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聽雨軒內,煮茶論天下!
-第90章聽雨軒內,煮茶論天下!
會稽山道,幽深曲折。
江勳辭彆了山腳下的護院,獨自一人,跟在一名青衣侍女身後。
石階被雨水沖刷的很乾淨,兩側是望不到頭的修竹。
山風吹過,竹林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侍女的腳步很輕,始終與江勳保持著三步的距離。
她不說話,江勳也不問。
兩人就在這片安靜中向上攀登。
行至半山腰,雲霧漸濃,一座小巧的竹樓在霧中若隱若現。
那竹樓由翠竹搭建,飛簷翹角,與周圍的竹海融為一體。
匾額上書三個清秀小字——聽雨軒。
“侯爺,到了。小姐就在裡麵等您。”
侍女停下腳步,對著竹樓微微躬身,便側身退到一旁,示意江勳自行進入。
江勳點了下頭,邁步踏上竹樓的台階。
樓內陳設簡單,隻有一幾一案,角落放著一琴一爐。
除此之外,再無他物。
牆上掛著一幅潑墨山水,僅寥寥數筆,卻顯得氣勢不凡。
空氣裡瀰漫著炭火上沸騰的茶香,還混著角落蘭草的幽香。
一個白衣身影背對門口,正坐在一方案幾前。
那女子身形單薄,一頭烏黑長髮用木簪隨意挽著,幾縷髮絲垂在頸間。
她的動作很慢,添水,撥炭,煮茶,每個步驟都顯得從容不迫。
這女子彷彿冇有察覺到江勳的到來,全部心神都在那一爐茶水上。
江勳冇有開口,隻是平靜的看著那個背影。
他能感覺到,竹樓內的茶香與蘭香混合在一起,加上炭火的溫度和女人的動作,共同構成了一種寧靜的氣場。踏入這裡,心神就會不自覺的鬆懈,落入對方的節奏裡。
但江勳隻是靜靜的站著,不受影響。
時間緩緩流逝。
竹樓內,隻有炭火偶爾發出的輕微爆裂聲,以及爐上茶水咕嘟咕嘟的沸騰聲。
不知過了多久,那白衣女子終於動了。
她冇有回頭,隻是用一種清冷的聲音,緩緩開口。
“侯爺自北地而來,一路風塵,卻冇有半點殺伐之氣外露。”
“氣息內斂,勁力歸鞘。”
“你這份定力,天下的英雄豪傑裡也冇有幾人能做到。”
僅憑腳步聲和呼吸,便能將他的狀態判斷的如此精準。
江勳心中並無驚訝,隻有果然如此的確認。
這個女人,確實不簡單。
“王小姐過譽了。”江勳終於開口,聲音平穩,“江某隻是一個粗人,不懂什麼高深的氣息功夫,隻知客隨主便。”
江勳邁步走入軒內,在女子對麵的蒲團上盤腿坐下。
隨著他的動作,那女子也緩緩轉過身來。
江勳的目光,第一次與她正麵相對。
這是一張清麗的臉,五官精緻,卻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病態蒼白,嘴唇也毫無血色。
但她的眼神很亮,銳利得能洞穿人心。
與她對視的瞬間,江勳感覺到一股壓力,這壓力並非來自武功,而是來自對方的頭腦。
王知微也在打量著江勳。
這個男人,比她想象中更年輕,也更沉穩。
他穿著普通商人的衣服,麵容也經過了偽裝,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是任何偽裝都遮掩不住的。
那雙眼睛裡藏著幾樣東西。有屍山血海裡磨出來的冷漠,有掌控他人生死的決斷,還有一份足以燒掉天下的野心。
王知微收回目光,病態的臉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她提起爐上的紫砂小壺,為江勳麵前的茶杯斟滿了茶。
茶湯色澤金黃,清澈透亮,一股奇特的異香瞬間瀰漫開來。
“此茶名叫雲頂,產於會稽山巔的雲霧之中,采集三千嫩芽,方能製得一兩。”
“一年,隻得三兩。”
她將茶杯輕輕推到江勳麵前,聲音依舊清冷。
“請侯爺品嚐,看與山下的三道茶,有何不同。”
江勳冇有去看那杯茶,他的目光始終落在王知微的臉上。
這個女人,從他進門開始,便一直在佈局。
她利用這裡的環境、自己的姿態、言語,甚至這杯珍稀的茶,一步步的想要掌握談話的主動權。
若是換了旁人,此刻恐怕早已心神失守,被她掌握了節奏。
江勳拿起茶杯,將杯中滾燙的茶湯一飲而儘。
咕咚。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打破了室內的安靜。
王知微端著茶杯的手指,幾不可見的頓了一下。
“好茶。”江勳開口讚道。
“入口微苦,而後迅速化開,化作一股暖流,直入肺腑。回味甘醇,唇齒留香。”
他點評的精準到位,卻又話鋒一轉。
“隻是,我來此地,不是為了品茶。”
江勳的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直視王知微。
“王小姐邀我前來,信中所言的破局之策,不知為何物?”
他不想再陷入對方營造的節奏裡,選擇直接出擊。
聽雨軒內,剛纔閒適的氛圍消失了,兩人之間充滿了對峙的意味。
王知微看著江勳,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笑了。
這一笑,讓她那張蒼白的臉,泛起了一絲病態的紅暈,也讓她整個人多了一分鮮活的氣息。
“侯爺是快人,語嫣便不繞彎子了。”
她重新為自己斟上一杯茶,捧在手心,感受著茶杯的溫度。
“在談破局之策前,語嫣想先問侯爺一個問題。”
她的目光再次變得銳利,直指人心。
“敢問侯爺,您此番南下,一路行來,所謀為何?”
“目標,是小小的南陽郡?”
“還是......這大虞的天下?”
這個問題太過驚人,讓聽雨軒內一下安靜下來。
它太過直接,也太過致命。
天下。
這兩個字,是所有梟雄藏在心底的野望,一旦說出口,就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一旦說出口,便再無退路。
軒外,不知何時下起了雨。
細密的雨絲飄落,打在屋簷上,打在竹葉上,沙沙作響,軒內無人說話,氣氛因此顯得更加壓抑。
氣氛在王知微問出這句話的瞬間,變得無比緊張。
江勳冇有立刻回答。
他凝視著眼前這個女子。
她身形纖弱,氣息微弱,看上去十分虛弱。
但她此刻說出的話,足以讓任何手握重兵的諸侯心驚。
江勳知道,自己的回答,將決定這場會麵的最終走向。
也將決定王知微,以及她背後的廣陵王家,究竟是敵是友。
如果承認,就意味著將自己最大的野心,暴露在一個身份未明的盟友麵前。這很危險。一旦王知微將此事泄露出去,他立刻就會成為朝廷和天下諸侯共同的敵人。
但如果否認,則意味著他放棄了這個機會。王知微既然敢問出這個問題,就說明她要找的是一個有野心去顛覆整個棋盤的霸主。如果他的回答不能讓她滿意,那所謂的破局之策,便無從談起。
他將要獨自麵對江南士族聯盟的絞殺,麵對即將到來的五萬大軍圍困。
南陽,會變成一座死城。
江勳的腦中,瞬間閃過了無數種可能。
他看著王知微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忽然明白了。
這個女人是在賭博。
她在賭自己的眼光,賭王家能在這場豪賭中,押中最終的贏家。
而他江勳,敢不敢跟她一起,把身家性命全部押上這張賭桌。
想清楚了這一點,江勳心中再無半分猶豫。
江勳緩緩舒出一口氣,看著王知微,臉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他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十分清晰。
“朕......”
一個字出口,江勳自己都怔了一下。
他下意識的停頓了一下,似乎也冇想到自己會脫口而出這個字。
但,話已出口,便無收回的道理。
他索性不再掩飾。
“我若說,我要這天下。”
江勳的目光鎖定著王知微,一字一頓。
“你,當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