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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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漏滴到三更了,冷津津的月光落下來,照得滿室皆白。
秦般若搖了搖頭,將手放到男人頭上揉了揉,歎道:“不是。
哀家知道你不會的。
”
新帝微不可見地蹭了蹭女人掌心:“那母後在害怕什麼?那則批言嗎?”
秦般若呼吸停了一下,仍舊搖頭:“不是。
那不過是荒謬之言罷了。
哀家......”說到這裡,女人頓了頓,“不知為什麼,總感覺還有什麼不好的事情可能會發生。
”
新帝慢慢拉下她的手腕,雙手交疊將女人手指握於掌心,雙眸深深望著她:“不管有什麼事情,兒子都在。
”
“母後,朕走到這一步,就不會再讓母後受一點兒委屈和傷害。
”
滿室靜籟,隻有男人絮絮說著的嗓音,如同深林之中的幽泉擊石,低啞磁性,認真誠懇。
秦般若心下一暖,眸光也變得越發溫柔起來:“母後知道。
”
青銅台上的燭火還在倏忽間明滅閃動,照在屏風上映出兩道交疊相錯的身影,彆樣寧靜。
冇有人說話,安靜得隻有案上狻猊香爐窸窣燃燒的聲音,白霧嫋嫋,卻還未及帳中就又簌簌散去,隻留下檀香木同琥珀交疊的幽幽暖香。
新帝垂了垂眸子,似乎想起什麼道:“那陳思訓,母後賞了也就賞了。
隻是依兒子的意思,合該滅了九族。
殺一儆百,那些人纔算徹底安分下去。
”
秦般若搖搖頭,從他掌心抽出手來,麵色也變得嚴肅起來:“死一個陳思訓,他們就已經老實了。
若是逼得太緊,怕是會適得其反,反受其殃。
”
“你剛剛即位,前頭已經殺了不少。
現在若是還沿著之前那樣,剩下的人......怕是這心就安不下來了。
”
新帝嗤了聲,漆黑的瞳孔慢慢浸出寒意來,語氣幽幽道:“可如今他們又安分下來幾分?”
秦般若一時沉默。
新帝神色淡淡,繼續道:“這些人不好好收拾一番,是不知道疼的。
母後放心,兒子有分寸的。
”
秦般若不再堅持,隻是道:“你且看著處理就是了。
”
新帝應了聲,抬頭瞧著女人柔聲道:“時候不早了,母後早些歇息吧。
”
秦般若點了點頭:“你也早些回去。
”
新帝搖頭:“我在這裡守著母後,等您睡著了我再走。
”
秦般若愣了片刻,頗為幾分不自在道:“不必,你明日還有早朝,叫繪春進來守著就行。
”
新帝冇有說話,隻是直勾勾地望著她,薄唇繃成一線:“兒子不放心。
”
“兒子就在外間守著。
您若是需要,就喊兒子。
”
男人一邊說著,一邊給秦般若提了提被角:“母後睡吧。
”
說完,直接起身放下了金掛鉤上懸著的帷幔,自己則退回到屏風之外的桌前坐下,拿著小銅火箸兒撥了撥香爐裡的香料,安靜守禮。
秦般若坐在床上呆了一會兒,瞧著投在屏風之上的陰影,歎了口氣:“難為你了。
”
新帝勾了勾唇,聲音低啞道:“母後同兒子說這話,是要與兒子生分嗎?”
秦般若輕笑一聲:“好了,哀家不說了。
”
新帝低聲道:“母後快休息吧。
”
隔著重重帷幔,秦般若又瞧了帳外的新帝一眼,心下百轉千回。
見到小九那年,她剛從冷宮裡出來,身子也徹底壞掉了。
明麵上瞧著是重得了皇帝的憐惜,可實際上卻不過帝後二人荒唐的擋箭牌。
尤其對於皇後而言,一個不能懷孕並且聽話貌美的妃嬪,實在好用。
更何況,帝後鶼鰈情深,早已成為天下楷模。
於是,秦般若就在這帝後逗弄鳥兒的情況下,艱難求生。
並且一步步收養了行宮裡被冷落嫌棄的小九。
幾度風光,幾度落敗。
到最後這幾年,她做皇後的狗,小九就做太子的狗。
母子二人,說不清誰更慘一些。
剛開始,秦般若利用他的成分居多。
可是時間久了,總忍不住多了柔軟和情分。
畢竟在這漫漫深宮,除了這個少年再冇有人會紅著眼跪在榻下給她上藥:“母妃忍著點痛。
”
也冇有人會在她恨得快要撐不下去的時候,仰著頭看她:“母妃彆怕,還有兒子。
”
秦般若閉了閉眼,慢慢將身子沉入衾被中。
本以為會很難睡著,可是似乎冇有一會兒的功夫,就昏昏沉沉入了夢。
一直等到女人呼吸平穩之後,屏風之後的新帝才慢慢起身。
一步一步,重新回到床榻之前。
新帝抬手輕輕撩開帷幔,在昏暗的背景下,顯得指節分明,修長白皙。
細細一道縫隙被撩開,新帝就立在光與暗之間,垂眸瞧著榻上已經陷入沉睡的女人,瞧不清臉上的什麼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床上的女人微微動了動。
一隻腳背從被角處冒出來,黑白分明,玲瓏剔透。
新帝眸光動了動,鬆開手裡攥著的帷幔,俯下身去握住那一方腳踝。
細膩冰涼。
重重帷幔跟著打到男人肩頭,後背,最後徹底落於身後,將帳內的所有光線都隔絕在外。
新帝蹲下身子,雙手握住女人腳踝,上下摩挲滑動,又低下頭哈氣,似乎在給女人暖和溫度。
這樣大的動作,秦般若隻是擰緊了眉,似乎想醒,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終於,太過強烈的觸感,讓女人蹬著腳掌一下子踹到新帝臉上。
新帝低笑了聲,順勢冇有半分嫌棄的咬了一口,不輕不重,卻溫熱得很。
秦般若低哼了一聲,從喉嚨溢位一絲呻丨吟。
新帝眸色微變,不過臉色卻仍舊如故,手指沉穩地握著她的腳踝重新放入了衾被,又捏了捏四周的被角,將一切都弄好之後,才停在秦般若麵前,望著女人安靜沉睡的麵顏,聲音沙啞:“母後,好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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