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約會
第四十九章約會
工作之後,高保山與韓彩霞幾乎天天在一起。這對相親相愛的戀人,盡情享受著愛情給他們帶來的美好時光。陳家村那個女孩兒的身影,也逐漸地從他的心中淡去。
隨著生理與心理的悄然變化,韓彩霞似乎對“愛情”的理解透徹了幾分,變得更加多情善感,越來越親近、越來越依戀、越來越離不開高保山。愛情成了她生命的源頭活水,似乎給了她一種奇妙的力量,讓她變得越來越可愛,又越來越充滿活力。
每天晚上到槐河邊的約會,成了他們雷打不動的安排。
多數時候,是高保山去找韓彩霞。出門的時候,他大氣不敢出,活像個偷東西的人;因為,他不得不提防著弟弟,弟弟會偷偷藏起他給韓彩霞的禮物,不答應要求就不肯拿出來。
他們提前約好聯係的方式,說話都壓著嗓子,像藏著一件不能見光的小秘密。
高保山不進家門,輕手輕腳地在大門口咳嗽兩聲:
“咳!咳!”
韓彩霞聽到,迴兩聲咳嗽:
“咳!咳!”
然後,躡手躡腳地關好房門,“嗚——”,她“飛”一般地跑了出來。
他們輕輕牽一下手,立刻又分開了,下意識地迴迴頭,生怕被熟人看見,更怕被家裏人撞見!
他們又激動,有歡喜;又想藏好,又想正大光明宣誓他們的愛情;明明隻是一次普通的散步,卻搞得比聯合國開會都正式、位元工接頭都神秘!
韓彩霞同高保山一邊跑,一邊偷偷地笑。她故意把動作做得誇張,前仰後合,卻快活得像一隻要飛起來的小鳥。
其實,他們的一套小把戲,家裏人的早已經熟悉了,甚至能夠分別模仿出他們咳嗽的聲調。
“約會就約會唄,搞得這麽神秘!”他們心裏說。
高保山和韓彩霞約會,有時候去槐河,有時候去大東山,有時候去槐樹林,也有的時候韓彩霞勞動一天累了,他們便隨便找一個地方坐下說話。
傍晚,四周空曠得連個人影都沒有,方圓數裏靜悄悄的;微光中,天空柔和得像一幅輕輕暈開、溫柔敦厚的油畫。
空氣裏,彌漫著雨梔子花濃鬱的芬芳。世界彷彿陷入沉睡,一種神秘的氣息包裹起他們。彷彿到處埋伏著精靈,他們隨時準備現身!
韓彩霞有時候難免有點害怕起來。她緊緊地抓住高保山手,忍不住四處張望。
“你看什麽?”高保山問。
“我有點害怕。”
“你害怕什麽?”
“我不知道。”
連韓彩霞也說不清楚自己在看什麽。
“我在這裏,沒有什麽好怕的。”
說著,高保山來到韓彩霞,伸出手,向她的胸膛抓去。
“你幹什麽?!”韓彩霞漲紅了臉,不知道他要做什麽。
高保山若無其事地勾住她的褂袖,拉了下來。
——原來,韓彩霞抬胳膊,露出了腋下稀疏的汗毛。
韓彩霞愣了一下,盯著自己的大腿,害羞地低下頭。
“哎呀!你等著!”高保山上下左右打量了一番韓彩霞,猛地一拍額頭喊道。
韓彩霞正在感到莫名其妙,高保山已經從草叢裏折了一朵野花,返了迴來。
“來!霞妹,我給你戴上。”
韓彩霞的臉羞得更紅了!
她安靜下來,依偎住高保山,伸出了一雙汗津津的小手,讓他握住。他抱住她,她也迴抱住他。她湊近了他的身體,輕輕地吻了吻他的嘴角。
夜幕漸漸降臨了。
夜色陷入一種令人心馳的寧靜。
而周遭的聲音,卻聽得更清楚了。霧濛濛的天空中,一隻烏鴉忽然“撲啦啦”地飛過。草叢裏,傳來各種蟲兒漫不經心的鳴叫。韓彩霞洗澡後,剛剛換上的衣服上麵陽光幹爽的味道;出門時,臉上和手上塗了的淡淡雪花膏的清香也越來越濃烈了。
心靈彷彿插上了翅膀,開始在寂靜的夜空中飛翔!
“霞妹,你看過《紅樓夢》這本書嗎?”高保山問韓彩霞。
“沒有。不過,我看過電影。”
“要不我給你講一段《紅樓夢》的故事?”
“我不聽!”
“為什麽?”
“這個故事太淒慘!林黛玉才華絕世,最終卻孤苦離世;薛寶釵雖然終成眷屬,卻是奪人所愛。”
韓彩霞說不出太多名堂。她想附和他的看法,卻往往抓不住話語核心。
其實,即使高保山不說話,她也已經感到如願以償。
他們愛得是那樣深沉!
一個眼神、一個手勢、一抹微笑,這些微不足道的細節,足以能讓彼此讀懂背後傳遞的情意。哪怕閉上眼睛,他們也能“看見”!——因為,隻需捫心自問,他們就能聽到對麵傳來的心底迴聲;因為,他們對生活、對未來、對幸福,充滿了毫無陰霾的信心;因為,他們的愛,就像今晚的月亮,澄澈得沒有一絲陰影。
鳥兒睡了。田野也睡了。唯有他們醒著。他們的生命彷彿融為一體,緩緩融化在這片黑夜的靜謐之中……
月亮,從山後緩緩升起。夜色,也愈發濃重了。
月光下,槐河在靜靜地流淌,泛著粼粼波光。河上麵,飄蕩起銀色的輕霧,宛如給槐河披上神秘而夢幻的紗衣。
“伏了”尖銳的叫聲,劃破夜空,直衝雲霄。蛙聲四起,高低錯落,彷彿有人在暗中給它們打著節拍。
一陣暖風拂過,韓彩霞溫暖的女性體香、高保山濃烈的陽剛氣息令他們心醉神迷,再次墜入如夢似幻的境地……
一隻夜飛的喜鵲受了驚,“撲楞楞”地飛向遠方。緊接著,兩隻貓兒“喵喵”地竄了出來,又一次打破沉寂。
韓彩霞坐在高保山身旁,肩膀挨著他的肩膀,手臂挽著他的手臂,臉頰貼著他的臉頰,她幾乎要睡著了。他們都沉醉在這種不思不想的狀態裏,全然忘記了自己的存在。
高保山與她並行而坐。韓彩霞的眼睛似睜非睜,嘴唇半開半閉,鼻翼一張一合,睫毛一眨一眨,輕輕吐著氣息;臉頰絨毛上麵,掛著細密的汗珠……他看得都有些心軟了,生怕自已一旦起身,會驚醒她。
這時,不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男孩女孩的嬉笑之聲。
“嘻嘻!嘻嘻!”
“咯咯!咯咯!”
那邊的兩個人,離他們不過幾步之遙,說著一些不著邊際的話,一邊說,一邊笑,好像並不知道跟前有人似的。
“哎吆!”
也不知男孩對女孩做了什麽,她發出的一聲尖叫把韓彩霞驚醒了。
“什麽聲音?”她問。
“噓——別說話。”
高保山在她嘴前比了個“安靜”的手勢,指了指暗處,又將食指貼到唇上,示意她噤聲。
韓彩霞感到好奇,用動作示意高保山同她一起到樹林深處去察看。
不過,這時那邊的聲音卻停了下來。頓了一下,女孩的聲音說:
“哎吆!嚇了我一跳。”
“我也是這樣覺得。”男孩的聲音說。
警報解除。那邊又傳來“唔唔”的呢喃與“咯咯”的笑聲,顯然那對男孩女孩又開始動作,傳來的聲音令高保山與韓彩霞禁不住地臉紅心跳。
他們既感到害怕,又覺得新奇;彷彿置身於電場之中,哪怕稍稍邁出一步,就會被極強的電流擊中!
韓彩霞不再去找聲音來處,反而一頭鑽入高保山的懷中;而高保山則緊緊地、緊緊地、緊緊地、緊緊地將她摟入懷裏。那樣用力,幾乎他都要將她揉進身體;稍一鬆手,彷彿她瞬間就會像影子般消融在這片無邊的黑暗裏。
一瞬間,兩人同時渾身一震,手腳冰涼,身體卻滾燙得厲害,像即將噴發的火山,隻剩了抑製不住的顫抖。
“嘻嘻!嘻嘻!……”
這時,韓彩霞沒來由地笑了起來,額上的皺紋都笑開了。她抿著嘴拚命忍,終究還是沒有忍住。
“霞妹,你笑什麽?”
“沒笑什麽。”
話剛說完,她又笑出聲;瞥見高保山愣頭愣腦的傻樣子,笑得更厲害了。把頭埋在兩腿中間,她拚命地笑,笑得渾身顫抖,笑得止不住地咳嗽。高保山也跟著笑了,一邊笑,一邊給她捶背。
剛才還洶湧如潮的**,如一陣夜風吹過,就這樣倏然消散!
那邊的兩個年輕朋友,說說笑笑地離開。
韓彩霞開始唱歌:
甜蜜蜜,
你笑得甜蜜蜜,
好像花兒開在春風裏,
開在春風裏。
在哪裏?
在哪裏見過你?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我一時想不起。
啊,在夢裏。
夢裏夢裏見過你,
甜蜜笑得多甜蜜。
是你,是你,
夢見的就是你。
在哪裏?
在哪裏見過你?
你的笑容這樣熟悉,
我一時想不起。
啊,在夢裏。
在哪裏……
她越唱聲音越低,越唱聲音越低,越唱聲音越低,逐漸聽不到;意識越飄越遠,越飄越遠,越飄越遠,墜入一種如夢似幻的狀態,勞動的疲倦終於壓得她睜不開眼,到底還是像嬰兒般躺在高保山懷裏的睡著了。
韓彩霞對高保山過分關心,反而引起了他的反感。夏天陽光炙熱,給他買了一頂太陽帽。高保山卻嫌太陽帽洋氣,花裏胡哨的在同事和學生麵前沒麵子,說什麽也不戴。
不過,等到幾天後,高保山悄悄地戴上太陽帽,她又轉怒為笑了。她忘記當初為何與他慪氣,原本打算一個星期不理他,結果當天晚上就陪他去槐河邊散步了。
“哼!你不戴試試?!”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