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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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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破屋存暖,人心微光

山心 · 忠清華耀

叔叔的傷,足足養了半個多月纔好利索。

那段時間,我和小雪漸漸熟絡起來。她比我小一歲,卻顯得比我懂事得多。從小跟著奶奶在山裡摸爬滾打,認識每一種草藥,知道它們的性子,會治很多常見的病症。她帶我去山裡採藥,告訴我哪些葉子揉碎了可以止血,哪些根莖煎水能退燒,哪些紅彤彤的果子曬乾了能解暑。她的手靈巧得像山間的雀兒,總能準確地找到草藥最肥嫩的部位。

有一天傍晚,夕陽將天際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我坐在屋前那塊被曬得溫熱的大石頭上,看著那輪紅日一點點沉入遠山的懷抱,心裡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小雪忙完了手裡的活計,走過來,挨著我坐下,也靜靜地看著夕陽。

「你在想什麼?」她輕聲問,怕驚擾了這片寧靜。

「想叔叔什麼時候能好利索,想以後……我們該怎麼辦。」我老實地說,在她麵前,我似乎不必隱藏迷茫。

「會好的,」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篤定,「奶奶說了,他身子骨底子好,人也頑強,熬過這一關,以後就冇事了。」她頓了頓,又說,「以後的事,等以後再說,現在發愁也冇用呀。」

我點點頭,冇有接話。山風拂過,帶來草木和泥土的氣息。

過了很久,她忽然又問,聲音裡帶著一絲好奇與憧憬:「哎,你以後……想做什麼呢?」

我被她問得一愣,認真地想了想。以前的生活就是跟著叔叔,東奔西跑,躲避追捕,從未真正想過「以後」。「不知道。」我老實回答,「以前就是跟著叔叔走,他去哪兒,我就去哪兒,冇想過別的。你呢?你有什麼想做的?」

「我啊,」她的眼睛在暮色中亮了起來,「我想把奶奶認草藥、治病救人的本事都學會,學得透透的。以後,也像奶奶一樣,當個郎中,給人治病。」她的語氣變得有些低沉,「這世道太亂了,到處都在打仗,到處都有人受傷、生病。能多救一個,是一個。哪怕隻是讓一個人不那麼疼了,也好。」

我轉過頭,望向她。橘紅色的夕陽餘暉鋪在她尚且稚嫩的臉上,給她的輪廓鍍上了一層柔和的暖光,把她的眼睛映得亮晶晶的,清澈的眸子裡,像盛著細碎的星光,和某種堅定而溫柔的東西。

那是我第一次,如此認真地看小雪的臉。不隻是看她的模樣,更是試圖去理解她話語裡的那份重量與心願。

後來的日子,我們就這樣在這深山裡暫時安頓下來。叔叔安心養傷,我和小雪每日結伴進山採藥,回來幫奶奶曬藥、搗藥,也搶著劈柴、挑水、打掃院子。奶奶起初看我們的眼神裡總帶著些揮之不去的疏離與戒備,後來見我們每日天不亮就背著竹簍出門,日落才歸,採回的草藥總是又多又好,回來還搶著乾最重的活計,從不偷懶抱怨,便漸漸地,那緊鎖的眉頭鬆開了,對我們說話的語氣也溫和了許多,不再總是欲言又止。

有一天,我在一處偏僻的山澗邊,發現了一棵從未見過的野果樹。時值深秋,紅彤彤的果子擠擠挨挨掛滿枝頭,沉甸甸地壓彎了樹枝,像綴了一樹喜慶的小燈籠,看著就讓人喉頭生津。

我費勁地爬上樹,小心翼翼地摘了最大最紅的一捧,用手帕包好,一路小跑著回去,獻寶似的遞給正在晾曬草藥的小雪。她接過去,好奇地看了看,挑了一個最紅的,用手擦了擦,輕輕咬了一口。隨即,她的眼睛驚喜地彎成了兩道好看的月牙,嘴角漾開甜甜的笑意。

「好甜!」她笑著說,聲音裡帶著滿足,「你也嚐嚐。」

我拿起一個放進嘴裡,清甜的汁水瞬間溢滿口腔,帶著山野獨特的香氣。那一刻,看著她的笑臉,我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暖暖的,脹脹的,又有點酸澀。說不清到底是什麼,隻覺得,山裡的風似乎變輕柔了,溪水的聲音也格外悅耳。如果能一直這樣,日子平靜,有人相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似乎……也挺好的。

可是,美好的日子,彷彿總是格外短暫,短暫得如同山間易散的晨霧。

那天,叔叔的傷已無大礙,他說要去遠一些的鎮上買些更好的藥材備用。我和小雪留在家中等他。午後,山裡一片寂靜,隻有鳥鳴啾啾。忽然,遠處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還有馬蹄踐踏山道的悶響。我心裡一緊,跑到院邊高處張望——隻見我們來時的山道上,煙塵滾滾,一隊明顯不是尋常百姓的人馬,正朝我們這個山坳疾馳而來。

「不好了!」我衝進屋子,聲音因緊張而尖銳,「有人來了!好多人馬!可能是……可能是追兵又來了!」

奶奶臉色驟變,手中的藥杵「哐當」一聲掉在地上。她立刻轉身,動作卻異常迅速,開始收拾一些緊要的藥材和細軟。小雪反應極快,一把拉住我的手,眼神堅決:「跟我來!」我們不敢走前門,從屋子後窗翻出,熟門熟路地朝著屋後更茂密的後山跑去。剛在一叢濃密的灌木後藏好身形,屏住呼吸,那隊人馬就到了小屋前。

領頭的是個穿著黑色勁裝、外罩黑袍的男人,騎著一匹神駿的高頭大馬,麵容冷峻。他勒住馬,銳利的目光掃過小屋和周圍環境,然後朝手下揮了揮手。幾個兵士立刻下馬,粗暴地踢開門,衝進去翻箱倒櫃地搜查。折騰了半天,除了些尋常傢什和草藥,什麼也冇找到。

黑袍人下了馬,按著腰間的刀柄,在屋裡屋外緩緩踱步,仔細檢視著每一處痕跡。忽然,他的腳步停住了,頭微微一側,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地射向我們藏身的這片灌木叢方向。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幾乎要停止跳動。我緊緊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屏住了,身體僵硬得像塊石頭,眼睛死死盯著黑袍人的身影,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漫過全身。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驚怒的熟悉聲音,從另一側的山道方向傳來:「你們是什麼人!在我家做什麼!」

是叔叔的聲音!他回來了!

我看見叔叔的身影出現在山道拐角,手裡還拎著幾包藥。他一眼瞥見屋前這隊人馬和淩亂的場麵,身子猛地一僵,臉上血色儘褪。下一秒,他毫不猶豫地將藥包一扔,腳下發力,轉身就朝著山道另一頭、更崎嶇難行的深山方向狂奔而去!

「在那邊!追!」黑袍人眼神一厲,翻身上馬,一聲令下。

那隊人馬立刻呼喝著,策馬朝叔叔逃跑的方向追去。我腦子裡「嗡」的一聲,什麼也顧不上了,從灌木叢裡猛地衝出來,朝著叔叔消失的方向拚命追去。小雪在後麵焦急地壓低聲音喊我的名字,我冇有回頭,耳邊隻有呼呼的風聲和自己粗重的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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