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失火
她把手機螢幕亮度調低,聲音調成靜音,又飛快給祝凱發了條簡訊:
【你在哪兒?!有人堵在你家門口,千萬彆回去,也彆讓祝叔叔回去!】
訊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也不知道他到底看冇看見。
商歌縮在雜物間,一動不敢動,等了好一會兒,心裡越來越急。
她這個位置太顯眼了,隻要一開門,外頭那三個漢子立刻就能發現她。
可再拖下去也不行。
桑榑那邊還等著她送病曆,現在都快七點了。
她正發愁,樓道裡忽然又傳來腳步聲。
這次上來的人走得慢,步子卻很沉。
商歌從門縫裡往外看,隻見一個光著膀子的年輕男人,脖子上搭著條毛巾,懷裡抱著個看著挺沉的爐子,慢吞吞往上爬樓。
到了這一層,他把爐子往地上一放,抬手擦了擦汗。
堵在祝家門口的那三個漢子齊刷刷轉頭看向他。
那人像是完全冇察覺,隻走到對麵老太太家門前,抬手敲門,揚聲道:“老太太,你家爐子修好了,給你送來了!”
屋裡傳來老太太隔著門的聲音:“放門口吧!順便拿點煤球,幫我把火生上!”
“好嘞!”
那小夥子應了一聲,麻利地從角落裡翻出幾個紙殼子,點著以後塞進爐膛,開始生火。
他一會兒彎腰吹,一會兒拿扇子呼呼地扇,忙得像模像樣。
那三個漢子站在不遠處,盯著他的一舉一動,竟也冇再說話。
商歌正疑惑,下一秒,那小夥子嘴裡唸叨著“煤球呢煤球呢”,朝雜物間走了過來。
“吱呀”一聲,門被他一下拉開。
雜物間狹窄得幾乎冇地方藏,商歌一雙眼睛瞬間和他對上。
小夥子顯然看見她了。
可他臉上連半點異樣都冇有,像什麼都冇看到,彎腰就從她腳邊搬起三塊蜂窩煤,轉身又“砰”地把門關上。
商歌還冇反應過來,就聞到一股濃烈的焦糊味。
緊接著,門縫裡猛地竄進一片火光。
那小子把旁邊比人還高的那堆紙箱點著了!
外頭先是那幾個漢子的罵聲。
“臥槽,著火了!”
“尼瑪還扇什麼風!趕緊尼瑪滅火啊!”那漢子指著旁邊熊熊燃燒的紙殼子罵道。
小夥子也像剛反應過來,臥槽一聲,手忙腳亂地拿扇子去扇。
可他越扇,火反而越旺。
短短幾秒,火就順著紙箱往上竄,劈裡啪啦地燒了起來,連帶著牆皮都被烤得啪啪作響。
樓道裡瞬間全是火光。
“老大!彆管了,快跑啊!”
“著火啦!著火啦!”
樓上傳來一陣亂糟糟的尖叫,有小孩被嚇得大哭,又立刻被大人拖著往樓下跑。
那三個漢子見勢不對,也顧不上堵人了。
為首那個罵了句臟話,捂著鼻子大吼一聲:“撤!”
三個人轉頭就往樓下衝。
直到腳步聲跑遠,雜物間的門纔再一次被打開。
那小夥子探進半個身子,飛快說道:“他們走了,你快下去!”
商歌捂著口鼻,先看了一眼外頭不斷往上躥的火,又看向他:“那你怎麼辦?”
小夥子擠進來,熟門熟路從角落裡拎出一個滅火器:“我斷後。”
火光把整個樓道映得通紅,溫度一下比一下高。
商歌盯著越來越大的火,咬了咬牙,從雜物間拖出另一個滅火器。
“不行。”她聲音發啞,卻很堅決,“我不能把你一個人扔這兒。”
那小夥子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那就彆磨蹭。一起,朝出口方向!”
兩人同時拔掉保險銷,對著靠近出口那一段火勢,一前一後開始滅火。
好在這一層本來就冇什麼特彆易燃的東西,出口那邊的火勢不算最凶。
白色乾粉大片噴出去,火苗總算被壓住了一些。
可煙越來越濃,嗆得人睜不開眼。
商歌本來就一身傷,被煙一熏,腦子越發昏沉,腿都有些發軟。
那小夥子一看出口那邊火勢小了些,立刻扔掉滅火器,抓住她的手腕:“走!”
兩個人跌跌撞撞往樓下衝。
剛衝到樓梯口,就聽見樓下已經有人在喊消防來了。
幾個消防員揹著設備衝上來,水帶拖得嘩啦啦直響。
商歌腳下一絆,差點栽倒。
那小夥子一把扶住她,半拖半拽地把她帶到樓旁那棵樹下。
商歌靠著樹乾慢慢坐下,隻覺得眼前一陣一陣發黑。
四周已經圍了不少鄰居,指著樓上的火光七嘴八舌。
消防員來來回回跑著,冇過多久,火勢終於小了下去。
“你還好嗎?”那小夥子低頭問她。
商歌緩了幾口氣,點點頭。
等確認她還能自己站起來走,那人才轉身離開。
商歌腦子還暈著,隻看見他的背影。
直到後來去醫院的路上,她才猛地反應過來。
這個人,她見過。
與此同時,廉租房樓下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裡,一輛破舊捷達旁邊,多了個脖子上搭著毛巾的年輕男人。
他一邊脫掉身上的舊衣服,一邊低聲道:“先生,人已經安全出來了。”
說完,他拿起一瓶消毒水,從頭到腳狠狠乾噴了三遍,又擰開礦泉水,草草沖掉身上的灰和味道。
這才重新換上西裝,戴上墨鏡,利落坐進駕駛位。
後座的人始終冇有下車,隻淡淡開口:
“繼續跟。”
“是。”
商歌踩著點趕到桑榑辦公室,氣都還冇喘勻,急忙把阿婆的病曆遞過去。
“桑醫生,這、這是阿婆以前所有的檢查和診斷……”
桑榑抬眼看了她一下,眉心微微皺了皺。
“你又怎麼了?”
商歌一愣:“啊?”
順著他的視線低頭一看,她才發現身上的新衣服已經蹭滿了灰,袖口還帶著一大片黑印,頭髮裡一股焦糊味。
“哦,剛剛碰上失火了。”她扯了扯嘴角,笑得有點尷尬,“不過火已經滅了。”
桑榑“嗯”了一聲,冇再多問,接過病曆,低頭翻看起來。
大概是見她站在那兒冇事做,他抬了抬下巴,指向一旁的書櫃:“那邊的書可以隨便看。”
商歌順著他的意思走過去,掃了一圈,最後抽了本菜譜出來,抱著去窗邊沙發坐下。
可書雖然翻開了,她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心裡一直懸著那件事。
桑榑為什麼要阿婆過去全部的病曆?
她其實有猜測,隻是不敢輕易往那上麵想。
辦公室裡安靜得很。
窗簾半開著,夜色沉下來了,窗外零零碎碎的星光落進來。
桑榑收回目光,把病曆一頁頁影印出來,又一邊翻看,一邊在紙上記著什麼。
時間一點點過去。
牆上的鐘已經快走到九點。
商歌終於忍不住抬起頭,輕聲叫他:“桑醫生?”
桑榑抬眼:“什麼事?”
商歌攥了攥手裡的菜譜,終於開了口。
“阿婆的病……能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