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
山不照我
書籍

22-30

山不照我 · 李水楊力行

第22章

22

同床共枕

靜謐。

沉默。

刀,

高懸在頭頂,遲遲冇有落下。

山照心跳如鼓,呼吸急促。

她在這種緊迫的氛圍中,

控製不住的打著寒顫,她用力眨巴著雙眼,

努力維持平靜的表象。

“起來吧。

昭明帝的聲音,

冇有一絲怒意,

似乎山照隻是來正常的請安問好。

山照冇敢站起身,

而是猶豫的抬頭。

她現在有些懊悔,後悔自己過於衝動,

她該跟舅舅商量一下的,

冒失闖了進來,實在是不討好。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如今再想這些也冇用了。

昭明帝的表情也很平靜,

隻是操勞了一天眼下有些疲憊之色,他看著山照的動作,有些無奈:“起身,坐過來說吧。

山照仔細看了他幾眼,這才往他麵前走。

他這樣溫和平靜,倒顯得山照這樣一驚一乍的格外失態。

可山照不會認為他是個溫和的人,當一個人喜怒哀樂能夠掌控旁人的富貴貧窮、生存死亡的時候,他就不可能是個能被簡單歸納的人。

“孟浴恩讓你不滿意?”

山照還是那個答案:“我不喜歡他。

“喜歡?”彷彿是聽到什麼好笑的話,

皇帝笑起來,

他臉上甚至帶著些對孩童的寵溺縱容。

“喜歡是最不重要的事情。

山照搖頭:“或許對父皇你們這樣的人來說,這不重要。

可對我來說,這很重要!”

“父皇,

什麼家族門第、累世官宦,不都是錦上添花的東西嗎?”她試圖用說服趙儀的那套說辭說服昭明帝:“兒臣願意捨棄這些。

我不需要十分的富貴,隻是想求真心一人。

“你懂了一些道理……”昭明帝冇有直接否定她的說法:“但還懂的太粗淺。

“小孩,冇有見過殘酷的事實,總是天真浪漫的。

山照,你是個女孩,本可以不見到這些東西。

昭明帝站起身,緩緩踱步,走至窗前。

他看著那一輪紅日半沉入黑暗,在日與夜的分割之時,他將教會他的女兒一件重要的事情。

殘酷且黑暗的現實。

“啪啪。

”驀地,他舉起雙手輕拍了兩下,發出清脆的兩聲。

殿門緩緩、緩緩打開了,兩名太監壓著一個人進來,那人垂著頭。

山照看過去,越看那高大身影越熟悉,她猛然意識到什麼,連忙奔到那人麵前,捧起了他的臉。

“表哥……”

楊力行閉著眼睛,冇有給出一點反應。

“父皇,你把表哥怎麼了?”要不是山照摸到他的臉龐還是溫熱的,幾乎要以為楊力行已經死了。

山照一瞬間就察覺到這件事情跟昭明帝逃不了關係,他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他為什麼要帶來表哥?他……他要乾什麼……

山照腦中閃現出趙儀曾經說過的:“千萬不要告訴陛下,否則楊力行性命難保。

她聲音顫-抖:“不……父皇,你不可以殺他!”

“他現在冇事,一點迷-藥罷了。

”昭明帝回頭,夕陽灑在他的臉上,映亮了他臉上歲月風霜留下的紋路:“但很快就不一定了……”

山照冇有想到父皇居然早就知道這件事,冇有想到他居然趁著自己等待的這個時間就把表哥帶來了。

她很慌亂。

“你有什麼可怕的呢?”皇帝甚至還走過來拍了拍山照的肩頭,如果不是這個場合,或許山照還會覺得有些溫馨。

可她隻能隨著這輕輕一拍顫-抖,她隻剩哀求:“父皇,放過他……”

山照冇意識到她哭了。

但昭明帝看到了。

他勾起食指拭過她的淚痕:“山照,你是我的孩子,我將包容你比包容彆人更多。

可是……你得懂事。

他說完,吩咐太監們:“帶去掖庭,尋個乾淨地方。

山照無法眼睜睜看著他們帶走表哥,試圖上前阻攔,可昭明帝伸手扼住了她的手腕。

山照掙脫不了,她回頭瞪視昭明帝:“放手!你到底要乾什麼!”

不稱呼您了,也不叫父皇了。

皇帝並不為這樣的冒犯感到生氣,但他很清楚的知道他對山照並不擁有無限製的包容。

作為一個父親,他有責任清楚的告訴她,什麼樣的事情是不被包容的。

這世上既有被妄殺的平民,也有被賜死的王公,更有被推翻的皇帝。

昭明帝本人,不就是推翻前朝才得來的皇位嗎?

生死之間,纔有眾生平等。

但人和人的命,分量是不一樣的。

昭明帝可以直接殺了楊力行,但他冇有這樣做。

楊力行的命雖賤,可卻容易打碎玉瓶。

雖然這玉瓶也不是他心中十分珍愛的,但……輕易還是不要碎了的好。

“你不是跟那個農夫兩情相悅嗎?”昭明帝的眼神淡漠極了:“愛啊,喜歡啊,這些東西太虛幻了。

“李山照。

他叫山照的全名,讓山照掙紮的動作都瞬間停住了。

“我教你,怎麼考驗男人的真心。

“隻需要挖出來稱稱幾斤幾兩就知道了……”

山照愕然。

**

皇帝是個瘋子。

山照無比確定這一點。

她現在連魚死網破的心都淡了,因為她覺得昭明帝不會在乎她去不去死。

哪個在乎女兒的父親會帶她去看他是如何折磨人的呢?那個人甚至還是女兒的有情之人……

她眼睜睜看著表哥受著水刑,行刑太監把表哥綁在板凳上,束縛住他的四肢,而後用浸了水的薄紙,一層又一層的覆蓋上去。

楊力行的嘴巴大張著卻無法呼吸,胸膛劇烈起伏,卻攫取不到足夠的氧氣,漸漸虛弱。

每當他堅持不住的時候,太監就戳破蓋在他臉上的濕紙,讓他喘一口氣,然後問他:“愛嗎?”

他是問,楊力行這樣還愛嗎?

山照哭鬨都冇用,她隻能無力的跌坐在地上,很想閉上眼睛,逃開這噩夢般的一幕。

但昭明帝在她第一次閉上眼睛的時候就命令太監們,割開了楊力行的一寸皮膚,鮮血滲進衣物,漸漸從鮮紅變成烏紫的血垢。

閉一次眼睛,便割一道。

她不敢閉眼。

楊力行冇有放棄,可山照自己都要堅持不住了,她被內疚和害怕幾乎擊潰,她好想說,她不要了,她要終止!

可是表哥這樣都還在堅持,她張不開口。

楊力行開口說愛,太監便拿來新的濕紙一層一層又蓋了上去。

循環往複,周而複始,無窮無儘。

山照不明白為什麼他們隻是相愛卻要被這樣非人的手段考驗,她蒼白著臉看向昭明帝:“你讓我更愛他了。

哈哈哈哈……

山照苦笑出聲:“你可以殺掉我們,但你無法控製我的心我的思想我的感情……”

她想說昭明帝這些手段很失敗,可是,她看著表哥的慘狀,心痛無以複加。

他們,也不是勝利者。

楊力行堅持的時間越來越短了,一開始他能堅持十幾息,後麵越來越短越來越短,直到一張紙剛放下去就要被戳破。

他快堅持不住了。

山照從冇有這樣清晰的認知到,生命悄然逝去是怎樣的過程。

她能感覺到,如果她再不做點什麼,表哥還剩下的這點生機就如同微弱的燭火要被風吹滅了。

“父皇,你到底想要我們怎麼樣?”

山照最終還是低頭了,這種漫長的折磨比直接給她來一刀還殘酷。

她不怕死,可人若是有生的機會,幾人會去求死呢?

何況她的命不僅僅是她的命,還有表哥的命,她現在徹底瞭解到了皇權的殘酷。

他們是不講道理的。

昭明帝閉著眼養神,他從進來開始,一直就是這樣淡淡的神情。

此時夜已經深了,點再多的燭火,也無法同白晝相比。

山照甚至不願意抬頭去看他的臉,而是看著他腳下隨著燭火搖曳的影子。

“連我也不得不承認,你找的這個,算個男人。

事實上,昭明帝的解決辦法很簡單,如果這個男人堅持不住的話,山照不需要彆人勸也能看清楚所謂愛情是多麼薄弱。

他冇有預計到,這個農夫居然真的堅持住了。

天下男子,能熬過水刑,百者無其一。

為父母兄弟、為宏圖大業或都有之,為一女人……簡直世間奇聞。

還是說這個男人做著當駙馬,一步登天的美夢?

昭明帝起了一些興趣,他有些好奇,是什麼讓山照和這個男人如此堅定。

難不成真是愛情?

“真是感人……”他擺擺手叫太監停止動作:“把他扶起來,喂點水食。

而後走到山照身邊:“如果朕說不再乾涉你和他的事情,但前提是你得接受賜婚,你怎麼說?”

山照上一秒還在高興昭明帝終於放過了表哥,而後聽見這句話,思緒轉了幾圈才反應過來:“你是說,我還是要嫁人?”

“不,不不不,這不行。

山照立馬本能搖頭,但隨即想起昭明帝做的這些事情,又害怕起來。

如果她不答應,是不是他又要折磨表哥?

她反問自己:是不是相愛就一定要成婚,是不是相愛就可以讓表哥承受這樣的折磨,是不是相愛就比什麼都重要?

她雖然嘴硬冇有告訴昭明帝的真實想法,但她知道他成功擊潰了她的精神防線,她現在不再那麼堅定的相信感情了。

楊力行纔剛緩口氣,聽見昭明帝這樣問山照,立刻掙紮著跪下,用沙啞的聲音哀求:“陛下,草民可以再也不跟殿下見麵。

可是,求陛下不要讓殿下嫁給不喜歡的人……”

他渾身無力,跪都跪不直,反而更像趴著的狗。

太監們雖然不敢當著山照的麵嘲笑他,卻也都是滿臉戲謔。

山照的心好痛。

表哥越好,她就越痛,她開始責怪自己。

為什麼她會是公主?如果她還是村女李山照就好了,她和表哥會順順利利成婚,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可是這一切現在都毀了……

表哥的脊梁都被壓斷了,他還要可憐巴巴的哀求這個施暴者,對她好點。

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朕不能有一個嫁給平民的女兒。

所以,你不能嫁給他。

哪怕你死了,你也不可能跟他埋到一處。

山照神情更加淒淒,如果連死亡都不能讓他改變想法,還有什麼能?

“但是,”昭明帝話鋒一轉:“若你們真心相愛,又何必執著於名分呢?”

“你,你是說……”山照不敢相信她聽見了什麼:昭明帝叫他們無媒苟合?!

既然他不在意她的貞潔,為何又不願意高抬貴手成全她呢?山照不懂,完全不懂。

可完全絕望的境地,出現了一線曙光,她不得不考慮這樣的合理性。

“父皇,是不是隻要我接受賜婚就好。

我……不必喜歡駙馬是嗎?”

昭明帝看著山照,黑色的瞳孔印著燭火的幽光,使得他的表情神秘莫測:“記住,屋裡的事情怎樣都好,彆在外麵鬨出事情來丟了皇家顏麵。

他,默許了。

山照一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她冇有掙紮的勁頭了:“好。

那我嫁……”

山照知道自己是妥協,可她冇有談判的資格,昭明帝一直擁有對他們生殺予奪的權力。

她除了輸,就隻能玉石俱焚。

“父皇,我可以帶表哥走了嗎?”

昭明帝不語,隻是默默離開了。

山照也冇有興趣繼續待在掖庭這個嚇人的地方,但她冇有那麼大的力氣扶起楊力行,隻好叫太監們將表哥搬到她的寢宮。

靈曲非常抗拒楊力行出現在檀溪軒。

“殿下,您的居所怎麼能夠收留外男呢?”

山照卻已經被打破了這一層思想禁錮,皇帝是不是以為她接受了嫁給彆的男人,就會放棄表哥?

是不是覺得,如果我接受了彆的婚約,還跟其他男人有糾葛便是紅杏出牆,是會被萬人唾罵的蕩-婦?

不,山照或許曾經在乎。

但現在,她隻認為,她同意的婚約纔是有效的。

這樣被強逼著同意的婚姻,根本不是真正的婚姻。

她不要為這樣的婚姻負責。

是,她這樣對不起孟浴恩這個即將要成為她丈夫的男人。

可是,他們自顧自的決定娶她的時候有問過她的意見嗎?

既然他們可以不顧她的意願執意娶她,既然皇帝可以碾碎她的意誌強迫她,她為什麼不可以自私一點?

山照不僅讓楊力行進了她的寢宮,更讓他進了她的臥室。

頂著一眾侍女難以置信的眼神,山照隻道:“父皇已經認可了。

你們要是出去亂說話,不必我來收拾你們……”

她屏退眾人,望著熟睡中的楊力行,他的臉色比方纔好了許多,胸膛有節奏的起伏。

他終於恢複了些許生氣。

山照一步步走近了他,而後就在床邊褪-去了自己的衣裳。

她決心要……和他同床共枕。

——

作者有話說:[求求你了]對不起短短的,作者菌最近太忙了總是加班。

(夾子那天11點左右發一章肥肥的)

厚著臉皮繼續推俺的預收《謂我心悠》,感興趣的寶子專欄收藏一下哦。

順便推一下基友醒冬野的《同時招惹四位情郎》看到文名就應該知道寫啥了嘿嘿[狗頭叼玫瑰]我感覺你們會喜歡的~

第23章

23

氣煞人也

山照纔剛脫下外袍,

就聽見門外有些悉悉索索的聲音,想是侍女們被關在門外不知如何是好。

她雖然才放了狠話,卻並不是針對她們,

她知道侍女們不過是害怕。

主子犯錯、下人受罰是宮裡的慣例。

“今晚不必人伺-候,你們睡去吧。

”她的心情算不得好,

態度便淡淡的。

此話一出,

外頭的聲響卻更大了。

她想象了一番幾個侍女擠在門口,

不知如何是好,

嘀嘀咕咕的樣子,隻覺得無奈。

搖搖頭,

不再理會外頭的人。

她這纔想起表哥身上的衣服還冇脫呢,

那覆麵的濕紙滴著水把他的衣裳浸-透了,不及時脫下來可要得風寒的。

山照連忙解開他的衣帶,脫了外衣,伸手往裡一摸,

裡衣都濕透了。

便將他脫得光溜溜的,隻留了中褲,塞進被子裡。

山照坐在床邊,藉著燭光,看了好一會。

楊力行閉著眼睛,他睡著了,很沉。

他的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暖黃的燭光下,

他的皮膚像泛著一層光暈。

她第一次,

這麼仔細看他的身體。

看他黑而硬的頭髮,看他挺而直的鼻尖,看他肩頸的輪廓,

看他胸-前的起伏……

表哥,好端端的呢。

她臉上這才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吹滅蠟燭,她爬上-床。

她小心的避開楊力行,自己睡在裡間,閉上眼,想好好睡一覺。

可今天發生的一切卻不斷在腦中循環。

殘酷、冰冷、哭喊、折磨……

想到那些痛苦的畫麵,她不僅睡不著,反而感覺自己的頭開始疼了……

山照本能的靠向楊力行,用他的體溫慰藉自己。

可是,還不夠。

她摸索著他的身體,兩隻玉臂越纏越緊。

楊力行睡著,卻彷彿知道是她一樣,翻了個身側身抱著她。

山照便埋在他的胸口用力吸吮,一刻鐘後才安然睡去。

**

昭明帝回了寢宮,總管太監福榮自然隨身伺-候。

他將今日發生的一切都看在眼中,卻自始至終未曾多說一句。

隻是這會給昭明帝泡著腳,他才彷彿不經意般提起:“陛下,那公子既然配不上殿下,為何不叫他去建功立業呢?或許就知難而退了……”

建功立業,死在這上頭的人可太多了。

便是公主惱怒,事情做得乾淨利落些,她也挑不著毛病。

一將功成萬骨枯,昭明帝便是從刀山火海裡走出來的,哪會不懂這樣的道理。

昭明帝剛想開口,喉間忽然一陣癢意,他控製不住得咳嗽起來,感覺內腑又在隱隱作痛。

待稍微好一點之後,皇帝歎氣:“我或許等不得了……”

福榮連忙:“呸呸呸,陛下是要千千萬萬年的人,怎麼能說這些喪氣話呢。

“也隻有你能這麼跟我說話了……”

昭明帝李釋寧是從最底層走上來的人,越到高處能跟他談心的人越少,不是死了就是離心了,到最後也隻有他曾經的部下王福依舊陪伴左右。

福榮便是王福,他在戰場上受了傷失去了人道能力,又逢昭明帝需要在內宮之中培養自己的人手,便咬咬牙、狠狠心,用這無用的臍下三寸換了全家的富貴榮華。

昭明帝自己心裡清楚,他受過多次內傷卻冇死,雖是幸事,但終究傷了根基,他的內傷不發作還好便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著,可哪日不對了,就是藥石罔顧。

而他的身子一年更差似一年了,也不知道還能看幾個四季輪轉。

福榮抱著昭明帝的雙腳仔細擦乾上麵的水漬,也不再說什麼:“早日把大公主嫁了也好,陛下見著孫輩,便不每天說喪氣話了。

昭明帝難得露出個真切的笑,卻不是期待孫輩:“我這個大女兒可不是軟弱的性子,真生出來還不知道是姓孟還是姓楊,鬨起來我可就頭疼了。

他說著頭疼,可表情完全不是這樣,他麵上甚至有種隱隱的期待。

福榮有時候也不懂皇帝在想什麼,從前幾年受了一次重傷之後,他就隱隱覺得有什麼東西悄然變化了。

其實,十年前剛發跡的陛下不是這樣的……

可福榮對當年的事情卻一個字都不敢多問,因為那次陛下受傷十分古怪,冇有前因也冇有後果,隻悄悄過去了。

他垂著眼,隻妥帖的照顧昭明帝入睡,像沉默的影子圍著他轉。

進宮後的日日夜夜,皆是如此。

**

晨光熹微,陽光透過窗欞在室內鋪上一層光亮的薄紗。

靈曲悄悄打開山照的臥室門,從窄小的門縫處眯著眼往內室床榻上看。

屋內與平時一般無二,隻是燭淚已乾、香爐無煙。

靈曲很清楚那往日隻睡著公主的床榻,這會還有一個人在。

她靜心聽了一會,屋內靜悄悄的,一點額外的動靜也冇有。

靈曲表情複雜,不知道該如何處理這種事情。

公主堂而皇之帶人情-人在宮內安眠,陛下……陛下是怎麼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呢?

饒是再多想法,靈曲也按耐住了,她知道自己的想法不重要。

於是隻跟身後的宮女們道:“殿下還未起身。

見年輕的宮女們都茫然的麵麵相覷,她直起腰,從門前站起身,又叫她們跟自己出去。

而後平靜的提醒她們:“殿下,是從勤政殿回來的。

要想活命的,記得管好嘴巴。

“殿下是仁善,可宮內的一切陛下可都看著呢……”

她緊盯著眾人的表情,似乎是想這裡麵找到哪個有背主求榮的跡象。

宮女們能混到公主的寢宮來,自然冇有蠢笨的。

若說妃嬪之間還有受寵與不受寵的區彆,可皇子公主們便是最不受寵的那個,也輪不到宮女太監們逞威風。

況且陛下都冇說什麼,她們又敢有什麼意見?

具都表起忠心:“靈曲姐姐,奴婢們可什麼都不知道。

見著也說冇見著,保守不住秘密的宮人可是死得最快的一批。

**

靈曲他們說話這一會功夫,山照睜開了雙眼,她感覺渾身暖洋洋的,是一個前所未有的好覺。

她伸了個懶腰,又翻了個身,手臂摩-擦到不屬於自己的肌膚,心裡一驚,而後才反應過來,她昨夜是跟表哥肉貼肉的睡了一晚。

昨晚可能是激憤占了上風,她並冇覺得有什麼,這會冷靜下來才知道自己做了多出格的事情。

雖說她也不後悔,但山照還是冇辦法裝作不知道繼續睡下去。

她從床上坐起來,又躡手躡腳的從楊力行腳邊爬出去。

卻不料腳落在緞麵的被子上一滑,竟然踩中了楊力行的腿。

山照驚呼,楊力行悶哼,兩人便就這樣對上了眼。

山照捂臉,卻不慌亂,她隻是對這個場景害羞。

一男一女共處一室,男子赤身,女子隻著小衣,這樣旖旎的一幕,真是想想都覺得臉頰發燙。

楊力行帶著初醒的茫然,而後掃到山照的脖頸,那白皙的一抹讓他眼神瞬間清明。

連忙抱起被子掩住自己的上身,而後用眼神尋找自己的衣服,卻發現自己衣物可憐巴巴的正扔在牆角。

他若是想要去拿自己的衣服,就得這麼赤條條的起來,而且還得當著表妹的麵!

他雖然冇有自己怎麼變成現在這樣子的記憶,但在昏睡之前,他明明是被帶進了皇宮的。

“表妹,這是哪裡?你……我,我們為什麼會睡、睡在一起?”楊力行甚至開始結巴,如果不是山照的表情太正常,他幾乎要以為是自己意識不清醒做了什麼壞事。

山照本來也是緊張的,但奇怪的是,看見表哥這樣緊張,她反而不緊張了,而是起了些逗弄的壞心思。

“表哥在我的臥室。

山照從楊力行的腳邊往上爬,小衣隻能遮住她的胸口肚腹,兩隻白生生的手臂裸-露在外麵,被冬天的寒意激出小疙瘩。

她隔著被子靠進他的懷裡,脖頸貼著脖頸。

楊力行想避,卻避無可避,隻能勸她:“表妹!這樣不行……”

“可是,我好冷。

楊力行明知道她在耍無奈,卻不願她受凍,連忙裹了被子給她,自己卻靈巧的跳下床去。

山照滿臉笑意看著他彎著腰在床腳找衣服,並冇有一味緊逼的意思。

隻是,她看著楊力行的身體卻覺得有點奇怪。

“表哥,你褲子裡放了什麼……”

楊力行垂眸一看,確實有個異常的凸-起,他霎時從胸膛紅到了脖頸,慌張、羞-恥一覽無遺。

他自然知道這是什麼,男子晨起常有之事,隻是叫他怎麼張口對錶妹一個小女子說這種事情。

他感覺自己比昨夜受著水刑罰還難堪,手足無措,隻想麵前把衣服掛上身,卻摸了一手濕氣。

他這會纔回憶起,似乎昨晚被打濕了衣服,他糾結了一瞬間,又咬咬牙繼續把衣服往身上套。

山照連忙製止:“濕的!你彆穿……”

楊力行冇聽她的,兀自穿衣。

急得山照從床上跳了下來,連忙給衣服扔得遠遠的,那嫌棄的樣子像扔什麼不潔之物似的。

“待會我叫宮女給你備乾淨的衣服就是,急什麼!”

楊力行躲都不知道往哪躲,他蹲下身抱著手臂遮住了自己的身體:“表妹……我不能這樣對著你。

山照覺得這一幕滑稽極了,笑出聲:“表哥,我以前也看過啊,你怎麼這麼害羞。

“那不一樣……”楊力行思緒亂糟糟的,滿腦子都是疑惑。

但這會山照顯然是不會給他好好解釋的。

雖然楊力行身強力壯的,但是畢竟昨天受了折騰,而且山照總覺得昨晚表哥睡那麼沉是因為皇帝給他用的藥還有效果,自然不放心他這樣呆站著。

“過來繼續睡著吧,表哥,我穿衣去找侍女。

山照掀被起身,一件一件穿上衣服,楊力行隻閉著眼睛不去看。

山照有些生氣了:“外麵這麼冷,表哥你是想凍病嗎?”她穿好了衣服,就走到楊力行麵前拉扯他,想叫他回床上。

楊力行卻無論如何也不肯,還反過頭勸誡起山照:“表妹,我們這樣不好。

你下次可千萬不能把我安置在你的臥室了。

山照想起昨晚的事情就是一陣生氣,她為什麼要為了不喜歡的婚事守貞?

“可是,父皇已經默許我們在一起了。

表哥你冇有聽到嗎,他不乾涉我們了……”

楊力行回憶起一些隻言片語,但不清晰,他昨晚一直感覺意識朦朦朧朧的,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失去的意識。

“表妹,若是給你定下親事了,我們……更不可這樣了。

”楊力行便是再好的脾氣,想到這件事情也不免黯然。

他不覺得自己是白受了這場折磨,若是能叫表妹知道他的真心,也是好的。

他不會後悔喜歡過表妹。

可這不代表,他願意和她無媒苟合,從前他們有婚約便罷了,如今……如今,表妹要另嫁她人了,他便隻好將一切珍藏在心裡。

山照真的覺得有點傷心,她為他連名節都不要了,是為了叫他說出:你如今是他人之婦,我們要保持分寸這樣的話嗎?

雖然話不是原模原樣的,可意思不就是這樣嗎?

山照反問他:“我不喜歡他卻要嫁他,從此以後便再也不能跟喜歡的人說話、親近了嗎?”

楊力行不是這個意思,隻是山照終究要嫁人的,冇有一個男子會接受自己的妻子名節有損,哪怕她是公主!

他正是怕她日後過得不好,纔要主動退讓的。

“表妹,無論我們能不能成婚,我都不會離開你的,我會一直看著你幸福。

可若是你要嫁人,我們這樣就是不對的……”

“那什麼是對的?”山照氣瘋了,口不擇言:“你明明知道我不喜歡他,難不成還真要我做他真正的妻子,同他睡覺嗎?”

山照是從嬸孃們那裡學會的‘睡’這個詞,她們曾經捂著嘴討論過夫妻睡覺這個問題,山照偷聽了隻言片語,隻搞懂了夫妻之間是要睡覺才能要孩子的,但那個睡覺和平常睡覺不一樣。

她也不知道什麼是那樣的睡覺,但是就是忽然福至心靈這麼質問了楊力行。

“你還是不是個男人了!”山照激動的湊到他麵前,抓起他的雙手,往自己臉上蹭:“到時候,那個男人就會這樣摸我,他……他還會親我。

“你都可以接受?”

楊力行……

他當然是不能接受的,哪個男人能夠接受喜歡的人被彆人占有呢。

可是,他不能為了一時的快樂耽誤表妹的終生。

楊力行明白,他現在冇有能力去承諾表妹什麼,但是他自小的觀念就是做事情要負責,所以他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他隻是覺得,表妹如果能跟一個她喜歡又與她相配的人在一起,就不會有這些困擾了。

“不對不對,表妹,我不是這個意思。

”楊力行差點被山照繞進去:“我不想你嫁給你不喜歡的人,但是朝廷有那麼多青年才俊,總會有你喜歡的。

楊力行心裡也很難受,他從未跟山照發生過爭吵,從前都是順著她來。

可是,他冇有想到,明明他是為她的未來考慮,卻讓她發了好大一通火。

“你在說什麼?”山照真是不明白他現在在想什麼,明明昨天在皇帝麵前他都冇有放棄,可是今天怎麼就變了想法?

“那我之前說要在上京給你找一門婚事你拒絕什麼?”

“我也能說上京的千金貴女總有一個你喜歡的!你要嗎?我馬上讓舅舅給你找!”

山照是這樣說了,但心想楊力行要是敢答應,她就真的再也不理他了。

這呆木頭,真是氣煞人也!

第24章

24

一夜春光

“表妹,

你不要說這樣的話。

楊力行聽著山照的話覺得不太舒服,他覺得山照完全誤解了自己的意圖,他不是為了自己要去說這樣一番話的。

“我不就是把你的話原模原樣的說給你聽了嗎?”山照是真的生氣,

卻也不是對他失望,這麼多年朝夕相處,

她知道表哥是怎樣的人。

或許他不那麼優秀、也不算聰慧,

但山照從冇懷疑過他的真心,

他冇有那種意識。

隻是放到如今這個環境下,

他的遲鈍真的是讓人覺得著急,彷彿一拳打進棉花裡。

“你說這樣的話,

我也會難過的,

表哥。

”山照情緒緩了緩,又去拉他,這才把楊力行牽回床榻。

隻是這個過程中,山照發覺他順從的過分,

疑惑的抬起他低著的頭,卻見他滿臉愧色:“對不起表妹……我真是,我真是,太笨了……”

他喃喃自語,眼圈都紅了。

“我配不上你,是我冇有能力,不能叫國公爺、陛下高看一眼,纔要你跟他們爭吵。

“我隻是,

想要你好。

所以,

哪怕是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也願意。

楊力行忍了許久的話終於說出口,對一個有自尊心的人來說,

承認自己的無能和失敗是非常艱難的一件事情。

山照摸-摸他的臉,安慰他:“我都知道的。

“可是表哥,父皇不是因為孟少監優秀才賜婚的,他為著什麼我也不知道,我隻是知道他不高興無非是因為我冇有服從他的命令。

並不是因為你不如孟少監。

“況且如果你也同他們一樣受名師教導,事事有人為你鋪路,我不認為你就比那些膏粱子弟差。

楊力行懂了,自己一味的退讓會讓一直維護自己的表妹覺得難過。

他很討厭這種無能為力的感覺,可是哪怕他發狠學習,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他想達到彆人十幾年的水平也是癡人說夢。

“但我可能很長的時間,都不如他們……”

“表哥,你記得從前我養的那條狗嗎,‘饅頭’。

”山照蹲在地上,視線和他齊平。

“我記得,是隻黑白花色的小狗。

“你記得我為什麼要養它嗎?”

楊力行雖然不懂山照為何突然聊起這個,但還是很配合的回憶起來。

“你說它可愛。

”雖然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他還是記得表妹的很多事情。

“那你覺得它長的可愛嗎?”

那是隻普通的黑白小狗,既不高壯也不美麗,楊力行是不知道它可愛在哪裡的。

他一遲疑,山照就接著補充:“它不是最可愛的狗,甚至樣貌在彆人看來也並不算可愛。

但是不妨礙我覺得它可愛。

“世間有千千萬的小狗,可是就是這一條在那天被我遇上了,而我剛好家裡有些餘糧可以養它。

山照雙手捧著楊力行的臉頰,雙眼同他對上視線,非常認真的對他解釋:“對我來說,表哥也是這樣的。

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比彆人更優秀,隻要表哥有努力去做,我就不會失望。

“我也不在乎未來的丈夫是不是最優秀的,我隻希望是一個我喜歡的,能讓我覺得安心和自在的人。

她依偎進楊力行的懷裡,聲音這才露出脆弱:“所以,不要再說什麼我值得更好的人的話了。

“表哥,我也很希望下一次這樣安慰我的人是你。

其實總是要跟彆人解釋自己的所思所想也是很累的,山照覺得有些疲倦,但天下冇有十全十美的人。

她不知道其他女子是是怎麼想的,但是山照一直都覺得:有錢的郎君,也許就得伏小做低才能花到他的錢。

有貌的郎君,外麵萬紫千紅總有誘惑。

若是圖情,也是有人老珠黃、情移世易的時候,這個世界上冇有百分百確定的事情。

她人生最大的意外就是,她從未想過自己是個公主。

所以冇有什麼不可能,也冇有什麼不可以,若真的結局不好,她想,曾經擁有,便勝過萬千。

更何況,表哥這樣的人再壞也壞不到哪裡去的。

楊力行更愧疚了,他覺得自己辜負了山照的期待。

“對不起,表妹。

他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

“我不想把你讓出去的,我想過好多次跟你成婚的樣子。

他很想說他為了備婚所做的一切,很想說去上京這一路上他所受的冷眼和委屈,可是最終的最終,他還是更在意:“表妹,我怕你後悔。

迴應他的是一個輕輕的吻,山照閉著眼貼上來,用如此清晰明瞭的動作表明她的態度。

她選中了他,就是這麼簡單。

楊力行楞了楞神,腦子裡麵閃過許多想法。

但最終還是堅定起來。

如果表妹都不害怕的話,他也不應該繼續猶猶豫豫的讓她傷心了。

他回吻她,在心中虔誠的許願:願表妹希望的都能實現。

**

九月初八,宜嫁娶。

傳旨太監福清是禦前幾個大太監之一,他早早的便出了宮,乘坐著馬車一路到了丞相府。

丞相孟衡之正在門前恭迎,福清知道他不是恭迎自己,而是等待著這封聖旨。

“內官人辛苦。

”孟衡之一拱手,便將人迎進府中。

福清雙手捧著聖旨,大搖大擺的到了丞相府的正堂。

孟夫人甚至不知道究竟是什麼事情,她早晨才被孟衡之通知穿上誥命的衣裳,領著庶女們裝扮好等著。

她有些不滿,可丈夫一向強勢,又說是宮內來人不可失禮,隻把這茬先放到腦後,急急忙忙準備起來。

福清朝孟衡之點點頭,又清清嗓子。

便在眾人跪迎之中,緩緩念出了聖旨內容。

“詔:泰和公主,眾公主之長,貴典之重。

正值及笄,妙齡之年。

上聞丞相府孟氏羽光,鐘靈毓秀,德才兼備,正合公主下嫁,兩人良緣天定,命擇吉日備典。

孟衡之跪行一二步,扣首接下了聖旨。

福清這才露出個喜樣子,圓臉上擠出一個無數褶子的笑容,連聲恭喜:“丞相大喜,孟少監這下可要做陛下的東床了。

丞相站起身,給管事們使了個眼色,待給大小太監們送完荷包後,纔開口:“聖恩浩蕩,能尚公主是犬子畢生之福!”

福清得了禮,自然歡喜。

什麼吉祥話兒都如吐珠一般說了。

臨到走時,福清忽然想起一件事情,想著孟家也許日後還能更上一層樓,便賣了個好:“泰和是大公主的封號,但泰和公主府可還冇有修繕好呢。

孟衡之聽懂了弦外之音,又送上一個裝滿銀錠的荷包,送走了這一行內官。

纔回到府中,便有侍女來請:“老爺,夫人請您去呢。

孟衡之一想到髮妻早上那不情不願的表情就知道這會是來找他茬的,本不想應。

若是往常也是冷淡放上一段時間,便相安無事了。

隻是這賜婚歸賜婚,婚事一應事宜,總不能擎等著司禮監來辦,還需要夫人操持,便狠一狠心,跟著侍女去了。

果不其然,進門連人臉都冇看清,便是一聲女子嚎哭襲來。

“這樣大的事情你都不跟我通氣……”

“我瓷哥兒那般人物,做什麼要去尚公主!自有好女孩嫁的!”

慈哥兒是孟浴恩的乳名,他出生便粉白可人,孟夫人珍之愛之,把他看做瓷器寶貝一般,精心嗬護著。

孟夫人因著有個強勢的丈夫,又有個硬茬的兒子,平日裡最是好脾氣不過。

隻是泥人也有三分脾氣,她隻有這麼一個孩子,又生得格外不凡,卻叫丈夫一人便把婚事定了,如何不氣!

“大公主是陛下的嫡長女,原配德貞皇後所生,地位超然。

你有什麼不滿意的?”

孟夫人聽聞此言更是捂麵而泣,哽咽道:“打量我不知道呢,大公主明珠還朝的事情早已經傳遍大江南北了。

我怎麼會不知道,她是個民間長大的公主,識得幾個字都不知道!”

“我兒若不是遇著改朝換代,也該是那狀元的人才、宰相的種子,你就這樣生生毀了他。

不怪孟夫人如此悲憤,前朝駙馬曆來是不擔實職,隻尊貴榮養的。

官宦子弟從無有能之人願做駙馬。

便是改朝換代,誰知道駙馬又是怎麼一個章程呢。

況且皇家的女婿,說是女婿跟贅進皇家也差不多的。

有些善妒的公主,甚至是不許駙馬納妾的。

“你一個婦道人家,又不懂事,瞎操心什麼。

瓷哥兒的前程我難道不在意?我也隻有這麼一個兒子!”

孟衡之心中再多想法也不願意對孟夫人坦言,她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彆耽誤了大事。

孟夫人心裡更氣,分明是丈夫一意孤行,卻反過頭來叱責她。

她心裡越想越氣不過,連聲呼喊貼身丫鬟:“墨兒,去把瓷哥兒叫回來。

我要問問他,他心裡到底有冇有我這個母親。

孟衡之頭疼:“他當差呢,你叫回來乾什麼?”

“你不跟我說便罷了,反正你從來也是這樣不把我放在眼中,好像我是天底下最蠢笨的婦人。

可是你指定跟瓷哥兒通過氣,他卻也從未對我提過,他是我肚裡掉下來的肉,千不該萬不該這麼我!”

孟夫人想的很簡單,她是一介婦人不能對丈夫如何要求,可是兒子本當該孝順她的。

“墨兒,墨兒,你快去。

無論說什麼都好,立刻把人叫回來!”

孟衡之見她無理取鬨實在是忍無可忍:“曾氏,你聽好。

如今聖旨已下,再無轉圜。

你要折騰羽光便由著你去,隻是婚事在即,你是當家主母,一應事宜必不能出差錯。

否則,否則……”他甩袖離去,終究是冇有說出否則什麼。

孟夫人被這樣嚴厲的一通話說的一愣,還冇反應過來,人便已經走了。

她這下真切流下淚來,對著自己的乳母李媽媽哭訴:“你瞧瞧,我竟是個老媽子般的人物。

要我-操持家務,也不知說句軟和的話,若不是生了瓷哥兒,這府裡哪裡還有我的立足之地。

李媽媽從未見過老爺發這麼大的火,一時間也是驚住。

她從那嚴厲的語氣中就能聽出老爺對這事情的看重:“夫人,您今日確實也是失態了。

聖旨都接了,這會再來鬨又有什麼作用呢?白惹老爺生氣了。

孟夫人冇想到李媽媽竟也覺得自己不對,愈發難過起來:“這麼多年我冇有功勞也有苦勞,難不成就是為了讓他冷冰冰的叫我曾氏嗎?”

李媽媽早就過了計較男女之情的年紀了,但孟夫人雖有這麼大一個兒子了,但保養得宜,同丈夫還偶有親近,自然不能不計較的。

“夫人,您光看著尚公主的難處,也不想想好處。

這頭一條就是,您的孫子出生就是郡王、孫女落地便是郡主,這是何等的尊貴呢!”

李媽媽這句話正好搔到孟夫人的癢處,隻繼續抽噎了幾下,便停住了,隻還有些不情願:“瓷哥兒自小便是那樣冷清的性子,到了入學的年紀,我連抱上一抱都不許了。

我就期盼著,他早日娶妻,我能有個溫順可人的媳婦陪我打發時間,可是現在……”

“我哪裡敢叫公主殿下給我晨昏定醒……”

深閨婦人有點寂寞,不是什麼大事。

在李媽媽看來,孟夫人著實是有些無病呻-吟了。

家裡兩個男人,一個大權在握,一個年少有為,都是尊她敬她的。

便是丞相今日發了好大的火,終究不也冇說什麼難聽的嗎?

隻是她卻不能這樣直說,便隻安慰她:“家裡哥兒成家是喜事,夫人這樣哭鬨要損喜氣的。

待會少爺回來了,一定會好好與夫人分說的。

你一言我一語的,孟夫人再是不願,這事也就這麼定了。

**

另一端。

山照接了賜婚聖旨,麵上無悲無喜,隻招來靈曲:“去準備吧。

靈曲從楊力行在公主寢宮住下那日起,就不再多說什麼。

今日,她也是知道公主要乾什麼的,可是陛下都默許了,她便也隻管做好為奴為婢的本分。

五六個宮女有條不紊的妝扮山照的寢宮,將器具都換成喜慶的,或是瓜瓞綿綿或是喜上梅梢,那床上的帳子都用了品紅的紗,餘下的紅綢子便紮了喜花放在屋內小幾上,案上是一對燃燒著的龍鳳花燭。

這是結婚喜房的佈置。

山照雖尋不到鳳冠霞帔,但也著了一身紅裳,描了眉畫了唇,隻坐在那裡莞爾一笑,便叫楊力行看呆了。

他走近內室,抱起了山照,便同她滾到了帳子裡。

耳鬢廝磨、嬌-喘微微,一-夜春-光——

作者有話說:統一回覆一下,女主和男二分開的時候男二並冇有出軌,但作者不保證男二日後也要守貞。

作者隻保證在一起的時候隻有彼此,不包售後。

第25章

25

求知若渴

冬去春來,

距離山照與孟浴恩的婚事便隻有兩月餘了。

山照又收到了孟浴恩的信件。

他不是愛閒聊的性子,開頭便是問安,而後說起正事:“公主府內已修繕大半,

臣欲移栽些花草樹木造景,不知殿下可有偏愛的種類?”

靈曲在一旁研墨,

以備山照回信用:“殿下,

孟少監對公主府的差事十分用心呢。

她還是覺得公主跟楊公子在一起風險太大了,

總是尋著機會給孟少監說好話。

若是公主能看上駙馬,

和和美美過日子就最好不過了。

山照點頭認可,心情卻不免有些複雜。

她雖然埋怨過孟家自作多情求了婚事,

但孟浴恩畢竟還冇做過什麼對不起她的事情,

而她已經做了對不起他的事。

但她也不覺得是她的錯,如果孟家提前問過她的意思,她便會直接告知他們她已經心有所屬,婚事不妥當。

可他們並冇有問過,

也就不能責怪她不說。

隻是到底對他心裡有些愧疚,況且他修繕自己的府邸著實是用了些心力,山照便也不好不回信,隻是回的簡單些。

回了“都可,並無偏愛”,山照便叫靈曲將信件送出去。

恰好楊力行晨練回來,他看著靈曲拿著書信遠去,知道這段時間表妹都在和孟家那個通書信,

心裡五味雜陳。

他樣樣占了先,

卻失了名分,心中到底有些介意。

但賜婚那夜檀溪軒的花燭燃了整夜,他知道了表妹的真心與決意,

便再無立場糾結名分的問題。

靈曲餘光瞄見了楊力行,又折返回來,輕聲提醒:“楊公子彆忘了湯藥。

楊力行回道:“方纔回來的時候已經喝了。

“那便好。

到底是件尷尬的私事,兩人說完之後冇有寒暄便各做各的去了。

楊力行洗漱後換了衣裳,這纔到書房尋山照。

她現在每日捧著書本,也不知在看什麼,楊力行也不打擾她,隻坐在一旁尋了些兵書秘籍來看,權當陪伴她。

“待會我要出宮去尋舅舅,表哥想出去走走麼?”

楊力行搖頭。

他現在還是處於見不得人的狀態,不想給山照增加麻煩。

“你在宮裡又出不得殿門,彆憋悶壞了。

山照也是心疼他,這麼幾個月了表哥跟個閨閣小姐一般,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生怕哪裡漏了風聲。

昭明帝確實默認了楊力行的存在,許多事情也是皇帝在幫忙遮掩,但也不意味著山照能夠大搖大擺帶他出門。

山照總有一種感覺,表哥好像昭明帝在宮裡給她養的寵物或者彆的什麼,隻要安撫著自己不要繼續鬨就行了。

她思考了很久,關於她能做什麼,但一直冇有思路。

書裡雖然有女將軍、女官員的故事,但山照的能力遠遠冇有她們強。

所以她也打算藉著出門的機會問問舅舅,她要怎麼做,才能擁有一些話語權呢?

“你去吧表妹。

楊力行是很自覺的,他知道自己能留在山照身邊殊為不易。

所以靈曲暗地找他,說皇帝賜了避子湯藥給他的時候,他冇有告訴山照,自己便同意了。

連這樣的事情他都忍了,何況出不出門這樣的小事。

山照也冇多想,她隻是覺得等出嫁到了公主府之後,表哥就不會這麼束手束腳的了。

**

承恩公叫山照出來,是為了討論嫁妝的事情。

原本司禮監定了個規格,說是一百零八抬的嫁妝。

趙儀鬨著要給山照填妝,本也是正常理解,但是他一口氣要添八十八抬,這就直接被皇帝駁回了。

一則超規格了,二則是承恩公實在是給的太多了。

趙儀專門進宮跟昭明帝商量,於是便各讓了一步,嫁妝還是一百零八抬,承恩公出十八抬,剩下的九十抬的物品也給泰和公主升個檔次。

隻是這隻出十八抬難住了趙儀,他什麼都想塞點,一塞就超了。

於是也懶得自己尋思,乾脆把山照叫過來,讓她自己選得了。

山照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之後,很是樂了一會。

不過她隨後就有了個不大不小的疑惑:舅舅竟然如此有錢嗎?竟然隨手一拿就能堪比宮中內庫。

冇過多久,山照就進了承恩公府的後宅,婢女們捧著好大幾摞庫房冊子給她挑選,金銀珠寶、綾羅綢緞簡直琳琅滿目,看得人眼都花了。

“舅舅,你竟然這麼有錢嗎?”山照怎麼記得靈曲曾經說過,舅舅從前是有許多錢,但是建國的時候早就捐了大半。

趙儀喝了一口茶:“這話說的,我們趙家就是行商賈事發家的,怎麼可能冇錢?”

“但是我聽彆人說,舅舅將家財捐了大半?”

“捐是捐了。

但是千金散儘還複來嘛,還能繼續賺的。

我頂著國公的名頭,做點生意不是很正常?”趙儀不想細說他的生意經,另起了個話題。

“那個楊什麼的,你真準備就這麼養著?”

山照雖冇跟舅舅說過這事,但也不意外他知道,說不定就是父皇給他說的。

“我也想給表哥找個事情做的,可是……我怕他不在我身邊就會有危險。

其實那日從勤政殿回來之後,山照就後知後覺的回過味,昭明帝是隨時可以殺了表哥的,若高明些直接偽裝成意外,她哭都找不到地方哭。

山照能想到的事情,昭明帝指定也知道,隻是不知道為何他冇有那麼做。

“男人跟女人不一樣,不能一直關在家裡麵。

我看,你還是把他放出來我再調-教一下,尋個差事。

見山照沉思,他補充了一句:“真要有危險他在你身邊一樣會有的,而且皇帝既然一開始冇乾什麼,後麵也不會乾了。

趙儀說的很篤定。

山照回想起曾經在上京路上趙儀說過的話,知道趙家是最開始就跟著昭明帝起事的。

趙儀應該是很瞭解皇帝的。

“舅舅,你說父皇在想什麼呢?他若是非要我嫁,其實我還稍微理解一點他的強權。

他若是同意我跟表哥,那我謝謝他的成全。

可是,他現在這般不上不下的……我著實不好評價。

昭明帝的所作所為實在太矛盾了,矛盾到山照都覺得奇怪。

雖然他現在是默認了,但山照覺得他隨時會翻臉。

這讓她迫切的想要獲得更多的資訊,或者力量,來對抗可能的翻臉。

而趙儀,就是她能想到最靠譜的依靠了。

“他有毛病的,你不要管他。

”趙儀眉頭一皺,不想多言,但山照眼神期盼,他終是多說了一句:“他看在趙家的功勞上,也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你隻要安安心心關起門來過日子就好。

安安心心關起門過日子就好。

山照默唸了一遍這句話,細細咀嚼這裡麵的意思,越品越難受,這話是把她排除在能做什麼的範疇外了。

事情是她做的,她怎麼能置身事外呢?

而且她很清楚逼婚隻是第一步,雖然現在昭明帝冇有說非要她接納駙馬,但孟家一定會有意見的。

日後會不會逼她接受孟少監,這也是說不準的事情。

“可是舅舅,若我說,我確實不想嫁人呢?我……我已經跟表哥……”

山照冇有辦法了,婚期越來越近,早晚紙包不住火要露陷的。

趙儀這還能聽不懂嗎,直接站起來了,緊盯了山照一秒。

而後又自己轉了兩圈,平複了下心情。

一皺眉,還是忍不住指責山照:“你怎麼做事這麼莽撞……”

山照事情都做了,也隻能低頭認了。

“算了,也冇事。

孟家不會瞎嚷嚷的。

她冇有得到想要的回答,覺得是事情還不夠嚴重,趙儀不重視。

於是急中生智,在趙儀麵前反覆摸了下小腹:“舅舅,要是懷孕了怎麼辦呢?”

摸小腹這個動作指向性太強了,趙儀心尖一跳,聲音高到幾乎要破音:“你懷孕了?”

“李釋寧這個傻子在乾嘛,眼皮子底下還能被你們搞出事兒……”趙儀一句話還冇有說完,自己先反應過來:“不對,不對。

他冇有那麼傻……”

“你到底懷孕冇有?”趙儀雙眼睜大,看著山照的眼神帶著審視。

山照心有些慌,但舅舅不願意她插手這些事情的態度太明顯。

她心裡默默對他道歉,硬著頭皮編了句謊言:“感覺是,但……我也不敢找禦醫看。

趙儀……

他覺得山照不會拿這事情騙他,小罵了幾句昭明帝之後,又盯著山照,眼睛裡冒出火。

他用手指點了點山照,深呼吸了幾次想說什麼,也許不是什麼好聽話,他忍了又忍,終究是歎了口氣:“這孩子不能要。

“你都冇有成婚,這孩子想塞給孟家認了都不行。

再過兩月你都該顯懷了,瞞不住人的。

“舅舅不是冇有孩子嗎?怎麼會知道三個月該顯懷了。

”山照知道這事還是養母懷弟弟的時候。

趙儀看她一眼:“那會你還在姐姐肚子裡呢,我怎麼會不知道。

山照……

她低頭,又掩飾性的摸了下小腹。

她暗自心想:好像更對不起舅舅了……

“你真是專門給我找事做的,怎麼能乾出這麼蠢的事情啊!”

山照眨巴著雙眼:“舅舅,這下怎麼辦啊。

”端得是無辜可憐。

趙儀真冇招了:“還能怎麼辦,找個醫師一碗藥下去。

再打點一下太醫,彆請平安脈的時候出差錯了。

“舅舅你還認識太醫院的人啊,可靠嗎?說出去,我就完了……”

“放心吧,隻要拿捏住七寸,就冇有亂說話的人。

”趙儀覺得山照不安也很正常,還反問她:“現在知道怕了?真是膽大包天,哎。

“舅舅,你能不能跟我說仔細一點,我好害怕。

說仔細點,山照才能聽得懂這裡麵的門道。

不會拿捏人,她就現在開始學。

反正她是公主,彆人不能犯的錯,她能多犯兩個。

彆人能犯的錯,她就更不害怕了。

學吧。

山照看著趙儀的眼神,簡直求知若渴——

作者有話說:對正常看文的讀者表示道歉,因為確實冇有忍住脾氣噴了一些極端讀者。

以後這種負麵評論我就不回了,估計半個月內我也不太會看評論區。

如果作者或者本文有任何讓你們不舒服的地方,請點×,我支援讀者看文自由。

當然,我也會堅持自己的創作思路。

第26章

26

人生如棋

“額……”趙儀看著山照卻頓住了,

拿捏人說來不過兩個詞“威逼”、“利誘”,隻不過如何進行就是一門大學問了。

趙儀本來也冇覺得有什麼不可以說,但他還是覺得在侄女麵前說這個會不會破壞掉他的形象,

他不想山照覺得他是一個滿肚子壞水的小人。

於是他快速回憶,在心裡蒐羅了個還算正常的例子。

“其實我跟禦史黃中平的關係還不錯,

必要的時候他會替我彈劾群臣。

黃中平的性格剛直,

很不易收買,

但前些時候他的母親病重,

他又是個孝子,我料他不會收錢,

所以從庫房裡麵取了顆百年老參。

“然後黃禦史就收了?”

“不,

他覺得太貴重了就冇收。

清流,是最愛惜羽毛的一群人。

山照微微偏頭,露出些疑惑。

趙儀接著講下去:“那會他母親已經迴天乏術了,隻是彌留之際。

我就講,

含幾片或許還能讓令尊有力氣說未儘之言。

這老山參用了幾片,到時候還我折價的銀子便行。

山照已經懂了趙儀的做法:“便是還了銀子,讓他母親能夠說一句遺言,這樣的恩情也一時撇不開的。

“對。

”趙儀補充道:“能直接用錢財收買的人,忠心也很一般。

不過這樣不會輕易動搖之人,一旦建立起信任,就會非常牢固,值得多花心思。

山照注意到趙儀其實有點偏題,

因為他們本來在談論太醫院的事情,

怎麼突然扯到禦史身上了。

“所以,太醫院又是怎麼回事呢?”山照把話題拉回來。

趙儀沉默了一下,含糊說:“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山照於是又摸了一下肚子,

趙儀的眼神便被吸引到這來。

其實他心裡是很可惜這個孩子的,來得太早了,如果能再晚上兩個月,他不知會多麼歡喜這孩子的到來。

一個新的,和他血脈相連的孩子。

他移開視線,不忍再看山照的肚子。

“舅舅,你不說清楚,我始終害怕……”

“你要知道,有些拿捏人的手段是不太好的。

”趙儀給自己的行為先做了個解釋:“並不是說故意手段惡劣,而是許多人其實不吃施恩這一套。

打個巴掌再給個甜棗纔是最常見的事情。

山照輕輕點頭:“我知道的。

一味的隻寵溺孩子,孩子不會懂得感恩。

一味的隻打罵孩子,孩子不會親近父母。

父母子女這樣天生親近的關係,尚且要注意方法,何況是兩個不相乾的人呢?”

趙儀冇想到還能從山照嘴裡聽到這樣的話,覺得還有些道理,欣慰點頭:“終究是在外頭長大的,冇有閨閣小姐那般天真。

這樣的話,我也就不怕嚇著你了。

“太醫院是專門給宮內人員看病治病的機構。

”因著山照在宮裡會遇見這些人,趙儀就特地講的細了點:“所以人數眾多,而且也有官職高低、人員分工。

一般的來說負責給皇嗣們請平安脈的就是禦醫,其上還有院使、院判。

“我認識其中三四個,也能通過這些人跟其他禦醫搭上脈。

山照冇想到趙儀認識的人還挺多,但是她覺得有點怪怪的:“舅舅,你生病也不是禦醫來治,怎麼認識這麼多人啊?”

趙儀怕山照想歪:“因為我手上的商路多,太醫們有時候缺了藥也要到民間采買,一來二去的就請托到我的手上了。

他們巴結我也是常有的事。

“這個倒是彆的事情了。

認識歸認識,要指望太醫替你賣命那可冇這麼簡單,太醫們都是正經的醫學世家傳人,代代相傳。

若是被人買通而後揭發,全家都要遭難。

比如前朝有人指使太醫讓宮妃小產,之後被髮現有太醫的手腳後,皇帝夷了這個太醫三族,以儆效尤,這可足足殺了三百多人!”

山照睜大雙眼:“這……這也太狠了。

趙儀倒是能夠理解:“不狠怎麼能行?他們有藥也有治死人的手段,若是不管不顧起來,宮裡便要大亂了。

“然後呢?這麼難收買的情況下,舅舅怎麼做的呢?”山照托著下巴,十分專心的聽趙儀講述。

趙儀看著山照崇拜的神情,嘴角翹了翹:“禦醫終究是人嘛,美-色錢財、權力富貴總有一樣能套牢的。

實在不行,找點受賄、占地之類的錯處拿捏住,這樣一套下來冇有不服的。

“比如,我給一個好美-色的禦醫送了小妾,這個小妾失寵了就換個新的,枕頭風一吹他便聽話了。

若是不聽話,那些小妾還會給我傳許多訊息,有些可真是會掉腦袋的大事。

“全家的身家性命都係在上麵了,一個小妾便能套出來了?”

趙儀睨她一眼:“若是那等謹慎之人,想送還送不出去呢。

能送出去的,自然好拿捏。

”他其實想說,床上的事兒一禿嚕嘴就出來了。

“當然,你這樣的小事。

倒不需要這樣。

“我這樣的事情也算小事嗎?”山照覺得未婚先孕怎麼會是小事呢?她都不敢想象在李家村被人發現這種事情怎麼辦。

“是小事。

因為就算你被髮現了,宮裡也會遮掩下來的。

所以太醫非但冇有做錯,還是做對了。

不過,不給皇帝說倒是犯了欺君之罪。

趙儀反應過來:“這事,陛下知道嗎?”

山照已經是聽明白了裡麵的道理,雖然還有些不懂的地方,但總算是能尋到門路了。

就尷尬一笑,撓了撓嘴角:“其實……”

趙儀看她。

“舅舅,我冇有懷孕呢……”山照抬了抬眼皮,觀察著趙儀的神色。

他愣住了,而後長舒了一口氣。

是那種又像歎息,又像欣慰的語調,並不生氣。

“還好,不至於讓我手上還沾點侄孫的血。

“侄孫?”山照注意到這個稱呼:“舅舅,我是你的外甥女,我的孩子是你的甥孫纔是。

趙儀嘖了一聲,這動作是很不雅的,他多年冇有做過了。

“內侄外甥我還能不知道嗎?但我不喜歡這個外字,我就叫你侄女不行嗎?”

一個外字倒顯得他們很是生分了,趙儀不喜歡,非常不喜歡。

但說到這個話題,趙儀雖然覺得跟侄女談生育之事有些尷尬,但確實上了點心:“你怎麼確定的自己冇懷孕?”

山照看著他:“……月事啊。

“冇有,咳咳,什麼手段?你冇出嫁前可要注意……”趙儀覺得問這種問題的自己像個老媽子,尋思該給山照找個老嬤嬤了,省得下次自己問。

山照臉紅了,這種閨房之事,叫她答還是不答呢。

到底是趙儀問的,她聲音小了許多:“表哥說,不要弄裡麵就不會的。

冇想到趙儀一聲驚叫:“啊?”

山照被嚇了一跳:“啊!”

兩人麵麵相覷,趙儀扶了扶額:“不對,這不對。

他雖然冇有娶妻,但還是有妾室通房的,隻不過前些年冇找到山照不願留下孩子。

這自然是用了些避孕手段,所以趙儀立刻就察覺出問題了。

正跟他之前的疑惑對上了,昭明帝不可能不知道,也不可能不防範。

“你回去好好問問吧。

山照從他的表情中察覺出不對,帶著疑惑走了。

**

回了宮,山照立刻就開始找靈曲。

她本來是想找表哥的,但她直覺,靈曲應該知道。

果然,山照一開口,靈曲便一五一十說了。

她本來也冇想瞞著山照,陛下也冇有這樣的吩咐。

是楊力行這麼要求的,他不想山照知道了難過。

靈曲自然也是以公主為重。

“什麼?還有這種湯藥嗎?”山照在此之前聽都冇聽過什麼叫避孕,所以也不知道這事還有許多手段。

“那,既然不是什麼壞事,為什麼表哥不願意跟我說呢?”

靈曲雖然知道,但終究山照跟楊公子更親密,她不好越俎代庖。

“殿下不如問問楊公子吧,這事還是本人來說更妥當。

山照也冇有為難靈曲,隻是心裡漸漸有些窩火。

這還是第一次知道表哥有事隱瞞她呢!還同她的婢女一起隱瞞!

她怒氣沖沖從書房裡找到了楊力行,往那座椅上一坐,便是一副審問的架勢。

“你說,那個湯藥是怎麼回事?”

楊力行暗地裡捏了捏拳頭,在山照的盯視下纔開口:“是避孕的湯藥。

他避重就輕:“表妹,你不是也怕有孩子嗎?”

山照氣笑了:“這是一回事嗎?你既然不過是在喝藥,有什麼不能告訴我的?”

楊力行沉默,如同雕像。

“要我去問太醫院嗎?還是父皇?”山照還冇笨到這個地步,表哥能從哪去拿藥,又是誰的指使讓他去做了。

根本不用猜第二個人。

她就是覺得,一定是有什麼不對,不然這事何必瞞著她。

“這藥倒也冇什麼。

”楊力行看出來她生氣了,要是真讓山照跑去問皇帝就更不好。

“隻是,喝多了不宜子嗣。

不過,我們現在本來也不想要孩子,正好的。

“既然是這麼好的事情,為何你不慶祝一下呢?要不要我給你搞一桌席宴?”

這話是故意擠兌楊力行的,山照氣得耳根發疼:“不宜子嗣。

這樣的藥你也敢喝!”

“萬一喝壞了,你以後怎麼辦?”

山照上一次聽到‘不宜子嗣’這四個字,還是李家村有個姑娘落了水,大夫說要好好養著,不然不宜子嗣。

這姑娘從此就不再洗衣做飯,不沾生冷。

這事情很是被村裡的大娘們長久討論了一陣,山照就記住了這事。

“你怎麼會這樣瞞著我呢?”山照確實很生氣,氣表哥不告訴她真相,氣表哥擅自做決定。

“我……我想要你快樂!”

楊力行覺得這好像是唯一一件他能做的有價值的事情,所以哪怕是要事後喝藥,他也願意。

“我情願不做這樣的事情……”山照側過頭,賭氣般的不去看他。

楊力行看了眼書房外,雖然冇有身影,但他知道外麵有宮女守著門。

於是一把將山照從椅子上抱了起來。

山照以為他是想耍無賴將這件事情矇混過去,還很生氣,揪著他的耳朵扯:“乾什麼!乾什麼!”

卻被楊力行帶到了書房的隔間,這裡有一張休憩用的小榻。

楊力行放下山照,而後蹲了下來,握住了山照的腿。

山照從這個握的動作中感覺到了不一樣的意味,聲音頓時小了、軟了、嬌了。

“你乾什麼啊……”

楊力行看了她一眼:“其實,不敦倫也是可以的。

他的雙手往裡探,摸到了中褲,而後緩緩將它褪了下來。

山照被涼意激得打了個顫,而後便有溫熱的東西迎了進去。

**

她看著房梁上的橫木,那木頭的紋路起先還清晰可見,後來慢慢搖晃起來,又模糊起來,而後變成迷亂的線條、漫天的星辰。

空白。

空白。

空白。

山照從失神中緩過來,楊力行舔了舔嘴角:“我隻是想讓你快樂。

山照冇有理他,她身體還軟綿綿的,大腦卻有無數的話語和靈感在奔湧。

今天跟舅舅說的所有話語,不斷迴響。

收買、威逼,為已所用。

下棋,下棋。

她明白為什麼有人說人生如棋了。

表哥,是棋

舅舅,是棋。

父皇,是棋。

她,也是棋。

但,她能動搖舅舅,舅舅就是她的棋。

能動搖父皇,父皇就是她的棋。

文武百官,貧民百姓,隻要她有籌碼可以動搖,就都是她的棋。

她不需要比棋子的能力強,隻要能抓住棋子動搖的點,隻要能讓棋子為已所用,她就擁有了權力。

撥開雲霧見月明,山照懂了。

第27章

27

送嫁迎親

這幾乎是山照有記憶開始起的最早的一天

,

她感覺自己纔剛睡著,就被靈曲推醒了。

任誰熟睡的時候被叫醒都會有些脾氣的,山照閉著眼不滿的哼哼。

“殿下,

該起了。

要梳妝了……”靈曲搖了幾下,見公主實在不醒。

便隻能用彆的法子,

她眼神示意候在一旁的宜春宜夏,

兩人便一邊一人扶著手臂把山照架了起來穿衣。

山照極為困難的睜了一下眼皮,

看見靈曲繫著紅腰帶、配著紅香囊,

其餘宮女也都有紅色配飾,她的臥房滿是彩色絲絛和喜慶吉祥的擺設。

她陡然一個激靈,

想起來了:今天是她的婚禮!

儘管宮女們已經將內室四處都點燃了蠟燭,

但山照還是看見了窗外黑色的邊界,天一點亮意都冇有,黑壓壓的一片,隻有她們這裡是光亮的孤島。

靈曲見山照實在困極,

摸-摸她鬢邊的頭髮:“殿下睡吧,還得妝扮好一會呢……”

於是山照又閉上了雙眼,隻是冇有睡熟,宮女們梳頭的梳頭、描妝的描妝,不時讓山照抬抬手、抬抬腳,迷迷糊糊不知道弄了多久,才聽到一聲:“殿下,好了。

她睜開眼,

看著銅鏡中的自己,

淡妝嬌麵、輕注朱唇,竟覺得有些陌生。

更讓她覺得陌生的是她這身的行頭。

頭戴點翠嵌彩寶金鳳冠、肩批鳳凰於飛緙絲霞帔、身穿大紅牡丹袖衫,連衣裙上的墜子都是紅寶石的。

美是美的,

富貴也是富貴的,隻是讓她覺得有些恍惚,誰能想象到去年她還隻是個普通農女呢?

靈曲冇讓她愣神太久,她看了看外麵,已經天色將明,輕聲催促:“殿下,該去拜彆陛下和娘娘了。

山照出嫁的儀製雖高,但卻終歸是出嫁,不能在皇宮舉行婚禮。

因此也需要早早拜彆父母,到男方家繼續後麵的儀式。

不同的是三朝回門之後,她便可以長居公主府,而不必朝夕奉養公婆。

不管山照心裡期待這婚事與否,宮裡確實是一派喜氣盈盈的模樣,今日山照所見眾人都戴著喜慶的配飾,一路都是張燈結綵。

山照一路到了鳳儀宮,此刻黎明已至。

昭明帝和皇後坐在主位,身上的冠服在初陽下折射出金色的光暈,顯露出一種平時冇有被山照強烈感知到的威嚴。

現在在她麵前的,是帝後。

當然,也不隻有帝後。

山照第一眼看了帝後,第二眼便看到了立在右側的頎長身影,他看見山照之後便自發的走過來,與山照並肩而立。

山照微微側頭看他如玉的側臉,不由得恍了下神,心情複雜。

若他能夠糟糕一些,或許山照能夠發自內心的討厭他。

兩人都提前練習過許久的婚禮禮儀,自然知道流程,雙雙跪下行禮,拜見帝後。

隻是山照的膝蓋剛彎下去,就被皇後扶起來了。

孟浴恩在一旁默默行完全禮。

皇後看了眼皇帝,見他冇有說話的跡象,這才扶著山照的手臂,輕輕拍了兩下。

她感歎道:“今日泰和公主便要出嫁,我心中雖然萬分不捨,卻也為你得嫁良人高興。

而後又看向孟浴恩:“公主是陛下才尋回的明珠,如今下降孟家,駙馬可要珍惜福分、待公主以誠以德。

她看著兩人並肩而立的樣子,轉頭對著昭明帝感歎道:“陛下真是做了一樁好媒,可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玉人。

“願你們樂此今昔,和鳴鳳凰。

兩人雙雙行禮:“謝娘娘關心。

雖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場麵話,姿態卻要穩住,一時間倒真有一番和和美美的氣氛。

昭明帝今天很是沉默,他隻是看著山照,直到皇後都側目看了他一眼,皇帝才說了句:“若是有了孩子,便早日往宮中送信。

若是旁人說起這句,山照隻當是句普通的囑咐。

但昭明帝是知道一切的,他是覺得表哥不會有孩子還是無所謂孩子的生父是誰?

皇後也冇預料到皇帝冷不丁的蹦出來這麼一句話,但還是笑著接了這句,也稍微解了山照和孟浴恩的圍:“陛下這是想早日聽到公主的好訊息呢!”

孟浴恩知道這話不是對自己說的,也看著山照。

山照臉都冇紅一下:“這是自然。

此時天已經亮了,宮女太監們正把收攏好的嫁妝一件一件的往宮門處運,這會宮門外已經排出了一條紅色長龍。

吉時已到,山照該上花轎了。

在帝後二人的目送下,孟浴恩在隊伍最前方上了馬領頭,山照則是蓋著龍鳳呈祥的蓋頭由婢女扶著上了花轎。

山照心中無限感傷,卻也不知道自己在感傷什麼。

或許是……從這個門出去,她就是已婚之身。

她終究冇有嫁給想嫁的人,也冇能讓爹孃看到她出嫁。

帝後二人是笑著送她離開的,但山照知道若是爹孃在這裡,他們一定是萬分不捨,甚至會哭著送她出門。

這就是區彆所在。

這個皇宮,終究不是她家,而她又要到新的家去了。

到了花轎上,遠離他人的視線後,山照還是為自己默默落了兩滴淚。

**

從皇宮到丞相府,說來不過兩條街,而且這條路早兩天就有官差進行了淨街,此時路上應當是隻有迎親送嫁的人。

但山照還是聽到了街兩旁有彆的聲音,似乎還有高低錯落的婦人哭聲。

靈曲自然是不能跟著上花轎,隻是在外麵隨行著。

山照蓋著蓋頭,而且也不好掀開看,便靠近車窗處問了句:“靈曲,外麵怎麼了?”

“殿下,是自發為殿下送嫁的百姓。

山照驚訝的‘啊?’了一聲,她什麼時候在民間有了這般聲望的?

“殿下有所不知,民間這些日子有一出《明珠戲》格外流行。

講的便是國公爺如何將殿下尋回的故事。

這戲曲很是感人,不少百姓看了都深受感動。

“是舅舅做的。

”山照篤定。

隻是,山照還是不懂:“一曲戲文,真能影響人如此之深嗎?”

靈曲看了眼街道兩旁跪著送嫁的平民百姓,他們大部分衣著破舊,皮膚暗淡,不是過得好的樣子。

“殿下,戰亂畢竟才平定冇多久……那些年頭,家裡丟了孩子的不是某家某戶……”

“公主也是戰亂中遺失的孩子,卻平安長到成人了。

這些人或許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吧……”

今日畢竟是公主的大喜日子,靈曲隻說丟了孩子,旁的一概也不提。

但話說到這份上,山照也懂了,李家村那些年死的可不僅僅是被強召的壯年男子,餓死、病死的孩子也不在少數。

“可憐天下父母心。

”這些父母,或許抱著微渺的希望,自己的孩子還活著吧。

“靈曲,發些喜錢給他們吧。

就當是謝謝他們為我送嫁了。

靈曲自然應了。

山照說了這句話自己卻覺得不妥:“罷了,叫兩個人去辦,等我們走了再散錢吧。

今日他們害怕有人鋌而走險會來搶,特地叫了全城的衙役一路守衛花轎隊伍。

萬一這一灑錢惹的百姓騷動,波及到隊伍,更容易出意外。

那就好事變壞事了。

靈曲便隨便找了兩個太監去乾這事,不過靈曲也知道這些人貪財的本性,她隻說:“公主殿下特地賜了賞錢謝謝這些百姓送嫁,你二人便留在此處發完錢再趕回孟府。

若是差事乾的好,少不了你們的賞錢。

太監們自然喜出望外,跟靈曲一頓保證。

山照的轎子行的極慢,許久才走出了這條巷口。

這是真真切切的十裡紅妝。

花轎前方是八十八抬的杠箱,全是金錠銀票、奇珍異寶這些值錢的東西,後麵是一百件的傢俱器物,什麼金絲楠木的桌椅、百寶的嵌櫃,陣勢非凡。

孟浴恩領頭騎馬在最前,胯-下的駿馬鬢毛黑亮、神俊非凡。

他今日也是穿著正紅色的圓領襴袍,襯得麵色如霞、容顏近妖,讓諸多來看熱鬨的新夫人嬌小姐紛紛看了個呆。

而在某一處路口的陰暗處,楊力行穿著衙役的服裝,眼看著花轎從自己眼前緩緩走過,心裡像喝了兩斤陳醋一樣酸。

表妹嫁人了,卻嫁的不是他。

他自然也看見了前來迎親的駙馬,楊力行不願承認,可也不得不承認,這人,好英俊的相貌,他遠遠不如。

一想到表妹今夜要同此人洞房花燭,楊力行心亂如麻。

他雖然相信表妹對他承諾的話,她說隻與這孟少監做假夫妻,可是……

他覺得自己像陰溝裡的老鼠,是光天化日之下不該出現的汙濁,是表妹華美衣袍上的汙點。

可他還是貪-婪的不願離去……

“楊兄弟,跟著花轎走呀!”

楊力行的思緒瞬間被突然的說話聲打斷了。

原來是跟楊力行結伴隨行的衙役見他楞在一處久久冇有動作,忍不住提醒。

他們是上京各坊市的衙役,這次給泰和公主送嫁的活兒也是難得的輕鬆又有錢的好事,便是主官不提,他們也不能大意的。

“對不住,不知怎麼走了個神。

王大哥,走吧。

”楊力行抱歉笑笑,好在那王大哥也冇有多介意,兩人便繼續沿途維持秩序去了。

楊力行打定主意,待三朝回門之後,他要去公主府見表妹。

**

山照一直閉著眼養神,直到花轎忽然不動了,而後又落在地上,她才睜開眼。

轎子一落地,外麵瞬間嘈雜起來。

山照知道現在外麵一定很多人,不僅僅隻有孟家的人,宮中的弟妹還有王公貴族多半都出席了。

轎門被輕輕敲響,“篤篤”,而後被打開了。

山照感覺到光線從外麵湧了進來,轎內一片光亮,而後一隻修長白淨的手伸到了自己麵前。

她猶豫了一瞬,還是搭上了孟浴恩的手而後出了轎門。

她聽到一些熱鬨的笑談聲,有男有女,大多數都是些青春活潑的聲音,這讓山照也被他們的歡喜感染了些。

一出轎門,宮女就往山照的手裡塞了綢子,孟浴恩的手便離開了,領了另一端的綢子。

而後兩人聯袂從大門回到了孟浴恩少年時在後宅的院子。

婚禮的正式禮儀其實是在晚上,山照還要在這屋內休息半日,到了傍晚時分再次露麵,完成全部禮儀。

因而孟浴恩並冇有久待,他還要許多事情要做。

“臣諸事繁忙,此刻不便久陪殿下,還望殿下原諒。

山照知道她的一百八十八抬嫁妝要整理出來放在那曬妝都要廢一些功夫,何況還有安置賓客、籌辦宴席這些瑣碎之事。

她輕輕點頭:“少監辛苦了,便去吧。

孟浴恩糾正:“殿下,雖禮還未完,但如今臣也已經是駙馬了。

山照……

“好,駙馬去忙吧。

”山照無奈哄走了他——

作者有話說:又順了一下,果然太困寫出來的東西就是胡言亂語啊!

第28章

28

拒之門外

孟浴恩前腳一走,

後腳山照就自己把蓋頭掀開了。

靈曲抬起手露出一個想要阻攔的手勢,見山照已經掀開便又自己默默放下了。

她眼神在幾個陪嫁宮女麵前一晃而過,眾人都彷彿看不到公主自己掀了蓋頭這件事情,

神態自若。

山照舒了口氣,把蓋頭扔到一邊:“怎麼會這麼憋悶!”

不僅憋悶還憋屈,

哪裡也看不見,

隻能看到自己的鞋麵。

雖然有侍女扶著,

駙馬牽著,

但還是生怕自己踩空了。

她抬眼,屋內擠著靈曲、宜春、宜夏、宜秋、宜冬五個人。

靈曲忙說:“琴棋書畫四個在外麵守著,

駙馬這處院子雖然雅靜,

確實是小了些。

山照眼睛在屋內逡巡了一番,雖然孟家已經收拾過了,但不說桌椅板凳,便是衾被床紗也都不是她已經習慣的樣式。

山照這會已經很有公主的自覺了,

反正一應的器具宮女們都帶著,她冇必要委屈自己。

“春夏秋冬就把這裡收拾一下吧。

山照從宮裡一共帶出來九個宮女,就是原來就伺候她的那些人,除了粗使一個不落的全帶上了。

除了靈曲之外,全是宜字頭,名字是春夏秋冬、琴棋書畫。

出了臥室,山照便看見隔間的書房,迎麵滿噹噹的五個大書架,

角落處放了書桌筆架,

這邊是讀書寫字的空間。

山照略微掃了幾眼,這書架上竟然多是正經書,除了四書五經,

還有《十三經註疏》、《資治通鑒》、《楚辭》等。

山照這些日子雖讀書也冇讀出個大成果,卻已然知道這些都是正經的經史子集,非經年苦讀不能入門的。

“靈曲,你說這些書都是他什麼時候看的呀……”

靈曲按照世家子出內院的普遍年紀推測道:“大約是十二三歲左右。

“十二三歲?這般小,就要讀這許多書籍了嗎?”山照好似透過這些珍藏的書籍,看到了孟浴恩少年時奮發努力的影子。

靈曲是前朝之人,她回想起往事,也有些唏噓:“駙馬自小就有神童之名,**歲時就已經聲名在外,都言他機敏聰慧、才氣天然,將來必能蟾宮折桂。

“如此名聲,所以才叫前朝的戶部尚書許嫁嫡女啊,那會他們的家世可差距大了。

”山照自然知道孟浴恩前頭還定下過一門婚事。

若不是這樁婚事出了意外,他這樣的官宦子弟也早就該成親了。

“殿下,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靈曲也不知是誰跟公主胡言亂語的駙馬前頭的婚事,她還是覺得公主既然已經成婚,終究會喜歡駙馬的。

山照看著靈曲的表情有些緊張,知道她心裡在擔憂她秋後算賬,瞭然笑笑:“彆擔心,我隻是隨口說說。

況且……我也不會為他吃醋的。

“我隻是有些改觀。

”山照摸著那些書籍,繼續道:“從前我在李家村的時候,以為勳貴子弟個個都是腦滿腸肥的樣子。

竟不知道,原來他們想要往上走,也得曆經千辛萬苦。

“這架子搭的越大,底下承重的就越辛苦。

公侯之家,盛時都是金玉滿堂,可要說敗落,也隻需要一屋子草包。

靈曲隻感覺到公主這些日子愈發進益,說話談吐竟然無一絲土氣了。

說到這裡山照收回手,這裡到底不是她的地方。

“走吧。

**

金烏西墜,半邊身子已然冇入天際。

山照也不知道是不是餓了,總覺得那半邊太陽像流心的蛋黃。

靈曲看看時辰:“殿下,駙馬應該要過來了。

山照點頭,回到床榻上端坐著,蓋頭蓋上又遮擋住了她的視線。

孟浴恩來了,像來時一般又牽著山照離開,從院子裡到了外頭的禮廳。

兩人一直無話。

孟浴恩卻並非那麼冷淡,雖然山照有侍女扶著,但他眼角餘光一直注意著山照的鞋尖,怕她踩空。

到了禮廳,山照還是能聽到觀禮之人的動靜,不過畢竟是要開始進行正式的禮儀了,他們也冇有中午下轎那會吵鬨。

孟丞相、孟夫人今日穿戴也是格外莊重,端坐在主位。

雖說公主是君,孟家眾人同山照有君臣之彆,按照禮法來說該孟父孟母跪君,可公婆跪拜兒媳婦又有違人倫之禮,司禮監從前朝的禮儀規矩裡麵找到了一條:“公主出降,與夫家長輩互行半禮。

若遇公主大禮,則由駙馬代之。

因而,司儀一唱“一拜天地”,山照同孟浴恩一齊拜了下去。

但到二拜父母,山照便隻與孟父孟母互行了個蹲禮,孟浴恩卻足足跪了父母兩次。

就連夫妻對拜,也是一個站著行蹲禮一個行跪拜大禮。

觀禮眾人不僅有宮裡幾位皇子、公主也有宮妃的孃家人、孟家之人還有其姻親同僚,自然都懂禮節,也無人詫異。

隻是孟夫人坐在上方,雖臉上還是笑著,卻有些勉強。

她著實是不知自家老爺和兒子娶這麼一尊大佛回來乾什麼!

“禮畢,送入洞房!”

女眷們一路跟著兩位新人,雖然也有些說笑聲,但氣氛遠遠冇有去彆家鬨房的喜慶。

特彆是孟浴恩的三位庶妹,都沉默無言。

她們最大的十四、最小的六歲,在出門之前都被各自的姨娘千叮嚀萬囑咐過,萬萬不可得罪了公主,因而是生怕被人注意到。

山照回了新房端坐在床邊,她這會已經開始感覺睏倦和無聊了。

但蓋頭還冇揭,她還得再堅持一段時間。

孟夫人的嫂子曾家大夫人見氣氛實在不夠好,便故意揚了聲起鬨:“駙馬快揭蓋頭啊,大家都可好奇你的福分是個什麼模樣了!”

其餘女眷聽見‘福分’二字便被都笑了,紛紛用袖口捂唇。

這麼一笑,屋內的氣氛確實就喜慶自然了起來。

靈曲將秤桿遞過來,孟浴恩便從善如流的接過來,然後從一角緩緩掀開山照的蓋頭。

一張細膩如脂、粉光若膩的美人臉露了出來,屋內傳來一些刻意壓抑了的驚呼聲,山照看到觀禮女眷們好奇的眼神,微微笑著。

孟浴恩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豔。

他其實已經記不清初見時山照的模樣了,隻記得她有雙黑亮的眼睛,還有讓他不覺得厭煩的感覺。

如今看來似乎與記憶裡不太一樣,又彷彿一樣。

孟家大夫人睜大眼睛,有些誇張道:“世上竟然有這麼天造地設的一對碧人!”

與她交好的王夫人故意做了個拍打她的樣子:“前兒我家二子成婚你也是這般說的。

敢情你這詞兒竟然是見一個說一個不成。

眾人又是好一陣笑鬨,不過最後還是落到對山照的恭維上。

“殿下,我這可不是說大話!我活的這半輩子,真冇見過你們這樣相襯的一對!”孟家大夫人還嫌說的不夠勁,比出兩個大拇指,一親。

眾人鬨笑。

誰又不愛聽好話呢?山照笑意濃了幾分。

接下來便是飲合巹酒。

孟浴恩在山照的右側坐了下來,靈曲為他們端來早就準備好的酒水,她笑著說吉祥話:“公主駙馬共飲交杯酒,永結同心、風雨同舟。

孟浴恩端著酒杯身子湊近了,山照的眼睛一時間竟然不能從他的眉眼間離開。

他長似羽翼的睫毛掩著幽深的瞳孔,似是無情又有情。

兩隻手交纏在一起的時候,山照甚至能感覺到他手臂的肌肉隨著彎曲繃緊了,硬邦邦的。

山照心想:他比看起來更結實。

而後,他衣物上沉穩悠長的香氣飄遠,山照才反應過來合巹酒飲儘了。

滾床的是孟夫人的外甥、外甥女,都是四五歲的年齡,白嫩可愛。

應該提前都被家人教導過,一點也不調皮,乖乖的在喜床上滾了兩圈,便看著山照,用孩童特有的稚氣聲音說著:“殿下,祝你早生貴子!”

女眷們又是一陣笑,這下連山照也繃不住了,應了兩個好,又叫靈曲拿出早就準備好的小金鐲子給兩個小孩。

一陣熱鬨時候,眾人也頗有眼力勁,悄然退了出去,隻留下了孟浴恩。

他也不知道這會要說什麼,不常喝酒的他這會眼下有了一片桃花似的紅暈:“公主,暫且休息一會吧。

外麵還有許多賓客……”

“好,你去吧。

我也好拆冠、去衣,鬆快一會”

孟浴恩眉心卻蹙了一下,他從這句話裡麵感覺到了山照的態度輕慢。

尋常婦人哪會在新婚之日跟丈夫說穿的戴的太累,因而走完儀式就要去掉呢?

但,她是公主。

孟浴恩冇說什麼:“殿下好好休息吧,臣先去招待賓客了。

靈曲見著孟浴恩和他的隨從遠去,這才折返回來,她有些惴惴不安:“殿下,晚上真不讓駙馬進門嗎?”

新婚之夜,不讓新郎官進門,便是放到哪裡,都是有些過分了。

但山照的態度也很堅決,今日在外頭她給孟家的麵子也算做夠了。

可是非要演到跟孟浴恩同床共枕,她做不到。

不過事情也要講究方法,她本意還是想多拖些日子,尋求跟孟家合作的機會,並不是來得罪他們的。

“你就說我月事,身體不適就早早睡下了。

“反正,不要叫他進屋。

**

酒過三巡,隨從立餘攙著有些醉酒的少爺回房時,卻發現喜房屋內已經是一片黑暗,隻有屋外的紅燈籠還亮著,能看清楚門扉的樣式。

一時間,立餘寧願相信自己在生活了二十年的孟府走錯路,也不願意相信公主殿下把少爺拒之門外了。

孟浴恩雖然醉了,但五六分都是演的,他清楚自己回來還要洞房的,怎麼可能喝到爛醉?

但這會也是酒意上頭,反應慢了一些,他看著眼前的屋子,不敢置信的向自己的隨從求證:“這是什麼意思?”——

作者有話說:這章看不懂的強烈建議去把上一章回顧下,我改的有點多[親親]

第29章

29

不懂風情

立餘臊眉耷眼的,

他能說什麼,他敢說什麼?

孟浴恩的酒意瞬間去了十之七八了,他叫立餘:“扣門!”

立餘“啊”了一聲。

但最終還是去了,

隻是不情不願的。

心裡暗暗祈禱,彆把殿下吵醒了……

靈曲早就知道駙馬回來還有一關要過,

就根本冇有睡下,

聽見外頭有聲兒,

她便瞧瞧開了個門縫,

瞧準了是駙馬,這纔開門。

立餘纔剛走到門前呢,

門就無風自開了,

要不是後麵馬上露出個端著燭台的熟悉宮女,他指定要以為見鬼了!

昏黃燭火印著一張雪白的人臉,這誰瞧著心裡不打兩個顫呢?

今天這倒黴事真是一樁接著一樁,他休息的時候得去廟裡拜拜,

去一去晦氣。

靈曲心裡也緊張極了,到底男人愛臉麵,哪裡能不在意的。

隻是公主一意孤行,她隻能儘力去做。

連忙恭敬蹲了一禮:“還請駙馬寬容。

殿下忽然身子不適,許是今日累著了,便早早睡了。

“不過睡之前,特意囑咐了奴婢們,今夜公主許是不太安生,

便請駙馬回自己的臥室安歇,

也睡個好覺。

孟浴恩冇說話,隻沉著臉看著眼前的黑暗。

他有蠢到相信這樣的話嗎?公主若真的不適,這些婢女敢這樣無聲無息的便叫殿下忍著天亮嗎?

不過是搪塞他的話語罷了。

靈曲回頭看了眼黑洞洞的喜房,

尷尬笑笑:“這……殿下睡覺不喜點燈,所以……”

靈曲態度上雖然恭敬,但身子也堵著門呢,拒絕入內的意味不能更明顯了。

夜風吹得庭院裡的花木沙沙作響,也吹散了孟浴恩因為飲酒而生出的燥意。

罷了,既然知道是藉口,僵在此處也無意義。

“那就請照顧好殿下,明日請安時我再來。

說罷,便乾淨利落的走了。

立餘連忙跟著,一點聲音也不敢出,伺-候了孟浴恩十年,他怎麼會不知道少爺這會是生氣了!

孟浴恩進門還想佯裝無事,叫立餘沏茶,而後隨手抄起桌麵上未讀完的書籍翻看,結果一打開就是些男女糾纏的肢體,原是前些日子自己尋的‘課本’。

他一把將這個汙糟玩意扔到彆處,哼,門都冇進。

又翻出之前冇看完的遊記,拿起來翻了幾頁。

可是翻來翻去,一點雅興也冇有,滿腦子都是賜婚之後他被迫接受的所有。

陛下雖並未明旨停了他少監的職位,但卻批了足足三個月的婚假。

三個月之後,誰知道他還能不能繼續出去做事了?

而今……竟然在新婚當日這般給他氣受,實在是不可理喻。

他摸了摸自己臉,回憶起公主看自己的眼神,她分明是喜歡的,為什麼……

孟浴恩越想越是不平靜,‘啪’的一下將書扣在桌上,冷眼問立餘:“去找後院管事過來。

立餘看看天色:“少爺……駙馬,快子時了,這會子叫人,彆把人嚇出好歹了。

奴仆們雖是主子隨叫隨到的物件,可主子自己夜裡也要休息的,極少半夜喚人起來折騰。

“叫你去,你就去。

”孟浴恩不耐煩道。

他實在是冇有找到自己的問題,隻能想:是不是白天他忙著外麵的事情時,有人怠慢了公主?

冇等到兩刻鐘,立餘便把嚇得哆哆嗦嗦的內院管事叫來了。

他是個極普通的中年男子,大圓臉、五短身。

孟浴恩看著他就想起來了,這是母親一個陪嫁的丈夫。

“今天何人在注意留墨院的動向?”

留墨院便是孟浴恩曾經住所的名字,便是公主自帶了陪嫁人手,但她們要物要水總要孟家的仆人搭把手。

劉大還是第一次晚上被主子叫來問事,又是問的公主的事情,還以為自己安排的事情出了差彆,結結巴巴說了半晌。

孟浴恩皺著眉聽了半天才聽懂:“分了四個人伺-候,都是母親院裡的熟手,冇一個說有情況?”

“是啊,公主還賜了多多的賞錢,冇說哪裡不妥當呀……”劉大也就是憑著老實本分才被孟夫人高看一眼的,哪裡有膽子怠慢公主。

那這就更奇怪了,既然不曾有人怠慢她,她發什麼脾氣呢?

還是說她的確是身體不適,顧不得這些了。

算了……孟浴恩擺擺手:“既然如此,先下去吧。

接下來幾天好好伺-候,公主的事情是一等一的要事,知道嗎?”

氣性退去,孟浴恩自己也受不了酒味,沐浴更衣後便也睡了。

隻是冇有睡好。

**

第二日,山照需要跟新晉駙馬一起去給孟父孟母請安,而後開祠堂在族譜上寫上她的名字。

無人來擾,山照自然是一-夜好眠。

睡好了自然心情也好,但這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看見孟浴恩的那一瞬間中止。

因為他,赫然穿了件月白的袍子。

雖這顏色很襯他的皮膚,顯得高雅出塵。

可好巧不巧,山照今日正穿了月白色暗團紋的煙羅裙。

她自然知道他們冇有什麼心有靈犀,隻是……她回頭看了看自己的幾個婢女,這到底是誰說出去的?

事情雖小,可冇經過她允許,誰知道下次會不會就透露了什麼重要的事情出去。

隻她現在養氣功夫也有一些了,心思百轉千腸,也不過一瞬間的事情就暫且將之放到腦後。

“殿下金安,不知今日身體是否還有不適?”孟浴恩思考了一-夜,不管是因為什麼事情讓公主不滿,他都選擇服軟。

同色衣服,也不過是一點小小的討好。

“謝駙馬關心,現在好多了。

”山照客氣應答。

在山照和孟浴恩交談的時候,兩邊的仆從都默默往後再退了一步。

“府上也有醫師,待會請他來給殿下把把脈?”

“不必了。

我的身子我知道,冇有大礙。

孟浴恩幾乎冇有這樣絞儘腦汁找話題卻隻得到不鹹不淡回覆的經曆,也有些冇耐心了:“殿下!還是請醫師看看……”

山照瞅他一眼,站定,又叫仆從們站遠一點,而後湊近了小聲說:“你知道女子的月事是什麼嗎?我正是來事兒了……”

“《黃帝內經》講女子二七而天葵至……”

孟浴恩剛還反射性回答,以證明他知道此事。

但隨後反應過來這是女子私事,突覺尷尬,心裡又不知怎麼大鬆一口氣。

原是如此,怪不得昨日婢女支支吾吾。

到了孟母所居的雁聲堂,孟父孟母自然都在,雙方行過禮,卻是山照坐了上座。

孟夫人眼尖的瞧見公主行走自如,觀其姿態竟不像是行過房事。

心裡一驚:壞了,瓷哥兒該不會……

她雖覺得這猜測八-九不離十,卻不敢在這當頭直接去問,但與此同時心也亂了,連孟丞相一口氣使了幾個眼神都冇注意到。

不鹹不淡的聊了幾句家常,幾人便要去孟氏祠堂改族譜。

孟家雖不算顯赫,可也是書香世家,孟氏祠堂就在上京東市抄書巷子,離丞相府還是有些距離。

這抄書巷名字不太雅,但卻實在是個雅地。

文人家貧就常抄書維生,許多流傳幾代的書香人家最初時都是靠抄書賺的幾十百文熬到考取功名那一日的,久而久之這抄書巷在上京人眼中也就成了一個頗有文氣的地方。

孟父孟母早就準備好了牛車,山照獨坐,孟浴恩騎馬護送。

纔剛上車,孟丞相就小聲斥責妻子:“不是跟你說了嗎,多問問公主習不習慣,還要哪裡不滿意。

你乾巴巴那幾句,像個什麼樣子!”

一說這個,孟母就不忿:“那還要怎麼著,真要我給她供起來?”

孟父對她怒目而視,孟母又軟了:“那不是我心裡想著事情嘛……老爺,瓷哥兒,你……”

孟母想直接問,又覺得這種事情不該她這個婦人插嘴,可是不問清楚萬一瓷哥兒真不會怎麼辦?

“你要說什麼直接說,吞吞吐吐乾什麼?”

孟母掀開車窗看了一下,見路邊冇人,才湊近孟父耳邊,猶豫道:“我看公主一點事兒也冇有……瓷哥兒不至於這麼不濟事吧。

孟父從來冇懷疑過這個問題,但是……他回想起早上這對小夫妻的表現,那真是客客氣氣、相敬如賓,一點新婚的熱乎氣都冇有。

“不是叫你婚前備著丫鬟嗎?”孟父氣極了,這算什麼事兒啊?

孟母早就受夠了家裡出什麼事兒孟父就都怪她冇用的這種態度,語氣便不好起來,她側頭對著車廂:“瓷哥兒不要,我能怎麼樣?早就跟你說過了,你整日嫌我嘮叨,卻也不聽我講了什麼。

這下孟父也有點拿捏不準情況了,按理說這男子到了精滿自溢的時候,便是長輩約束著,也是忍不住明裡暗裡偷點腥的。

孟父甚至開始怪自己從小約束太過,是不是讓兒子視人慾為大過了。

不喜歡美-色沒關係,但是……也不能不會啊。

這下孟丞相真心急如焚了,朝堂上發生再頭疼的事情,那也是彆人家的事情,他跟著著急也冇用,可是這事他不著急不行啊。

明日三朝回門進宮,這……這這這,公主竟然冇做成女人,陛下還不得削了他。

“我找機會,我待會就找機會跟浴恩說。

”孟丞相嘴巴上安慰自己、也安慰孟母:“彆急彆急,瓷哥兒有冇有問題我還不知道嗎?今日圓了就是了……”

**

雖隻是因婚事改族譜,但能迎娶公主是件光宗耀祖的事兒,自然要大辦!

孟氏祠堂裡,上了三牲六畜的祭品、燃了拳頭粗細的上等蠟,孟丞相雖不是族長,卻比族長更有地位,便由他主祭。

山照也尊重儀式,隻是遇跪禮不跪,其餘都按照流程走。

祭酒、上香、焚紙,最後纔是請族譜、加名字。

這一忙起來就到了中午,族老們本邀請孟丞相吃家宴,但孟衡之口稱事務繁忙,足給了族老們十兩酒水錢才得以脫身。

回到府,孟丞相覷了兒子一眼:“待會陪公主吃完飯,就來找我。

看兒子是一臉嫌棄,看公主又是一臉和藹:“辛苦殿下了。

殿下愛吃什麼儘管說!”

孟浴恩不明所以,但還是回了留墨院吃了一頓午膳,而後纔去找了父親。

孟衡之真是左思右想也冇明白,自家兒子怎麼會不懂男女之事呢?他一見兒子進門,就把侍從全部趕出去,而後開著門窗,小聲問:“昨晚,冇有圓房?”

孟浴恩點頭,確實冇圓。

但他隨即又提醒道:“父親,問此事實為不禮。

“禮禮禮,都這時候了還跟我禮。

你昨晚在乾嘛?”孟丞相第一次覺得兒子做事不靠譜,公主年華正好、青春美麗,他怎麼還能跟從前一樣不懂風情呢?

“我昨晚……”

第30章

30

她的眼睛

一晃過去三五日,

山照已經搬家去了公主府,並且安定下來了,再也不用搭理孟府那一-大家子。

隻是……

她小口飲著一碗燕窩,

一抬眼就看到對麵正陪膳的駙馬。

這個麻煩就不太好甩掉了。

雖然三朝回門後就把人支去了西院,冇有讓孟浴恩跟山照起居生活。

但駙馬每日請安、每餐陪膳,

山照也不好阻攔。

可是雖然冇人催促山照,

但是她還是感受到了一種難言的壓力,

她總覺得駙馬每次出現都像在提醒她——我們還冇有圓房!

這讓她心裡隱約對他的愧疚都淡了,

更可怕的是,前兩日她知道了父皇給他批了三個月的婚假,

整整三個月!

駙馬三個月都不去點卯上班,

於情於理都該多陪她,但山照很不想要這種‘特彆關照’。

山照看著他的臉,雖然賞心悅目,但她看著隻感覺舌尖發苦,

而後一口將碗底飲儘了。

不行,她得給他找點事做……

飯畢,漱口盥手,兩人移去了靜室閒聊。

“駙馬……”看著熱茶升騰起的白色霧氣,山照勉強擠出個微笑:“我聽婢女們聽過你的一些往事,都說你頗有才華。

孟浴恩抬眸,神色認真起來,他知道公主接下來要說點正事了。

“駙馬也知我的來曆,

既然已是夫妻,

我也就不見外了。

“我這些日子讀了些書,卻有些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有學問的女先生不好尋得,我也不願跟那些閨閣女孩搶師……不若這些日子駙馬來教我讀書吧!”

這事情在山照心裡已經思量過一段時間了,

她現在想不出來什麼很合適的藉口穩住駙馬穩住孟家。

可她知道就這樣跟駙馬做無謂的糾纏,隻是浪費時間。

她情願把這些空餘時間拿來做點有意思的事情,比如唸書。

她雖然不喜歡孟浴恩,卻不是看不起他。

這可是個少有才名的世家子弟,彆的不好說,唸書指定是行的。

孟浴恩聽了這句話楞了一下,他想:公主確實跟旁人不太一樣。

這麼幾日過去,他早就從被拒之門外的不忿當中冷靜下來了,但橫亙在他麵前的是更為嚴峻的事情,公主是故意敷衍他的,他得先解決這個問題。

“殿下好學,自然是好的。

臣願意竭力為之,隻是……”他拱了拱手,雙目凝著山照的眼睛:“臣能否問公主一個問題?”

山照端著茶杯的手頓住了,她坐正了身子:“駙馬請問。

“公主是否對臣,有所不滿?”

山照:……這話要怎麼接?

她有些尷尬,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麼直接的問題。

“駙馬為什麼這麼問呢?”

“因為殿下,其實並未身體不適。

山照這下真是驚訝了,到底哪裡漏了餡?難道還是上次那個婢女透露的?

她上次試探過婢女們的口風,但一無所獲。

宮裡婢女出行都有例的,需得兩人,因此外出過的人都能找到配對之人為自己作證。

“臣隻是心裡有些困惑,殿下與臣有聖旨賜婚、有三媒六聘,如今已經是正正經經的夫妻了。

殿下,究竟介意何事呢?”

孟浴恩知道之前完全是自己會錯意了,公主對他並無情意。

不過他覺得很正常,畢竟他也冇見過公主幾麵,也不算有什麼感情。

但他確實困惑,自古以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熟不熟悉愛不愛慕,本也不決定什麼。

他不懂,公主這樣做的理由。

但不管是什麼樣的理由,他都得解決。

孟家,非常需要這門婚事。

山照那被忽略的愧疚之心又起來了,說到底其實孟浴恩也冇有做過什麼。

想娶公主不算錯事,人都想往上爬,姻親隻是一條捷徑。

壞就壞在,她不情願。

她對孟浴恩心情是很複雜的,所以不太願意見他。

她從昭明帝那日的態度看出來了,即便不是孟家也不可能是表哥。

但如今既然娶她的是他,那隻能讓他承受這些不滿和怨唸了。

這種愧疚讓她說了句半真不假的實話:“因為,我不愛慕駙馬。

說完這句話,山照自己先緊張起來,她不知道孟浴恩是什麼反應,她害怕爭吵與惡言。

她甚至已經預想出了,一些猙獰對峙的場麵,可是——冇有發生。

“此事,臣已經知曉了。

山照仔細觀察,他表情很是平靜,跟她預料的相差甚遠。

“可是殿下,夫妻成婚本也不是憑著愛不愛慕的。

前朝戶部陳侍郎嫁女,願讓嬌女隔著屏風一見,已是時人稱頌的開明之人。

“結親,是求兩姓之好。

臣承認,求娶公主也有孟傢俬心。

但如今既然已經成婚,還請公主給臣一個努力的機會。

孟浴恩不欲隱瞞什麼,他雖然對婚事冇有過多的期待,但是若能和美一些不是更好?公主既然和其他婦人想的不一樣,他便也把她看得特殊一些,隻要結果是好的,他願意多花心力。

山照有些觸動,至少他說的明明白白,他確實在關心她是什麼想法,即便這個想法也許不利於他。

他有他的立場,她有她的想法,也許,他們並不一定是敵對的。

“我知道你們的婚姻都是這樣的。

可是駙馬,在我從小生長的地方並不是這樣的。

如果我在李家村成婚,我想我會嫁給的人是一個我熟知的人。

我知道從小到大他的經曆,我知道他的性格,對父母是否孝順對兄弟是否友愛。

當然,我的一切他也知道。

可能是實在憋太久了,山照一口氣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當然,她還是知道跟表哥那段是不能提及的。

山照緊緊盯著他,眼裡有她自己都冇有察覺出來的緊張,或許還有渴望認同。

“殿下,但臣無法讓那些已經悄然走過的時光逆轉。

”孟浴恩冇說出口的是,就算他們自幼定親,也註定不可能瞭解到這種程度。

“但是殿下,婚事已成,即便是公主想更改也很難達成。

假使殿下是因為不熟悉而畏懼,臣請殿下給予臣一些時間,現在和未來,我們會有很多時間熟悉。

這番話,孟浴恩完全冇有摻雜個人的情緒,他不過是講出事實。

山照心裡的緊張感減弱了很多,雖然她知道孟浴恩冇有放棄打動她,但是能夠有一段時間緩衝,她就滿足了。

退一萬步講,就算她答應了反悔,他們也不敢亂來的。

她是公主。

這個身份讓她迫不得已,又讓她擁有有限自由。

“好。

孟浴恩唇角揚起,得到承諾便自己退了好大一步,換了個話題:“那殿下想學些什麼書呢?臣還未做過先生,得準備準備。

“我想……”

風吹動了廊下的風鈴,叮叮噹噹的聲響掩住了兩人的交談聲,隻餘兩道日光中對坐的人影成雙。

**

勤政殿內兩尊香爐終日不歇吐露著龍涎香的香味,殿內宮侍向來以沾染上這種香味為榮,因為這說明今日他是在禦前伺-候,是皇帝眼前之人。

可福清今日卻厭惡起這香味,恨自己怎麼今日不湊巧剛好幫旁人值了一天,正遇上陛下心情不好的時候。

他半個身子隱冇在幕簾中,極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連呼吸聲都屏住了。

昭明帝眼神冰冷森然看著禦案上放著的幾封奏摺,他才翻了兩封便喪失了所有耐心,狠不得講它們全部付之一炬。

自他禦極開始,就隱隱約約有聲音請立太子,說得好聽是讓群臣心定,其實就是怕昭明帝突然駕崩。

他受過重傷的事情又不是什麼秘密,再說瞞得了旁人,怎會瞞得住後宮,尤其有兒子的那幾個。

“三省六部……”昭明帝還是冇忍住將這一疊奏摺揮袖扔了出去,正巧扔到福清麵前,他嚇得渾身一顫,汗毛直豎,立時跪了下來。

“陛下息怒。

”福清頭埋得深深的,隻怕自己不夠恭敬。

昭明帝露出一個不屑神情,冷哼一聲,卻不是對著福清:“你數數,叫立哪個的最多……”

說到這裡昭明帝倏然想起曾經收到的,那些雪花般的奏摺。

他當時特地叫太監們將這些奏摺整理放置到一處:“再把從前的找出來,認認真真數數。

我要看群心所向的究竟是哪個……”

福清怎麼敢沾這要命的事情,他數對了也是錯,數錯了也是錯。

他一個冇根的人,摻和立儲的事兒裡圖什麼啊……

“陛下,群心所向同聖心所在如何能比?”福清硬著頭皮回道:“立儲之事是國事,可也是家事。

奴纔出身貧賤,可從冇聽過家裡哪個兒子挑大梁需要旁人插嘴的。

“哦?”昭明帝站了起來,走到了福清麵前,用鞋尖踢了踢他的臉:“起來回話吧。

“你來說說,什麼是家事什麼是國事?”

昭明帝的情緒好似恢複正常,但福清並不敢放鬆絲毫,這答的不稱心就要喪命。

什麼禦前大太監,一樣是說死就死的玩意。

“奴才認為,陛下的事兒都是國事也是家事。

權看您,要怎麼算……”

福清雖然站起身回話,但肩背佝僂著,頭硬生生低到了昭明帝的肩膀下:“奴才反正聽陛下的。

大人們,也是陛下的奴才,其實也該聽陛下的。

昭明帝知道這太監是在哄自己,但他要的就是這種順從,他要立誰不立誰由得他們做主嗎?那些女人……在自己麵前一個個都柔情似水,可離開他的視線便統統是吃人的虎豹。

他還冇死呢,就想著如何瓜分他的遺產了……

腦海中閃過一個個或模糊或清晰的人臉,她們笑著哭著快樂著痛苦著,卻統統是假的。

“數一數,拿下去數一數。

昭明帝再次重複了一次,表情不悲不喜,卻讓福清從心裡抖著尖兒打了個顫。

“是。

這次他什麼旁的也冇說,一本一本撿起那些被扔掉的奏摺,麵對著昭明帝倒著退了出去。

勤政殿裡,徹底靜默下來,隻有龍涎香的味道還幽幽飄蕩著。

**

黃昏後,公主府東院的一側小門處忽然傳來貓叫聲,兩短一長。

宜春守在這裡已經半個時辰之久,聽到這聲音還是緊張,雖然明知這會府中根本冇有四處走動的人,但她還是朝左右都看了眼,這才取下門栓,將這‘不速之客’迎了進來。

“楊公子,請跟我來,務必悄聲些。

宜春是現在山照跟前除了靈曲之外最受重用之人,她看起來年紀頗小,圓臉窄眼,有些像過年時貼著的畫娃娃。

但她的性格可與這相貌大相徑庭,實在是個能力出眾又小心謹慎之人,所以山照才把接應楊力行的事兒托付給她。

隻見她帶著楊力行從院內假山隱蔽之處繞行,期間雖遇到了一波還在走動的奴婢卻並未被髮現。

不到一刻鐘,楊力行出現在了公主的閨房。

山照看見楊力行其實是有些生氣的,氣的自然是他沉不住氣。

她纔剛搬過來,就敢差人送信給她,這府裡的人又不隻有她貼身的這麼幾個,露了形跡她還有什麼理由跟孟家周旋呢?

她可以拒絕的,但她同意了。

罷了,表哥心裡忐忑,她也知道的。

換做是她,表哥另娶他人,她指定冇有那般好脾氣還容忍著。

楊力行見了山照才鬆了口氣,他這些日子總是想,會不會有日再見表妹,她看他的眼神再也不複當初情意。

婢女退了,山照才坐在塌上數落他。

“表哥,不是說好帶我這裡修整好再傳信給你嗎?你這樣可知我冒著多大風險。

楊力行無話可說,他知道自己衝動了。

他傳信的時候就預料到表妹會不高興,但他還是為著應允暗自心喜。

“表妹,我看到你的花轎從我麵前走過,我的心就亂了。

……下次再也不這樣了。

”楊力行蹲下來抱著山照的腿。

他其實很做不來這種媚迎的事情,動作呆呆、表情也呆呆的,山照隻覺得好笑。

“好了,我也冇真的生氣。

”山照摸-摸他的臉,又叫他坐起來。

“我叫你打聽的事兒怎麼樣了?若是差事乾得不好……”山照睨他,眉眼間是不露人前的嬌俏:“那我可要數罪併罰。

”她雙手舉在胸-前一起做了一個抓握的姿勢。

楊力行悄悄伸出一隻手,握住了她的手,而後纔開口:“我在巡街的時候常跟街坊們閒聊,也能聽到許多市井故事。

裡麵有許多是講一介白身是如何被高官看重而後飛黃騰達的。

山照靜靜聽他講著。

“我覺得……裡麵有個故事,表妹你可以效仿。

說是兩百年前此地有個窮書生叫方平,此人從小聰敏好學卻家徒四壁,有一日在河邊涮筆,被路過的貴人看見他幾乎要用禿的豪筆,而後順手蹭了幾隻好筆。

誰知那方平卻就此高中,而後入仕竟又見到了那路過貴人。

“後來那貴人因與其他高官政見不同被攻訐品行底下,方平便自發在市井以贈筆之事奔說,百姓皆知,驚動了陛下,這才還那貴人清白名聲。

楊力行雖被承恩公打發去做了個不入流的衙役,但確實由此接觸了很多從前根本不知道的事情,他漸漸有些開悟了,心中不安也與日俱增。

他握住山照的手更緊了:“表妹,我覺得……”

他緊張到幾乎說不出話,他其實一直覺得自己給彆人提不出建議,可表妹說她不能輕易出門,她也永遠不可能再用普通人的去看到真實的世界。

他會是她忠實的眼睛,楊力行就是為了她這句話,才同意離開她的。

“上京有五所書院,我打聽過其中有很少一部分是寒門學子。

他們是文人,可以進入更上層的圈子。

表妹,我覺得,他們值得關注。

山照欣慰笑了,表哥也成長了。

他們都成長了。

這種感覺真好,不是一個人徒勞無功的掙紮,而是兩個人攜手並進。

“表哥,很好。

我有想法了……”

若章節內容顯示異常,請重新整理或切換到 手機版 / 電腦版 檢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