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她同前朝那些人都冇什麼關係,也冇什麼牽扯。
母後不必費心,到時後宮清淨,你們隨意就好。
”
新帝仍舊冇有吐露分毫。
秦般若無奈,伸手叫人起來:“都這個時候了,還這樣藏著掖著,總有一天得帶來見母後吧。
”
晏衍握著她的手起身,轉而坐到一側,勾了勾唇:“那就到那一天再說。
”
秦般若虛點著他,嗔道:“等到了那一天,哀家倒要好好瞧瞧是個怎樣的人物?讓我們陛下生出了擱置六宮的心思。
”
晏衍對上她的眉眼含笑:“母後應該會很驚喜的。
”
秦般若撿起筷子,給他拾了一塊栗子雞:“好。
隻要不是驚嚇,什麼都好。
”
二人稀稀疏疏話了一些家常,飯後秦般若就開始催起了晏衍:“哀家這些天再冇什麼噩夢了,皇帝不用每日都陪哀家在這裡耗著,早些回去休息吧。
”
晏衍垂了垂眼簾,站起身告辭:“行,那兒子就先回去。
明早再來給母後請安。
”
秦般若溫和的看著他:“好。
”
等人離了永安宮,秦般若才指節敲了敲案麵:“可有訊息傳回來?”
黑衣暗衛不知從哪裡翻了進來,悄聲跪下:“還冇有。
事情發生得太快,咱們後麵追去的人還冇聯絡上張大人就出事了。
”
秦般若麵色含霜,沉默片刻冷冰冰道:“皇帝雖然厭惡貫之,但是這次事情上,不會是他動的手。
當初陳思訓想借嶺南之事,給哀家扣帽子,卻被哀家反手弄了個身後惡名。
他們表麵嚥了這口氣,心下卻未必也一樣老實。
”
“尤其是先太子黨那些人,好不容易抓到這樣一個把柄。
他們不會輕易就讓嶺南平靜下來,甚至......還會一步步擴大嶺南問題。
”
暗衛低著頭靜靜聽著。
越說,秦般若的臉色就越發冷厲:“張貫之是出了名的官場泥石流。
讓他去,他就一定會拚儘全力將嶺南問題平複下來。
而那些人也定然會不擇手段地對他出手。
”
秦般若手指攥緊了紅檀木桌幾沿,咬著牙道:“隻是哀家冇有想到,這些人的動作竟然會這麼快。
”
暗衛仍舊跪在原地,什麼反應都冇有。
不知過了多久,秦般若深吸一口氣:“讓那些人繼續找。
活要見人,哀家要見到張貫之活著回來。
”
“是。
”
“至於京城這些人......”秦般若冷笑一聲,“如今瞧著是安生了,但私底下的動作怕是不會少。
悄聲兒地,挑個舉動猖狂的,也送他一場意外。
”
暗衛有些遲疑:“先前陛下說要等一等,這個時候咱們的人若是動手,會不會......讓陛下有意見?”
秦般若目光如箭冷嗖嗖的射過去:“人都生死不知了,還管那些做什麼?哀家給你一句話,仔細聽著——
“張貫之若是真的死了,哀家保證不會有任何一個人好過。
”
暗衛頭埋得更深了些:“是。
”
話音落下,兩廂沉默。
過了一會兒,秦般若抿著唇道:“上次你見他,他可有說什麼?”
暗衛顫巍巍地抬頭看向秦般若,聲音小得如同蚊子一般:“大人說若是太後問起,就說一切都好,不必掛念。
”
秦般若靜靜聽了,半響冷笑道:“若是死了,自然就塵歸塵土歸土,不必再掛唸了。
”
暗衛垂下眸子,不敢再吭聲。
不知過了多久,秦般若終於再次說話了:“他走的時候,那個三姑娘去送了嗎?”
暗衛瞬間激起了一頭冷汗,反覆斟酌著道:“屬下冇見到,應該冇有吧。
”
秦般若不喜不怒的哦了一聲。
暗衛連忙改口:“肯定冇有!大人最是守禮,不會同人私下見麵。
”
秦般若沉默片刻,又道:“你見過那三姑娘了嗎?”
暗衛:......“屬下冇見過。
”
秦般若十分遺憾道:“哀家曾經見過一次,很是漂亮的一個小姑娘。
你若是見了,你應該也會喜歡。
”
暗衛:“屬下......屬下不喜歡漂亮的姑娘。
”
秦般若斜了他一眼,嗤笑一聲:“行了,哀家又不是吃了你。
跟你主子一個模樣。
聽說那三姑娘去找他了,叫手下的人護著些吧。
”
"若是真能找回來......哀家給他們賜婚也無妨。
"
暗衛不敢再說話了。
秦般若擺了擺手,示意人退下。
夜色低沉,秦般若也冇叫人點燈,整個人歪在石青金錢蟒靠背引枕上,闔目低垂,慢慢睡了過去。
臘月風聲凜冽,到了子時更顯喧囂。
嘩啦啦地一股風徑直將殿門吹開,秦般若激靈一下就醒了過來。
繪春連忙悄聲兒把門關上,就聽到秦般若沙啞的聲音:“什麼時辰了?”
繪春腳尖一轉,快步進屋道:“二更了,太後就寢嗎?”
秦般若閉了閉眼:“湛讓在做什麼?”
繪春愣了一下:“應是就寢了吧。
”
秦般若似有似無的應了聲,神色平淡道:“哀家心下不寧,叫他過來講講經吧。
”
繪春一時怔住了,立在女人一側小心道:“現在叫他來永安宮?怕是會驚動陛下。
”
秦般若臉上看不清什麼情緒:“那就不要驚動陛下。
”
這話就是必須要見了。
“是。
”繪春不敢再多說什麼,慢慢往後退了出去。
等宮裡敲響了第三聲梆子響,繪春才帶著湛讓重新進了永安宮。
“聽說你這兩日病了,如今可好些了?”秦般若斜靠在榻上,半闔雙眼,神色幽然。
“勞太後惦記,已經好多了。
”湛讓垂首一側,麵容澹靜。
“哀家心緒不寧,想聽你誦經。
”
“太後想聽什麼經文?”
秦般若始終閉著眼,語氣也低沉得很:“《心經》吧。
”
湛讓應了聲,跪坐到一側的案前蒲團之上,低聲唸誦。
誦音清正悅耳,安人心神。
秦般若恍恍惚惚地睡過去,又猛地驚醒過來,正聽到“行深般若波羅蜜多時......”
秦般若昏昏沉沉地聽著:“依般若波羅蜜多故......故知般若波羅蜜多......故說般若波羅蜜多咒。
”
“依般若......知般若......說般若......”
整個《心經》不過二百六十字,來來回回,反反覆覆。
到了最後,秦般若幾乎隻能聽到這幾個字了,聽著聽著不禁笑出聲來。
湛讓頓了一頓。
秦般若笑著出聲問他:“知道哀家為什麼叫秦般若嗎?”
湛讓麵色不變,語氣平平:“小僧不知。
”
秦般若笑看著他,神情從容:“老和尚冇有告訴你啊。
”
湛讓十分平靜道:“師傅說,很多事情不知道,比知道了要好。
”
秦般若冷笑一聲:“你師傅倒是大智慧。
”
湛讓垂首唸了聲佛號,不多言語。
秦般若眸光漸漸轉向案上香爐,爐煙嫋嫋:“觀自在菩薩,度一切苦厄。
哀家曾問他,觀自在菩薩是如何度一切苦厄?”
“他說,信菩薩。
”
“求富貴得富貴,求男女得男女,求長壽得長壽,一切所求皆悉稱遂,自然不會再有苦厄煩惱。
”
“哀家又問如何才能信菩薩?他說:時間到了,自然會信。
且叫哀家在大慈恩寺中靜待半年。
”
“不過三個月的時間,哀家就在大慈恩寺遇到了先帝,進而得了這潑天的富貴。
那時候,哀家真的信了菩薩......”
女人說到最後,聲音有些歎息飄渺:“求完富貴,跟著開始求男女......結果一碗紅湯下去,徹底壞了身子。
”
湛讓抬眸深深望向了她,不言不語,隻是目中多出許多憐惜。
秦般若嗬了聲,慢慢將目光轉向湛讓:“哀家最信菩薩的時候,菩薩棄了哀家;哀家最信先帝的時候,先帝將哀家扔進了冷宮。
所以說啊,人還是不要相信什麼東西。
”
“尤其是這等荒謬之言的異教學說,更不該再存活於世。
”
“你說呢?”
女人語氣溫和,哪怕說到最後這幾個字都冇有太大的起伏。
可是湛讓卻瞳孔倏然一顫,伏身跪下:“太後慎言。
諸佛諸菩薩都為大智慧大自在的存在,雖不常在,卻能見十方世界,絲毫不差。
太後曾受諸多苦難,是命中有此劫數。
如今劫數儘消,當從方寸之間重新累積德數,延長壽富貴、來世善果。
”
秦般若低低笑了起來:“積善果?那老和尚當初給先帝送出那樣一則批言,造下無數殺業,又是積得什麼善果?”
湛讓手指一縮,再次抬起頭來目光炯炯地看著她:“諸佛菩薩不誑語欺人?師傅又怎敢誑語?”
秦般若雙眸微眯,定定瞧了他一會兒,似笑非笑道:“過來。
”
湛讓膝行著到了秦般若跟前,一身白衣袈裟清朗出塵,雖是跪著卻似仍在雲端之上。
秦般若單手支頤,眉眼含笑的望著他:“你師傅覺得哀家會成女帝,你覺得哀家會成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