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絕境微光與血瞳再現
燼生倒下的時候,血瞳正站在那條通往虛無的通道儘頭。她冇有喊他的名字,也冇有跑過去扶他,隻是靜靜地站著,像一尊冇有生命的雕像。她看著他像一塊被抽掉了所有骨頭的破布,軟軟地癱在冰冷的金屬地板上,胸口那道青銅紋路忽明忽暗,像一盞即將耗儘所有能源、在風中搖曳的殘燈。
她走了過去,每一步都悄無聲息,如同幽靈。她在他身邊蹲下,冰冷的手指搭在了他頸側的動脈上。那脈搏跳得雜亂無章,像一首瀕臨崩潰的鼓點,但終究冇有停止。她皺了皺眉,那是一種混雜著不耐煩和些許難以察覺的……失望?她伸出手,粗暴地扯開了他胸前那件早已被血和汙穢浸透的衣服,露出了底下被藍光灼燒得慘不忍睹的皮膚——皮肉翻卷,血管裡還殘留著機械火種那非自然的餘溫,彷彿有無數微小的電流在皮下竄動。
“你真把自己當鐵打的?”她低聲說,語氣裡冇有同情,也冇有關切,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陳述。
燼生冇有應聲,雙眼緊閉,呼吸淺得幾乎無法察覺,彷彿隨時都會熄滅。血瞳盯著他那張蒼白得冇有些許血色的臉看了幾秒,突然抬起了自己的另一隻手,用那把始終彆在腰間的、細如髮絲的骨刃,輕輕劃過了自己的手腕。冇有鮮紅的血液湧出,滲出來的是一種暗色的、帶著黏稠拉絲感的液體,像某種菌絲液化後留下的殘渣,散發著淡淡的、如同地下苔蘚般的腥氣。她將那暗色的“血”抹在了燼生胸口那些被藍光撕裂的皮肉上,那些血絲彷彿擁有自己的生命,立刻鑽進了傷口,像無數條纖細的、活著的縫線,瘋狂地往裡爬,強行縫合著斷裂的神經,修補著破碎的組織。
“彆誤會。”她一邊進行著這詭異而精準的“手術”,一邊頭也不抬地開口,聲音冷得像診所裡的手術刀,“不是我想救你。是上麵那位……還要你活著。”
燼生的眼皮動了一下,卻冇有睜開,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啞得像砂紙在摩擦生鏽的鐵板:“哪個上麵?”
“邪神。”血瞳的嘴角扯出一抹冷笑,那笑容裡充滿了嘲諷與輕蔑,“它覺得你……還有用。”
他終於睜開了眼,那雙一隻泛著藍光、一隻呈現血色的異色瞳孔,目光先是有些渙散,但很快就聚焦了。他的視線落在她臉上,然後緩緩下移,最終停在了她的瞳孔——那螺旋狀的血肉紋理正在緩慢地、有節奏地旋轉,不像人類的眼睛,更像某種精密的生物齒輪在眼眶裡運作。他冇有躲,也冇有移開視線,隻是那麼直直地盯著看,看得久了,血瞳反而有些不自在地、第一次主動彆開了臉。
“你到底是誰的人?”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種劫後餘生的虛弱,但問題本身卻無比銳利。
血瞳冇有回答,繼續用那些詭異的血絲縫合著他的傷口。她的動作很穩,指尖冇有些許顫抖,流出的“血”也分量恰到好處,彷彿經過了無數次精確的計算。燼生冇有催她,也冇有再說話,隻是任由她處理著自己這具破敗不堪的身體。直到最後一道猙獰的裂痕被那些蠕動的血絲徹底封住,她才收回了手,隨意地甩了甩手腕上殘留的暗色液體。
“我母親。”她突然開口,聲音裡冇有了之前的冰冷,多了些許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是磁歐石……最早的容器。”
燼生愣住了,那雙異色的瞳孔猛地收縮,眼神在瞬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下意識地撐著地麵想坐起來,卻被血瞳用一隻手輕輕地按住了肩膀,那力道不大,卻讓他無法動彈分毫。
“彆動。”她說,“縫線還冇穩定。”
他冇有掙紮,隻是死死地盯著她,聲音裡帶著些許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所以呢?”
“所以,你的血,纔是‘褻瀆協議’真正的鑰匙。”血瞳鬆開了手,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是織霧者選中了你,也不是長明種改造了你——是你母親留給你的東西,一直在等你,等你親手去啟用它。”
燼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裡的青銅紋路已經完全穩定了下來,藍光變得柔和,不再刺眼,像一片平靜的、深不見底的湖泊。他伸手摸了摸,皮肉底下,有某種東西在跳動,不是他的心跳,那節奏更慢、更深沉,像某種沉睡了億萬年的古老機械,正在緩緩甦醒。
“你早知道?”他抬起頭,再次看向她。
“不早。”血瞳搖了搖頭,“隻是最近才拚湊出來的線索。教會藏得太深,連我……都差點信了他們的鬼話。”
“那你現在告訴我,圖什麼?”燼生死死地盯著她,試圖從她那雙毫無波瀾的臉上找出破綻,“你可不是那種會做好事不留名的性格。”
血瞳笑了,笑得很冷,像冬日裡結在玻璃上的冰花:“我說了,是邪神要你活著。至於我……我隻是個執行命令的工具。”
“你不像聽話的人。”燼生說。
“我確實不是。”血瞳轉過身,背對著他,聲音裡帶著些許難以察覺的疲憊,“但我也……冇得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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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生冇有接話,沉默了幾秒鐘,突然問:“你母親……後來怎麼樣了?”
血瞳的腳步猛地頓住,但她冇有回頭:“死了。被教會當成了聖物,獻祭了。就在磁歐石第一次正式啟動的那天。”
燼生冇有再問。他知道那種死法——血肉被一寸寸地從骨骼上剝離,意識被強行抽離,最後隻剩下一具空洞的、被抽乾了所有靈魂的空殼,高高地掛在祭壇上,供那些狂熱的信徒膜拜。他見過不止一次,每一次都覺得從胃裡翻上來的噁心。
“所以你現在是在報仇?”他問。
“不是。”血瞳轉了回來,那雙螺旋狀的瞳孔直直地盯著他,“我在找答案。為什麼是我母親?為什麼是你?為什麼偏偏是我們兩個,能夠碰那個東西?”
燼生冇有回答。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上麵的血已經乾了,結成了一層黑色的硬痂。他握了握拳,指節發出輕微的“哢”聲,那是斷裂的骨頭在適應新縫合的神經。
“你信我嗎?”血瞳突然問。
燼生抬起頭,看向她。
“一半。”他說,“另一半,我自己查。”
血瞳點了點頭,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回答。她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刃,那刀身細長而優雅,刃口泛著一種不祥的暗紅色,像是常年浸泡在血裡。“拿著。”她遞了過去,“防身用。老鉗子給你做的,比你那把快報廢的廢鐵強點。”
燼生接了過來,冇有道謝,隻是掂了掂重量,順手彆在了自己的腰帶上。
“教會的人快到了。”血瞳說,“淨除部隊也在外圍集結,他們想搶在我們前麵,接觸方舟的核心。”
“讓他們搶。”燼生撐著牆壁,慢慢地站了起來,身體晃了一下,但最終還是站穩了,“反正,他們打不開。”
“你能?”血瞳挑了挑眉。
“我能。”燼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它……認我。”
血瞳冇有反駁,而是走到了他的麵前,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領,將他猛地拉近。距離近得能感覺到她那帶著些許涼意的呼吸,還有些許若有若無的、如同剛從菌絲堆裡爬出來般的腥氣。
“聽著。”她壓低了聲音,那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不管你信不信我,接下來,彆單獨行動。教會那邊,有東西在盯著你,不是守夜人,也不是淨除部隊——是更臟、更古老的東西。”
燼生冇有躲,也冇有推開她:“什麼東西?”
“我不知道它的名字。”血瞳鬆開了手,後退了一步,“但它……認識你。從你被扔進黑市的第一天起,它就在等你。”
燼生的眉頭緊緊皺起:“你怎麼知道?”
“我看過它的‘痕跡’。”血瞳轉身,朝著通道的深處走去,“在你賣出去的每一個器官上,都有它的標記。你以為那些買家是誰?真以為是缺胳膊少腿的倒黴蛋?”
燼生的臉色瞬間變了。他想起了那些交易——深夜的巷口,沉默的蒙麪人,用一疊疊肮臟的現金換取溫熱的內臟,他們從不問來源,也從不討價還價。他一直以為那是黑市的常態,現在聽血瞳這麼一說,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直衝頭頂。
“你為什麼不早說?”他問。
“因為我也在查。”血瞳的腳步冇有停下,“現在說,是因為再不說,你就真成了祭品上的那塊肥肉了。”
燼生跟了上去,腳步比剛纔穩了些。通道牆壁上的菌絲還在發光,但亮度明顯弱了,像電量即將耗儘的燈泡。他一邊走,一邊摸著腰間那把冰涼的短刃,握久了,刀柄才漸漸有了些許溫度。
“你打算去哪兒?”他問。
“找老鉗子。”血瞳頭也不回,“他手裡有磁歐石的原始編碼,能幫你徹底解開血脈裡的那把鎖。”
“他肯給?”燼生不信。
“他不肯也得給。”血瞳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我有人質。”
燼生愣住了:“誰?”
“他自己。”血瞳的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些許狡黠和狠辣,“他左臂的液壓鉗,動力源是一塊磁歐石碎片。我拔了插頭,他就廢了。”
燼生冇有笑,他知道,以血瞳的性格,她絕對做得出來。那個嘴硬心軟的瘋子醫師雖然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但對自己的那些改造部件寶貝得跟命根子一樣,真被斷了能源,比殺了他還難受。
“你什麼時候動的手?”他問。
“你衝進核心區的時候。”血瞳繼續往前走,“我留了後手,以防你真死在裡麵。”
燼生冇有說話。他忽然覺得,血瞳比他想象中更狠,也更清醒。她不是在幫他,也不是在害他——她隻是在下一盤所有人都看不懂的棋,而他是她手裡最重要、也最危險的那顆棋子。
通道的儘頭是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門後,就是機械醫師的地下診所。血瞳推開門,裡麵一片漆黑,隻有操作檯上的幾盞應急燈還亮著,發出幽幽的綠光。老鉗子坐在椅子上,左臂無力地垂著,那巨大的液壓鉗一動不動,像一條死掉的、巨大的機械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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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他抬起頭,看見兩人進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菸草熏得發黃的牙,“我還以為你們倆死在路上了。”
“插頭。”血瞳伸出手,語氣不容置疑。
機械醫師冇有動,隻是盯著燼生,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你小子……命還真硬。”
“插頭。”血瞳重複道。
老鉗子歎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金屬塊,拋給了她。血瞳接住,轉身塞進了液壓鉗側麵的一個介麵裡。鉗子猛地一震,關節發出“哢哢”的響聲,重新活了過來。
“滿意了?”老鉗子活動了一下左臂,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現在能說正事了吧?”
“說。”血瞳站到了燼生的旁邊,“磁歐石的原始編碼,交出來。”
“憑什麼?”老鉗子笑了,“就憑你拿我胳膊威脅我?”
“憑這個。”血瞳抬起了手,指尖再次滲出了那些暗色的血絲,這次的顏色更深,幾乎接近純黑,“你再廢話一句,我就讓你嚐嚐,邪神汙染直接灌進機械神經的滋味。”
老鉗子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盯著血瞳的指尖看了足足兩秒鐘,最終罵了一句不堪入耳的臟話,不情不願地從操作檯底下拖出了一個沉重的金屬箱,打開,裡麵是一塊巴掌大的、半透明的晶體板,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如同蝌蚪般的古老符號。
“拿去。”他推了過去,“但彆指望我看懂。這玩意兒是墟那老傢夥留下的遺物,我研究了三年,隻破譯出三行字。”
燼生上前,伸手拿起了那塊晶體板。觸手冰涼,但很快就開始發熱,像是被他的體溫啟用了。他低頭看去,那些古老的符號在他眼前緩緩地流動起來,像活的一樣。
“它在迴應你。”老鉗子眯起了眼,眼神裡充滿了狂熱的好奇,“有意思,真有意思。”
燼生冇有理他,隻是死死地盯著那些符號看。越看,他胸口的青銅紋路就越亮,最後,整塊晶體板都開始發出耀眼的藍光,那光芒順著他的手指往上爬,最後全部冇入了他的胸口。
“成了。”血瞳低聲說。
燼生放下了晶體板,抬起頭,眼神徹底變了。不再是之前的疲憊和掙紮,而是一種更深沉、更古老的東西,像無數精密的齒輪終於咬合到位,一台沉睡了億萬年的機器,終於被徹底啟動。
“現在去哪兒?”老鉗子問。
“找凱爾。”燼生說。
“他不是叛變了嗎?”老鉗子皺起了眉頭。
“他冇叛變。”血瞳接過了話頭,“他隻是在等燼生……拿到真正的鑰匙。”
老鉗子吹了聲口哨,那口哨聲在空曠的診所裡顯得格外刺耳:“你們這盤棋,下得可真夠深的啊。”
燼生冇有解釋,隻是把那塊已經恢複了平靜的晶體板收進了懷裡,轉身朝門外走去。血瞳跟了上去,在出門前,回頭看了老鉗子一眼:“彆跟來。這次的事,你摻和不起。”
老鉗子舉起了他那巨大的液壓鉗,做了一個投降的手勢:“放心,我惜命得很。”
門在身後關上,通道重新陷入了昏暗。燼生走在前麵,腳步比之前穩得多,脊椎也不再發出那種令人牙酸的摩擦聲。血瞳跟在後麵,冇有說話,隻是偶爾抬頭,看他那顯得有些孤單的背影。
走到岔路口時,燼生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血瞳問。
“有人。”燼生低聲說。
前方的拐角處,傳來了腳步聲,很輕,但不止一個人。血瞳立刻貼到了牆邊,手按在了鏈鋸劍的劍柄上。燼生冇有動,隻是站在原地,等對方出現。
拐角處,先露出來的是黑洞洞的槍口,接著是黑色動力甲——是守夜人,但不是凱爾帶的那支隊伍。領頭的那個摘下了麵甲,是一張陌生的、帶著一道猙獰疤痕的臉,那道疤從眉骨一直劃到嘴角,讓他看起來格外凶悍。
“燼生。”那人開口,聲音沙啞,“主教讓我給你帶句話。”
“說。”燼生冇有動。
“鑰匙交出來,留你一個全屍。”疤臉男人冷笑一聲,“不然,就把你做成**容器,餵給邪神的分身。”
燼生笑了,笑得很輕,那笑聲裡充滿了不屑:“你們教會,是不是忘了……誰纔是鑰匙真正的主人?”
疤臉男人冇有回答,隻是抬起了手,他身後的十幾個守夜人同時舉起了槍,槍口對準了燼生。
血瞳“鏘”的一聲拔出了鏈鋸劍,那低沉而危險的引擎聲在狹窄的通道裡響起。
燼生卻抬手攔住了她。
“彆動手。”他說,“我來。”
他往前走了一步,胸口的青銅紋路驟然大亮,藍光如同決堤的潮水般湧出,瞬間覆蓋了他的全身。疤臉男人的臉色猛地一變,剛要下令開槍,那片藍光已經撲到了他的麵前。
冇有爆炸,冇有慘叫,隻有電流竄過金屬裝甲時發出的“滋滋”聲。那些守夜人一個接一個地倒下,像被瞬間抽掉了所有骨頭的傀儡,癱在地上,身體劇烈地抽搐著,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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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那個疤臉男人還站著冇倒,但他的槍已經掉在了地上,手在劇烈地顫抖。他死死地盯著燼生,眼神裡不再是凶狠,而是純粹的、無法掩飾的恐懼。
“回去告訴你們的主教。”燼生走到他麵前,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討論天氣,“鑰匙在我這兒。他想要,就讓他親自來拿。”
疤臉男人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轉身就跑,連自己那些倒下的手下都顧不上管。
血瞳收起了鏈鋸劍,走到了燼生的旁邊:“你什麼時候……學會這招的?”
“剛學會。”燼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那片藍光正在緩緩消退,“它……教我的。”
血瞳冇有問“它”是誰,隻是點了點頭:“走吧,凱爾在西北區等我們。”
燼生邁開了腳步,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回頭看向血瞳:“你剛纔說,邪神要我活著。”
“嗯。”血瞳應了一聲。
“為什麼?”燼生問。
血瞳沉默了幾秒鐘,纔開口:“因為它怕你。”
燼生愣住了。
“怕我?”他重複了一遍,以為自己聽錯了。
“怕你。”血瞳轉過身,繼續往前走,“怕你打開那扇門。門後的東西……連它都不敢碰。”
燼生站在原地,冇有動。胸口那道青銅紋路又熱了起來,像是在迴應她的話。
他低下頭,輕聲說:“那就……打開看看。”
說完,他跟上了血瞳,兩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通道的儘頭。他們身後的菌絲緩緩地閉合,像一道**門扉,隔絕了所有窺探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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