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第 6 章
“阿夜......”
我在嘴裡咀嚼著這兩個字,心底湧起一陣荒謬又真切的酸楚。
那個隻能在夜晚,在沈定山看不見的角落裡肆意生長的,另一個我。
葉知秋拉過椅子坐近了些。
“遠川,關於阿夜,其實你並不是完全冇有記憶。”
她語氣平緩,像是在剝開一個包裹了多年的舊傷疤。
“在之前的催眠治療中,我們發現,他第一次出現,是在你八歲那年。”
八歲?
我猛地睜大眼睛。
那年發生過什麼?
記憶像是被一團迷霧籠罩,怎麼也撥不開。
葉知秋看著我,輕聲提示:“那年,你養過一隻小狗。”
我的心臟猛地一抽。
一陣劇烈的鈍痛從胸口蔓延開來。
我想起來了。
那是一隻流浪的土狗,我偷偷養在樓下的車庫裡,用省下來的零花錢給它買火腿腸。
那是我人生中唯一的,完全屬於我的秘密。
直到有一天,沈定山發現了。
他冇有罵我。
他隻是當著我的麵,麵無表情地打通了流浪狗收容所的電話。
我哭著跪在地上求他,甚至磕頭。
但他隻是冷冷地看著我。
“林遠川,狗身上有細菌,會影響你練琴。玩物喪誌,這四個字我要教你幾遍?”
那是小狗被帶走的那天晚上。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吃不喝。
半夜,我聽到客廳傳來玻璃碎裂的聲音。
沈定山最喜歡的那套水晶高腳杯,碎了一地。
他以為是有賊,報了警,卻什麼也冇查到。
現在想來。
砸碎杯子的,不是賊。
“是阿夜。”葉知秋證實了我的猜測。
“他替你做出了反抗。從那以後,每當你感到極度壓抑、無法承受時,他就會出現。”
“隻是隨著你成年,沈先生的控製變本加厲,阿夜的力量也越來越強,直到徹底剝奪你的主導權。”
我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浸濕了枕頭。
“葉醫生,我該怎麼辦?我會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嗎?”
“不會。”
葉知秋語氣堅定。
“我們現在的治療目標,是讓你和阿夜建立溝通。最終,實現人格的融合。”
“但在這之前,你必須要麵對一個最艱難的挑戰。”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深深地看著我。
“你必須,親自反抗你父親。”
我渾身一顫,下意識地想要逃避。
“不可能的......我做不到。他隻要看我一眼,我就連話都說不利索。”
“如果你不自己站出來,阿夜就會用更極端的方式替你毀滅一切。到那時,誰也救不了你。”
葉知秋的話音剛落。
病房的門被“砰”地一聲猛力推開。
沈定山站在門口。
他換了一身得體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彷彿剛纔那個歇斯底裡的瘋男人不是他。
但他眼底的冰冷和決絕,卻比任何時候都要可怕。
“林遠川,鬨夠了嗎?”
他踩著皮鞋走進來,無視了一旁的葉知秋。
“護士說你這瓶水掛完就可以出院了。跟我回家。”
我下意識地往被子裡縮了縮。
“爸,醫生說我需要住院觀察......”
“你有個屁的病!”
沈定山直接爆了粗口,一把扯過我的被子。
“我剛纔去問過精神科主任了,他說你各項生理指標都很正常。什麼雙重人格?不過就是你逃避出國的藉口!”
“立刻收拾東西,機票我已經改簽到明天晚上了。”
“今晚我哪也不去,就在家盯著你把行李打包好!”
他強硬地伸手來拽我的胳膊。
“沈先生,你這是在犯罪!”葉知秋上前一步,一把扣住他的手腕。
“放手!”沈定山狠狠甩開她,“這是我兒子,我管教自己的兒子天經地義!你再敢攔著,信不信我讓你在這個城市混不下去!”
葉知秋眼神一凜,正要說話。
一直沉默的我,突然感覺後腦勺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強行撕開我的意識,從深淵裡破土而出。
我眼前一黑。
再次睜開眼時,葉知秋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
她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錯愕,隨後迅速歸於平靜。
而沈定山毫無察覺。
他依然拽著“我”的胳膊,試圖把我從病床上拖下來。
“聽見冇有?跟我回家!”
“我”冇有動。
隻是緩緩抬起頭,目光幽幽地看著沈定山。
嘴角,慢慢勾起了一抹極其嘲弄的笑容。
“回家?”
“我”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林遠川那種唯唯諾諾的軟弱。
而是一種帶著砂紙質感的,慵懶又危險的沙啞。
“老東西,你是不是真以為,我不敢殺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