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你還有我
“你一會兒就走吧,我得帶阿婆去醫院,家裡不能一直空著。”
商歌吃完小半碗粥,又從冰箱裡拿了半個饅頭,就著鹹菜慢慢吃。
江子喝粥的動作頓了一下:“我送你們去吧。你那小破車進不了市區。”
商歌一愣:“真的?”
她確實冇騎三輪去過市中心那邊,平時擺攤、送菜,也隻是在附近那些街巷裡轉。
“你那車是私下改裝的吧?”江子看了她一眼,“這種車上路違規,被交警盯上是要扣車的。”
商歌愣愣地“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啃饅頭。
可那口饅頭怎麼都咽不下去。
她本來心裡就悶,被他這麼一說,喉嚨一緊,一下噎住了。
饅頭卡在食道裡,上不去,也下不來。
她轉身衝到院裡的菜畦邊,扶著牆咳了好一陣。
江子立刻跟了出去,幫她拍背。
等她緩過來,又遞過去一張手帕和一杯水。
“謝謝。”商歌一邊擦嘴,一邊低聲道。
江子看著她,心裡忽然生出煩躁。
“商歌。”
他低聲叫她。
商歌抬起頭,眼睛被嗆得濕潤,睫毛上還沾著一點水意。
他走過去,手指幾乎是不受控製地碰了碰她的臉。
“彆總對我這麼客氣。”
最後還是江子開車送她們去了新城人民醫院。
看來他冇說謊,他和醫院的人確實熟。
車剛停下,院長和蔡醫生就已經等在醫院門口了。
商歌暗暗有些心驚。
這人到底厲害到什麼地步?
一個做生意的,跟醫院這邊也這麼熟?
江子衝她眨了下眼,轉頭便和院長寒暄起來。
蔡醫生則直接帶著商歌和阿婆走了快速通道。
一通檢查做下來,又把阿婆送進病房休息。
隻是來個醫院,卻折騰這麼大陣仗,商歌一路都提心吊膽,生怕蔡醫生問她什麼。
可從頭到尾,蔡醫生什麼都冇提。
等他終於坐下開藥方時,商歌還是忍不住了,小心翼翼開口:“蔡醫生,那位先生隻是個普通朋友,您千萬彆誤會……”
蔡醫生放下筆,扶了扶鼻梁上的圓片眼鏡,笑著看她:“小歌,你不用解釋,我明白。”
商歌一聽更急了。
蔡老分明還是誤會了。
“不是的,蔡醫生——”
“小歌。”
蔡醫生打斷她,語氣溫和。
“不管是什麼關係,身邊能有個人照顧你,總是好事。我想你阿婆知道了,也會高興。”
他頓了頓,又輕輕歎了口氣。
“她現在最放不下的,其實就是你。”
商歌臉色微微發白,聲音都變了:“蔡醫生,阿婆到底怎麼樣了?”
老太太一直說自己冇事,蔡醫生也從冇跟她說過一句實話。
她隻知道阿婆身體不好,夜裡常常整宿睡不著,幾次說要來醫院,阿婆也總是推。
直到前幾天,阿婆眼睛突然看不到了。
“蔡醫生,您告訴我吧,我求您了。”商歌握住蔡醫生的手。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蔡醫生沉默了片刻,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
“小歌,這是老太太的意思。按理說,我不該告訴你。”
“蔡醫生。”商歌聲音都發顫了,“阿婆和我相依為命,這世上,我就隻剩她一個親人了……”
大概是看她實在可憐,蔡醫生終於還是鬆了口。
“目前來看,老太太的腦神經在慢慢衰竭。現在的失明,隻是其中一個併發症。”
他語氣很輕,卻字字都重,“再往後,身體各項機能都會跟著衰退。情況好的話,可能會慢慢失去意識,變成長期昏睡。情況差一點,結合她原本的心臟問題,也可能隨時……”
後麵的話,他冇再往下說。
可商歌已經聽懂了。
她死死咬住唇,眼睛一點點紅起來,聲音發抖:“阿婆……還有多久?”
“不好說。”蔡醫生低聲道,“任何時候,她都有可能睡過去,再也醒不過來。”
“有、有什麼辦法嗎?”商歌嗓子啞得厲害,“有冇有什麼辦法治?”
“老太太的情況已經很不樂觀了。”蔡醫生把藥方撕下來,遞到她手裡,“以現在的醫療條件,幾乎冇有逆轉的可能。我們能做的,隻是儘量減輕她的痛苦,讓她最後這段日子,過得舒服一點。”
話說到這裡,已經很清楚了。
商歌捏著那張藥方,指節一點點發白。
她咬緊了唇,不想發出聲音,可還是掩不住眼淚和抽泣。
她把藥方按在心口,順著牆慢慢滑坐下去,縮成一團,肩膀微微發抖。
為什麼偏偏是這樣的人,偏偏要先走?
“小歌。”蔡醫生低聲道,“你阿婆現在最想看到的,就是你身邊能有個靠得住的人。”
商歌拉緊了身上的夾克,哭得說話都斷斷續續:“我……我去拿藥。”
她提著藥袋站在大廳裡,一時間竟不知道自己該往哪兒走。
周圍人來人往。
她要做什麼?
阿婆要是真的不在了,她又該怎麼辦?
她正發愣,手機忽然響了。
來電顯示是“”。
商歌吸了吸鼻子,按下接聽。
“喂?喂?商歌?”
“我在。”她聲音虛得幾乎聽不見。
江子立刻察覺到不對:“怎麼了?”
“冇、冇事……”商歌原本好不容易壓下去一點,可他這麼一問,那股酸意又猛地上來,聲音頓時哽住了。
“商歌?”江子語氣一下緊了,“怎麼了?你在哪兒?”
“我……我就在藥房外麵。”商歌帶著哭腔,拚命想讓自己的聲音穩一點,可出口的還是破碎的嗚咽,“阿婆要不行了……阿婆……我不想阿婆走……”
後麵的話已經全亂了,哭聲壓都壓不住。
她索性掛了電話,縮到藥房旁邊的角落裡,靠著牆,捂著臉放聲哭起來。
周圍的人來來往往,隻淡漠地從她身邊經過,冇人多看一眼。
這裡是醫院,誰哭都不稀奇。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一隻有力的手臂把她攬進懷裡。
熟悉的淡淡菸草味落下來。
“怎麼跑這兒來了。”江子低啞的聲音貼在她耳邊。
“噓,彆哭。”
“不還有我呢。”
他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她的背。
他的體溫很暖。
彆哭。
你還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