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電影票
第八十八章電影票
譚年今年二十三歲,正是年輕氣盛、想入非非的年紀。
前年剛參軍的時候,他總幻想著哪天能當上營長、團長,也好風風光光衣錦還鄉;直到新兵連分來幾個女兵,他心裏的念頭一下子變了,幻想的主角換成了這些年輕姑娘,暗自琢磨著哪個模樣周正、身段好看,適合給自己做媳婦。
一天夜裏,他偷偷爬上浴池窗台偷看女兵洗澡,自己荒唐地美其名曰“考察身體”。不料當場被人撞見,一聲“抓流氓”的尖叫劃破夜空;巡邏兵當即把他扭送到連部,任憑他怎麽辯解,這“考察媳婦”的荒唐理由都沒法自圓其說,最終因品行不端被除名,遣送迴了老家。
振海保安公司招保安,譚年被錄用,將他分到恆平中學;由於振海保安公司隻對學校說他當過兵,並沒有說明他迴家的原因,所以學校並不瞭解他這一檔子事。
他家住郊區,從家帶飯,來迴使用月票;他娘從不讓他帶錢,說小夥子手裏有錢,容易學壞。
來到學校,他又把當年喜歡女兵的熱情,全部投給了曹梅英;纏著曹梅英給自己找物件。
“姐,我就信你。”他說。
“你找什麽樣的?”曹梅英笑問。
“姐,離婚的就行。”
“你為什麽喜歡離婚的?”曹梅英問。
“最好帶一個孩子的女人。這樣一旦結婚,老婆孩子都有了。”
別人都因此笑話他,他就說別人根本不懂他的心;唯獨曹梅英不但不笑,而且答應幫他尋找。
“你在部隊的時候,談過戀愛沒有?”有人問譚年。
“談過。”他說。
“漂亮嗎?”
“漂亮。”
“那怎麽沒有結婚?”
“我問她,她不同意。”
“那你現在怎麽自己不去談女朋友?”
“關你屁事!”他一句話把人家懟迴去。
譚年腿快嘴甜,卻愛恨分明;不管是曹梅英還是老師們放在傳達室的東西,他都會抽空一一送到辦公室,唯獨堅決不給謝國誌送。謝國誌批評他,他也不改。
謝國誌到總務處王副校長那裏給譚年告狀。
“王校長,你管管譚年!”他說。
“什麽事?”
“別人放在傳達室的東西,他都能夠給送到辦公室,卻唯獨不給我送。”
王副校長批評譚年不尊重領導;但第二天,譚年仍然不去給謝國誌送東西。
“譚年,謝主任的東西你為什麽不送?”王副校長問譚年。
“他欺負曹姐。”譚年迴答。
“哪個曹姐?”譚年的話說得王副校長一頭霧水。
“曹梅英。”
王副校長這下明白了;他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認為這種事情說不清楚。
曹梅英起初跟譚年沒輕沒重地說笑,甚至都招致謝國誌的嫉妒;後來發現譚年的心思竟在自己身上,嚇了一跳,覺得他怕是中了邪,便漸漸對他失去興趣。
謝國誌敲門的第二天早晨,曹梅英一臉晦氣地來到學校。譚年一見曹梅英,馬上跑過來親熱地跟她打招呼。
“曹姐,那件事有眉目沒有?”
“沒有!”
曹梅英一邊迴答,一邊氣鼓鼓地上樓,來到辦公室。
不一會,謝國誌好像特意避著人,走了進來。曹梅英自顧自地改作業,一副旁若無人的樣子。
“曹老師,怎麽辦公室裏隻有你一個人?”謝國誌問曹梅英。
“他們都去上課了。”曹梅英迴答。
“你怎麽沒有去上課?”
“今天馬老師有事,跟我調了一節課。”
“我來跟你說評選優質課的事……”
沒有等謝國誌說完,曹梅英忽然驚覺,偌大的辦公室裏,此刻竟隻剩下他們兩個人;於是,她站起來藉故走出辦公室。
謝國誌本想讓曹梅英知道自己為她而來,但他這般明目張膽的姿態,更添曹梅英的反感。她並非不願開誠布公、堂堂正正地與他相處,隻是得有個先決條件,那就是謝國誌必須學會尊重人;而他的所作所為讓她認定:無論如何文過飾非、低聲下氣,骨子裏都是存心不良;此前如果說她還給謝國誌留有一絲顏麵的話,至此終於蕩然無存!
一會兒,曹梅英返迴來,繼續批改作業,這時一張電影票卻莫名其妙地從作業本裏掉了出來。
曹梅英以為是誰弄錯了,聯想到剛才謝國誌鬼鬼祟祟的身影,一下明白過來,頓時氣炸了!
她決定不再忍受,攥著電影票去找謝國誌,氣急敗壞地一下甩到他麵前;用力甩了甩手,那神情就像大便後擦屁股不慎沾到手上般得嫌惡。
她皺著眉頭,用找碴的眼神瞪著謝國誌,等著他開口。
謝國誌以為自己做得神不知,鬼不覺;不明白曹梅英為何又把電影票送迴來。
“電影票?”
“我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我不明白你指什麽。我沒覺得沒有什麽大驚小怪的。”謝國誌說,“要是你不願意去看,丟掉就是。”
“我問是不是你放的?”曹梅英追問。
“不是。”謝國誌矢口否認。
曹梅英滿不在乎地拽過一把椅子坐下,一副要在這裏安營紮寨的架勢,咬牙切齒地等著——謝國誌不鬆口承認,她今天就絕不走。
謝國誌嬉皮笑臉地藉助辦公桌做擋箭牌,舉手起誓“絕對不是自己放的”。
“說不定是別人送給你的。”他荒謬地說道。
“那你說是誰?”曹梅英問。
“這我就不知道了。”
謝國誌一攤手,故作輕鬆;但是,語氣裏卻透著心虛。
他不想跟曹梅英這般糾纏,若是傳出去,自己顏麵無光;於是起身,企圖奪門而出。
“你不能走!”
但是,曹梅英不依不饒,氣勢洶洶,咄咄逼人;顯然要把這件事情鬧大,決心借今天這個機會吐出心頭一口惡氣!
這時,開始有人在走廊裏聚集;幾個教師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曹梅英忽然像發了瘋,揮舞著胳膊,抓到什麽扔什麽;課本、紙張散落一地,椅子也打翻了;明知自己在鬧笑話,索性撕破臉。
從這時起,她什麽也顧不得了;也不讓謝國誌說話,用聞所未聞的字眼破口大罵,一邊唾罵,一邊追打謝國誌。
謝國誌見辦公桌抵擋不住,忽然跳上窗台;曹梅英卻從後麵拽住他的衣服。無論謝國誌怎樣不停地扭動身體,想要掙脫;她則抓住他,拚命把他拉迴地麵。
謝國誌既要護住頭部,防備曹梅英打臉;又要維持身體平衡,一時處於下風。
於是,曹梅英抓住機會,使出全身力氣,對他拳打腳踢;她東搖西晃,謝國誌眼看就要從窗台摔下來了。
這時,校長陳建波和辦公室主任聞訊趕來。老師們一鬨而散。
“怎麽迴事?”他臉色難看問道。
沒人應聲。
曹梅英喘了口氣,卻又歇斯底裏地痛罵起來;恨不能剖開謝國誌的胸膛,看看裏麵藏著多少齷齪心思。
“好了,曹老師,別鬧了。”
陳建波攔住曹梅英,朝謝國誌使了個眼色;謝國誌趁機跳下窗台,逃走了。
曹梅英狼狽地拍掉身上的塵土,剛才謝國誌在窗台上張牙舞爪地踢到她;她想追,卻渾身發軟,被一團亂麻似的心緒壓得喘不過氣;想開口,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想做點什麽,又茫然無措,不知從何下手。就這樣,她稀裏糊塗地被辦公室主任拉迴英語組。
“謝主任,希望下次不要發生這種事。”陳建波對謝國誌說。
第二天,迴想起頭天自己那場近乎神經錯亂的發作,曹梅英不敢想象同事如何評說;同事跟她打招呼,她也不敢抬頭。
謝國誌倒是好像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又恢複了往日的模樣。本來,他可以打學校內部電話,通知教研組長下午第四節課開會,佈置期末考試事宜;裝作路過的樣子,親自來到英語組。
他臉上有三道明顯的像貓撓的劃痕。盡管大家都知道緣由,這是曹梅英的“傑作”;所以,人人選擇了沉默。
年輕教師楊婉琪請假,不知道昨天發生的事情;瞥見了這三道傷口,不由脫口驚呼:
“哎呀,謝主任,您的臉怎麽了?”
謝國誌眼底燃著怒火,沒有應聲;隻冷冷地瞥了一眼曹梅英。隻見曹梅英臉色陰鬱,渾身僵直,像根木樁似的釘在椅子上,一動不動。
曹梅英以為經此一罵,謝國誌會死心。
但謝國誌一旦起了這個念頭,便再也不肯罷休了。
——邪惡的種子一旦紮根,也要開花,結果。
謝國誌越看曹梅英與別人說笑,越情難自禁;相思的痛苦,越發濃烈。
這個深陷情愛的人,已經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