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劫後餘生,執手相看
半個月後,大家的傷勢都養得差不多了。
巴羅和詩影最先來辭行。巴羅換上了一身乾淨利落的勁裝,雖然傷勢未完全痊癒,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神采和沉穩,詩影安靜地站在他身側,兩人之間有種歷經生死後的默契。
「張揚,小雪,我們就此別過。」巴羅抱拳道,「總部那邊積壓了許多事務,清理工作也刻不容緩,我們必須儘快趕回去。」
「好,一路保重。」我和小雪鄭重回禮。
臨走前,巴羅特意走到我麵前,拍了拍我的肩膀,沉聲道:「張揚,山心已經真正覺醒了,它選擇了你。以後的路,你要自己走了。」
「我……該如何運用這份力量?」我問出了心底一直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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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羅笑了笑,那笑容裡有著看透世事的豁達:「不必刻意去想如何『運用』。就像我之前說的,用它去守護,守護你想守護的人,守護你心中認定的美好與平衡,山心會迴應你的心意。記住,力量本身並無善惡,關鍵在於持握它的心。這就是山心存在的意義。」
他又用力拍了拍我的肩,然後與詩影對視一眼,兩人轉身,身影很快消失在客棧外瀰漫的晨霧之中,堅定地走向他們新的責任與道路。
行遙客的傷勢也好得七七八八了,隻是元氣大傷,還需要時日調養。他又抱起了那個似乎永遠不離身的酒壺,隻是現在喝得慢了些,時常坐在客棧後院陽光最好的地方,眯著眼,慢悠悠地啜飲,看著院子裡嬉鬨的孩子們,不知在想些什麼。我問他日後有何打算,他咂了一口酒,懶洋洋地說:「還能有啥打算?老樣子唄,找個地方,開個小酒館,有好酒喝就行。」
「不繼續雲遊四海了?」我笑問。
「不走了,」他搖搖頭,目光掃過客棧溫暖的屋簷和跑來跑去的孩童,「這兒就挺好,有酒,有熟人,熱鬨。」或許,漂泊的心,終於在經歷了生死與共後,找到了一個可以暫時停靠的港灣。
衛甜的客棧經過這番風波,名聲似乎更響亮了,慕名而來或尋求幫助的人更多了。她忙得不可開交,臉上卻始終洋溢著滿足的光彩。小乙作為她最得力的助手,裡裡外外操持著,雖然整天腳不沾地,但眼神明亮,乾勁十足,顯然樂在其中。
繁星如今大部分時間跟著孫心,偶爾景和先生也會過來指點一二。她的醫術天賦本就極高,加之勤奮好學,又有這許多「實戰」機會,進步可謂一日千裡。如今把脈診斷愈發精準,用藥開方也越發沉穩老練,眉宇間漸漸有了幾分濟世醫者獨有的沉靜與自信。
至於夏絲和格蘭特,從傳來的訊息看,他們將國家治理得井井有條,頒佈了一係列休養生息、鼓勵農耕商貿的政策,曾經因戰亂和壓迫而凋敝的城鎮鄉村,正在慢慢恢復生機,百姓臉上也多了笑容。
而我和小雪,生活似乎又回到了某種簡單而充實的軌道。每日清晨一同在客棧後的空地上練功,我練劍,她或是研習新的藥草知識,或是練習她那靈巧的鞭法。午後時常一同去附近的林間散步,聽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看陽光透過枝葉灑下的斑駁光影。傍晚時分,有時會攜手爬上不遠處的山坡,並肩坐著,看夕陽將天邊染成絢爛的錦緞,看暮色四合,星子漸亮。我們也時常回舊桃原看看,清理叔叔墳頭的雜草,添上新土,擺上他生前喜歡的野果,對著那塊沉默的墓碑,說說心裡話。
「叔叔,」我蹲在墳前,手指輕輕拂過碑石上粗糙的刻痕,聲音平靜而堅定,「我現在,真的好好活著了。我不再是那個隻知道逃跑和害怕的孩子了,我有了可以託付後背的朋友,有了想要用一生去守護的心愛之人,有了無論如何也想保護的東西。您放心吧。」
山風拂過,墳頭周圍的青草微微彎腰,樹葉沙沙作響,彷彿在迴應,又彷彿隻是風過林梢的自然之聲。但我知道,叔叔一定聽到了。
小雪站在我身旁,輕輕握住了我的手。我們相視一笑,十指緊扣,轉身離開。身後,舊桃原依舊寧靜,而前方,是屬於我們的、充滿無限可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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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傍晚,夕陽的餘暉將天邊染成一片溫柔的橘紅色,我們並肩坐在那棵枝葉繁茂的老槐樹下,靜靜看著日頭緩緩西沉。細碎的光斑透過葉隙灑在我們身上,微風拂過,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
小雪輕輕將頭靠在我肩上,她的髮絲蹭得我脖頸有些發癢。她沉默了片刻,忽然輕聲問道:「張揚,你說,以後還會再有人來報仇嗎?」
我抬起頭,望向遠處連綿的山巒輪廓,沉思了一會兒。山風帶著涼意吹過,老槐樹的葉子沙沙作響。「這我也不知道。」我緩緩說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樹根,「也許會,也許不會。世上的恩怨,有時候就像這山裡的霧,散了又聚,誰也說不準。」
「那你怕嗎?」她的聲音更輕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我轉過頭,看著她被夕陽鍍上一層金邊的側臉,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暖流。「不怕,」我握住她微涼的手,語氣堅定,「有你在,有大家在,什麼都不怕。就算真有風雨來,咱們一起扛著便是。」
她笑了,那笑容暖如春日的暖陽,卻比陽光更柔和,像枝頭上初綻的春櫻,帶著羞澀而明亮的光彩。她的眼睛彎成了月牙,裡麵映著天邊的霞光和我自己的影子。
遠處的天邊,有什麼東西在一閃一閃的,像是誰不經意間撒下了一把碎金。我眯起眼仔細分辨,卻依舊看不真切——是早早升起的星星,還是歸巢的鳥雀翅尖反射的餘暉?不過這已經不重要了。晚風漸起,吹散了白日裡的燥熱。
我知道,無論是什麼,它都在看著我們,看著我們在這片土地上好好地活著,這就夠了。活著,本身就已經是一種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