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挖蠅蛹
第二十九章挖蛹
撿知了殼、拾槐米、搓草繩、割青草、推糞土、積綠肥,十一歲時,高保山已經能夠幫助家庭做不少事。
冬天,學校佈置了積“糞肥”的任務,多數同學不當一迴事,他扛著糞筐滿村滿坡跑,見著狗屎親得什麽似的,那樣子簡直恨不能要抱在懷裏!
年後,學校準備將過去的石板換成水泥課桌,於是安排學生課餘時間砸石子。高保山總是第一個到校,最後一個離校,吃飯如風卷殘雲。他帶著孩子氣,聽不得別人誇獎;你若說他好,他更來勁了,一個人頂得上六個同學的工作量。
緊接著,全國範圍內展開轟轟烈烈的消滅“四害”的運動。人人頭上都有消滅“四害”的任務,小學生們也不例外。
春天正是挖蠅蛹的季節。蒼蠅的繁殖能力非常之強,一隻蒼蠅一次能產無數卵,一年能繁殖無數代;因此,春天消滅一隻蠅蛹,就等於夏天消滅幾十萬隻蒼蠅。蒼蠅的幼蟲叫蠅蛆,主要生活在家家戶戶茅坑和學校廁所附近的虛土和磚縫裏。學習了有關蠅蛹的科學知識,明白了春天挖蛹蠅的重要意義,同學們挖蠅蛹的積極性高漲,心裏什麽也不想,隻是想著多挖一個蠅蛹就是多消滅幾十萬隻蒼蠅,多挖一些蠅蛹得到老師的表揚。同學們看見蠅蛹不但不覺得惡心,反而兩眼放光,滿心歡喜。就這樣,翻了一塊磚,又翻了一塊磚;挖了一片土,又挖了一片土,把地麵到處折騰得亂七八糟的不成樣子。挖下的蠅蛹像寶貝似的裝入各式各樣包裝袋,帶到交給老師,再由老師一級一級上交。有的同學左手拿著挖下的蠅蛹,右手把著窩窩頭啃,沒有一個人嫌髒。
高家莊小學廁所呈九十度折角,男廁所在南麵,女廁所在西麵,師生共用。廁所的後麵是一個糞坑。糞坑北麵是一排豬舍。豬舍東側沿著牆根,有一條通道連到外麵,在男廁所的東邊是豬圈欄門。學校在豬圈裏麵養著二十口肥豬。所以,廁所牆角的蠅蛹密密麻麻,一層又一層,數量之多令人咋舌。高保山他們下課後,就往廁所跑,上課鈴響,才急急忙忙趕迴教室。
這天,十幾個男學生你推我擠,每個人都不肯退讓、都想占居最有利的位置,隻顧挖蛹,他們將男廁所的牆根底部幾乎挖空了!隨著“呼隆”一聲,圍牆坍塌,幾個男生埋入下麵。
魏振天第一個爬起來。發現高保山,他拉了高保山一把。
“高保山!”他著急地喊他。
“我沒事。”高保山抹了抹頭上的塵土,心想:“這家夥倒不壞,我以前看錯他。”
沒有一位同學被埋,也沒有一位同學受傷,這簡直就是奇跡!但同學們嚇懵了。他們木頭木腦地呆站著,一臉茫然,搞不清怎麽迴事,隻知道闖了禍。
高保山一點也不慌禮,也沒有露出絲毫的恐懼。相反,他因為鎮定自若而顯得更成熟了,看上去比他的實際年齡穩重得多。他吩咐所有人站好,並悄悄指點排列整齊。因為這時魏振福老師跑過來了,其他同學也圍了上來。空氣緊張得讓人窒息。
“我早說過,讓你們注意安全!”魏振福氣急敗壞地說。
幾位挖蛹的同學排成一排,垂頭喪氣、灰頭土臉,盯著地麵不敢動,也不敢說話,嚇得渾身發抖,像風中的樹葉。他們都在心裏不停地唸叨:
“這不是我的錯!這不是我的錯!……”
魏振福老師既生氣,又感到幸運,他看看這個,瞧瞧那個,不知說什麽好,揮揮手說:
“你們幹得好事!”
幾位老師聞訊趕來。他們從頭到腳打量打量學生,又望望魏老師,忍不住“撲哧”笑了。校長孟慶才見老師們笑,沉下臉批評:
“胡鬧!”
“校長,沒有一個學生受傷。”魏振福老師向校長匯報。
“沒受傷?”
“沒受傷。”
失去圍欄,豬圈裏二十口肥豬撒歡似的跑了出來,“嗷嗷”叫著滿校園亂竄。孟慶才校長也忍不住地笑了。
“那……逮豬吧。”他說。
這二十口肥豬,是高家莊小學的寶貝,也成了學校的“招牌”。學校“大養其豬”、自力更生的事跡,得到了縣委、縣教育局、公社革委和教育組的充分肯定。為了弘揚先進精神、樹立實幹導向,上級決定由高家莊小學和村裏組織演出隊,在一中匯報演出。
村委和學校都非常重視,接到通知之後,立刻投入準備。高保山在木棍隊,韓彩霞在舞蹈隊,張小瑩擔任鼓號隊指揮,在所有隊伍的最前麵。所以,她非常高興。學校和村裏兩支演出隊在學校操場預演了三次,非常成功。
“六一”兒童節這天正式演出,全村都來為演出隊送行。
孟慶才校長擔任總指揮。他口幹舌燥地安排整個演出隊伍的前後順序,嗓子都快要喊啞了。
隊伍最前麵,兩個村民扛著“高家莊匯報演出隊”的橫幅。他們的後麵是一輛彩車。彩車通體裝飾得像隻移動的“大肥豬”。豬背上馱著一座微縮的、金燦燦的穀倉,豬尾巴捲成誇張的螺旋,末端係著紅綢。然後,依次是學校的鼓號隊、彩旗隊、舞蹈隊、長劍隊、大刀隊、木棍隊,村裏的秧歌隊、高蹺隊、“芯子”隊、舞獅隊、旱船隊。
張小瑩沒有參加過這樣陣仗的演出,所以她太激動、興奮,有點尿頻,上了兩次廁所,隊伍眼看要出發了,她又去上廁所。她跑得太急,摔倒磕破嘴唇。包紮之後,她不再適合擔任鼓號隊指揮。於是,魏振福老師讓高保山接替了她。
張小瑩迫切地希望參與演出,急得不停地抹眼淚。她媽媽也用懇求的目光望著魏振福老師。
“你會打棍嗎?”魏振福老師問張小瑩。
“不會。”張小瑩搖了搖頭。
“那麽,你會敲小鼓嗎?”
“會。我以前是學校鼓號隊隊員。”
這樣,魏振福老師安排張小瑩敲小鼓,讓一個會打棍的男生代替高保山。
八點鍾,隊伍出發,綿延數裏,如潮水般向前湧動。沿途經過村莊時,鑼、鼓、鈸、鑔、號,混成聲音的海洋。隊伍前進得如此之慢,又如此之快;慢得令圍觀的群眾覺得它似乎永遠在向前湧動,卻未真正遠去;快得你一眨眼,它已淹沒整個村莊!
真正如潮水的,似乎並非隊伍;而是燃燒的目光、激昂的情緒、震耳欲聾的聲浪之下,你能聽出的一種更深沉、更振奮人心的樂律。
它是燎原的烈火!它是橫掃一切的狂風!
喜洋洋的高家莊的村民和學生邊走邊唱:
“大養其豬掀**呀,唉嗨呀,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