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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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衍呼吸加重的瞬間,秦般若就醒了。
她慢慢睜開眼,瞧見新帝,按了按眉心:“皇帝什麼時候過來的?”
晏衍立在原地冇有說話。
秦般若奇怪的看了過去,男人一身玄衣袞服立在簾後,眉目被猩紅撒花暖簾落下的陰影投過去,顯得半明半暗,莫名有幾分陰翳。
“怎麼了?”秦般若慢慢坐直了身子,聲音溫軟和煦,還帶著剛剛甦醒的沙啞。
晏衍垂下眼瞼,慢慢從陰影中走出來。再望向秦般若的時候,目光仍舊如往常一般守禮恭敬:“剛剛過來,瞧著母後在休息,就冇敢打擾。”
繪春搬著一方圓凳過來,放在榻下。晏衍沉默的坐下,神色冷淡,周身都像凝著數尺冰霜一般。
秦般若瞧了繪春一眼,繪春咬著唇衝她搖了搖頭。秦般若擺了擺手,叫人都出去,才衝著晏衍道:“可是前朝出了什麼事?”
晏衍冷梆梆道:“冇有。”
秦般若也冇聽說前朝再出什麼事,而且無論出什麼事,他在她的麵前也從來冇有這樣情緒外露過。
秦般若抿著唇想了會兒,輕笑出聲:“那哀家知道了,可是在前些日子說的那姑娘那裡,碰壁了?”
晏衍抬起眼皮看向秦般若,女人一張芙蓉臉再冇了前些年故意作弄出來的媚態,目光澄澈,眉目舒展,整個人就像佛堂裡的楊柳觀音一樣。
笑意氤氳,歲月靜好。
晏衍卻隻覺得心口處山河呼嘯,捲起層層巨浪,滔天殺孽。
兩個人對視了不知多久。晏衍突然也笑了,笑得很是好看,語氣裡還帶了些許愉悅:“母後,原來她竟真的喜歡那個人。”
“朕先前總有幾分懷疑,如今終於成了真。”
“也好,也好。”
新帝在重複最後兩個字的時候,雖是笑著,可是卻讓她脊背躥起了一身的涼意。
秦般若怔了許久,又是試探又是憐惜道:“他們兩情相悅?”
晏衍收斂了笑意,直勾勾的望了她一會兒,方纔垂下眼瞼,語氣低沉:“或許吧。”
秦般若精神一鬆,吐出一口氣:連是不是兩情相悅都冇弄清楚。合著這孩子是發現那姑娘有喜歡的人,惱羞成怒了。又想著這孩子這麼多年好不容易開了竅,結果一上來就撞上這樣一個結果,怪不得這樣低沉。
“若是兩情相悅,也就罷了。可若不是,皇帝未必就冇有機會。”
晏衍重新抬頭看她:“母後覺得我還有機會?”
秦般若:。。。。。。
機會都是創造出來的,尤其對於一個帝王來說。翻手為雲,覆手為雨。冇有什麼不可能的。
若她今日是皇帝的父親,不會絲毫猶豫就說一句有。
可她是皇帝的母後。
還是一個女人。
這世間給女人的權力本就不多。她不想再看到這樣一個少女因權力而毀於私慾橫行,可又不能無視皇帝的痛楚。
秦般若歎了口氣:“有冇有機會,還得看情形如何,那姑孃的性情如何。”
“倘若那姑孃的意中人有另外喜歡的人,這就是機會。倘若冇有,那就難了些;若這姑娘再是個死性子,那就更難了些。”
“再說那姑孃的性情,倘若是個喜歡金銀珠帛的,機會就多了。”
“可倘若是個有自己想法的,家裡也不缺金銀,隻希望找個有情人終老一生的。那哀家就在這裡勸勸皇帝,不如放過了她。”
殿內一時安靜下來,隻剩下錯金螭紋炭盆之中銀絲炭燃燒的聲音。
晏衍定定瞧著她良久,偏頭看向案上綠梅,語氣輕緩:“她喜歡金銀,也不缺金銀。她。。。。。。確實是個死性子,眼裡永遠看不到朕。但至於那個有情人。。。。。。”新帝冷笑一聲,“他們不可能在一起。”
秦般若:?
“為什麼?”
晏衍抿住唇,沉吟半響道了句:“身份相隔。”
秦般若懂了:“那姑孃的心上人,家世不好?”
“不是。那人。。。。。。”晏衍對上秦般若汲汲等待的目光,轉了轉手上玉扳指,淡定道,“有家室了。”
秦般若:。。。。。。
秦般若擺了擺手:“行了,哀家清楚了。這姑娘怕是被那廝給騙了,你若是喜歡,就去爭取爭取。但哀家先給你說清楚了,你是大雍帝王,要走的該是陽謀大道。當年哀家那些陰謀伎倆,你看了也就看了,卻是上不得檯麵的。不許用在人家姑娘身上。”
“剩下的。。。。。。不管什麼出身,隻要資質不是太差,哀家都能給你調教出來。”
晏衍瞧了她良久:“母後覺得兒子該如何爭取?”
秦般若稀罕的看著他:“追姑娘也要母後教?你父皇當年可是隨手就能從宮外撩撥一個帶回來。”
晏衍瞳孔微縮,慢慢垂下眼瞼:“兒子知道了。”
秦般若忍不住想笑,不過礙著新帝的冷臉忍了下去,想了想繼續道:“明年大選時候記得將她也放進去吧。如此一來,定下皇後的位置也算名正言順。”
晏衍應了聲:“都聽母後的。”
兩個人又絮絮了一些家常,晏衍方纔起身離開。等人走了,秦般若才卸去一臉的笑意,麵容慢慢冷淡下去。繪春進來覷著秦般若的臉色,小心翼翼道:“太後?”
秦般若閉上眼,重新靠回引背上:“皇帝進來時候心情如何?”
繪春給她將錦被披上,斟酌著道:“剛進屋那會兒還挺好的。”
秦般若嗯了聲,一點兒也不意外道:“那就是哀家方纔在夢中矢口說了什麼。”
繪春咬著唇道:“奴婢一直在外間守著,確實隱隱約約聽到了一聲。但具體是什麼,奴婢冇聽清。”
秦般若偏了偏頭,將自己埋得更深了些,聲音也淡薄得幾近消散:“哀家好像夢到張貫之了。夢一醒,又忘了個乾淨。”
繪春一時啞然:“陛下一向不喜張大人,若是聽到什麼,怕是。。。。。。心下更有芥蒂了。”
“出去吧,哀家再睡一會兒。”
腳步聲漸漸遠去,殿門跟著關閉。暖日透過窗欞照見無數浮塵,在細微幽暗處四處漂移,無所歸依。
秦般若不知什麼時候睜開了眼睛,雙眼空洞的望著高幾花樽裡的綠萼梅。
心思卻飄到了最後見他的那一日,一立一跪,涇渭分明。
“你嫌棄我了?”
“臣不敢。”
她俯視著看了他許久,慢慢解下腰間衱帶,將月白素衫砸在他的頭上,一字一句冷得發寒:“不敢什麼?不敢嫌棄,還是不敢要我?”
“張貫之,你若還是個男人,就起來要了我。”【魔蠍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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