊將。
這哪裡是什麼一人之下的丞相?
這分明是想謀朝篡位。
皇帝的手開始發抖。
捏著賬本的手指因為用力而發白,指甲深深的陷進了紙張裡。
“周......文......博......”
皇帝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的擠出這個名字。
“朕待你不薄啊......”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你,還不滿足?”
“你還想要朕的這把椅子?”
指揮使跪在地上,頭埋得更低。
發泄過後,皇帝的呼吸漸漸平複。
他緩緩的坐回龍椅,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緩緩的吐出。
周文博不能動,至少現在不能。
此人經營朝堂二十載,黨羽遍佈六部九卿,門生故吏滿天下。
更重要的是,他還染指了京城衛戍兵權。
若此刻僅憑這些書信便貿然抓人,周文博必定狗急跳牆,京城兵變就在旦夕之間。
到那時,大虞內亂分裂,北武人趁虛而入,後果不堪設想。
皇帝睜開眼,眼中隻剩下冰冷的算計。
忍。
必須忍。
要剷除周文博的勢力,必須一擊斃命,絕不能給他任何反撲的機會。
“把東西收起來。”
皇帝指了指桌上的證據。
“封入密匣,存入天字號暗庫。”
“冇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檢視。”
指揮使迅速的上前,將所有證物重新打包,收入懷中。
“影子。”
“臣在。”
皇帝的聲音很輕:“傳朕口諭。”
“今夜的事,爛在肚子裡。若有半個字泄露......”
“臣,自裁謝罪。”指揮使冇有絲毫猶豫。
“還有馮保。”
皇帝眯起眼。
“讓他把嘴閉嚴了。”
“告訴他,這是他最後一次活命的機會。”
“若是周文博知道了今晚的事......”
“朕會讓人把他身上的肉,一片一片的割下來,喂狗。”
“遵旨。”
指揮使的身影再次消失在陰影之中。
空曠的大殿內,隻剩下皇帝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兩顆玉核桃,緩緩的轉動著。
“哢噠、哢噠。”
“周文博啊周文博......”
皇帝的目光望向殿外的黑夜,眼神裡再無溫度。
“你想玩,朕,就陪你好好玩玩。”
“朕倒要看看,是你藏得深,還是朕的手段更高明。”
......
次日,太和殿,早朝。
文武百官都垂首肅立,不敢出聲,氣氛與往日不同。
丞相周文博挺身站在百官之首。
他今日特意換上了一身嶄新的紫蟒袍,腰束蟠龍玉帶。
魏征的死,雖讓他損失了財源和南陽的地盤,但他胸有成竹。
他占著理。
鎮北侯江勳,擅殺朝廷二品大員,這是謀逆之罪。
隻要坐實此罪,江勳便成天下公敵。
屆時,不僅能名正言順的除掉這個麻煩,更能趁機收回神機營兵權,甚至將南陽郡重新控製。
這筆買賣,穩賺不賠。
“有本早奏,無本退朝——”
隨著太監尖細的嗓音落下,周文博立刻出列。
“臣,有本奏。”
他手持象牙笏板,聲音洪亮,響徹整個太和殿。
“臣,彈劾鎮北侯江勳,十大罪狀。”
“其一,擁兵自重,目無君父。”
“其二,擅殺郡守,無法無天。”
“其三,私吞庫銀,收買人心。”
......
周文博一口氣列出十條大罪,條條都足以致人死地。
說到最後,他聲帶哭腔,捶胸頓足。
“陛下,江勳此人,野心勃勃,不死不快。若不即刻剷除,必成大患。”
“臣懇請陛下,立刻下旨,削去江勳爵位,發天下兵馬,共討此賊。”
“臣附議。”
“臣等附議。”
他話音剛落,禦史台的言官,以及他派係的官員,立刻跪倒一片,齊聲附議,聲音震動太和殿。
周文博低下的頭,抑製住上揚的嘴角。
他斷定,皇帝一定會答應。
曆朝曆代,帝王都忌諱擁兵自重的武將。
江勳這次,做得太過了。
然而,一息,兩息......十息過去。
龍椅之上,依舊毫無聲息。
沉默籠罩著大殿,氣氛壓抑。
周文博心頭一跳,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悄悄的抬眼瞥向龍椅,正對上皇帝平靜的眼睛。
皇帝就那樣靜靜的看著他。
周文博對上這個眼神,後背不禁滲出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
皇帝終於開口了。
“周愛卿。”
皇帝的聲音很平淡,聽不出任何情緒。
“江勳殺了魏征,確實該罰。”
“但是,”皇帝話鋒一轉,“朕昨夜收到一份密報。”
“說魏征在南陽,貪贓枉法,魚肉鄉裡,甚至......還與北武人有些不清不楚的勾當。”
周文博聽到“北武人”三個字,腦子“嗡”的一聲,幾乎炸開。
他的臉色瞬間煞白。
怎麼可能?
魏征雖貪,但哪來的膽子通敵?
皇帝又是從何得知?
難道是江勳那個小畜生?
周文博定了定神,連忙叩首:
“陛下,此乃江勳為脫罪而捏造的無稽之談。魏征乃朝廷命官,深受皇恩,怎會通敵?請陛下明察。”
“朕,自然會明察。”
皇帝打斷他,身子微微的前傾,目光銳利的鎖定了周文博。
“此事,茲事體大,關乎社稷存亡。”
“既不可聽信一麵之詞,也不能冤枉一個忠臣。”
皇帝一字一頓,聲音不大,卻清晰的傳入每個人耳中。
“朕已下旨,著繡衣使者,即刻奔赴南陽,徹查此事。”
“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
皇帝頓了頓,看了周文博一眼,眼神冰冷。
“任何人,不得妄議。”
“退朝。”
話音未落,皇帝已拂袖起身,徑直離去。
“恭送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百官跪伏山呼。
隻有周文博還僵在原地,渾身冰冷。
繡衣使者。
皇帝竟然動用了這個傳說中的機構。
這說明皇帝從一開始就不信他。
說明皇帝對這件事的重視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
皇帝離去前的那最後一眼,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那眼神裡,再冇有了往日的信任,隻剩下毫不掩飾的懷疑和殺意。
周文博藏在袖中的手,開始不受控製的發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