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篇-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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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當羅誌恒走進車間的瞬間，立馬被一股嘈雜的機器運轉聲震得腦袋發暈。\\n\\n這裡說是服裝廠，其實就是個家庭式的服裝作坊，二三十號人在裡麵專心地勞作著，冇有人注意到羅誌恒的到來。\\n\\n這對羅誌恒來說是好事，他不想花心思編造一個謊言，來向這些工友解釋自己上午的動向。\\n\\n今天是麵見移民官的日子，許律師開著車帶他去了領事館。同移民官的麵談比他想象的順利，他走出領事館的時候，覺得外麵的呼吸好久冇有這麼暢快過了。\\n\\n許律師之前和他提過，撒切爾政府上台後，英國的去工業化進程使得移民政策縮緊了對那些低技能勞工的移民限製，轉而向更加緊缺的高階精英工種敞開了大門。\\n\\n羅誌恒不知道他們是怎麼做到的，但他們可謂是為羅誌恒打造了一份完美的移民人設：工科學士學位證，正規的赴英工作簽證手續，豐富的電子工程師執業簡曆。\\n\\n羅誌恒本來還擔心移民官會詳細地考察他的專業知識，可事實上對方僅僅是檢查了一下他證件資料的真實性，然後簡單地問了幾個問題，就結束了這次會麵。\\n\\n若是那位移民官發現，這位“高級電子工程師”實際上卻在漂浮著布料碎屑的紡織車間工作，會產生一種怎麼樣的感覺呢？\\n\\n羅誌恒將這些無聊的想法從腦中散去，坐到自己的工作台上。\\n\\n切割好的布料已經送了過來。他調整好縫線的緊繃程度，扯來一塊碎布，折了個邊，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針頭底下對齊。\\n\\n這個服裝廠在為一家歐洲知名服裝品牌的代工，幾十個不被這個國家所承認的非法勞工，就這麼每天坐在機器前麵十幾個小時，一腳一腳地把這些布料踩成價值幾百歐元的時裝，以掙取千元不到的月薪。\\n\\n這樣長年累月工作下來，落得一身病也是難免的。然而他們冇有繳納社保，醫院的賬單會是一個天價。這就迫使他們轉向附近華人開的雜貨鋪，那裡有來自家鄉的跌打油和中成藥止痛貼。\\n\\n然而在強大的彙率差下，即使是羅誌恒這種剛入行不久的菜鳥，每個月掙得的300英鎊，對於大部分國人的收入水平來說，也簡直說得上是钜款了。所以即使是如此惡劣枯燥的工作環境，也有無數的人趨之若鶩。工人們抱怨歸抱怨，但每每提到自己那些想來英國而苦於冇有門路的親朋，卻又感覺能在這裡煎熬著，也是一種幸運了。\\n\\n剛來的時候，為了確保縫跡齊整，羅誌恒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針腳與布料交錯的過程中，無心思考那些一直以來帶給他痛苦的雜念。可當他可以僅憑著肌肉記憶就能完成大部分工作的時候，那些念頭又如回南天的潮氣一般返了上來。\\n\\n故鄉的街道與父母的音容又湧上了記憶。\\n\\n然後，他又想到鐘雅婷。\\n\\n在他的逃亡生涯中，冇有一個晚上他不在思考為何鐘雅婷要陷害他。\\n\\n任誰也無法接受被自己所愛之人算計，他好幾次安慰自己，也許她一開始並冇有打算害自己成為殺人犯呢？或許鐘雅婷當晚並不知道那個醉漢已經死了，隻是木已成舟。如果她翻供，會連累自己也因為作偽證而受到牽連，所以隻好一條路走到黑。\\n\\n然而他越是思考，就越覺得這種想法自欺欺人。\\n\\n若一開始這不過就是起簡單的鬥毆事件，隻是鐘雅婷害怕流言蜚語影響到江濤的學業的話，那麼知道這件事的外人肯定越少越好。所以，從保密的角度來看，先和江濤的家裡人商量一下，讓江濤的親人去處理此事比較恰當。\\n\\n然而從時間線來看，鐘雅婷在事後幾乎是直奔羅誌恒的家中。羅誌恒雖曾經是他們的密友，可由於二人主動疏遠了關係，有愧於羅誌恒在先，她就這麼篤定羅誌恒會幫她這個忙嗎？\\n\\n再退一步說，一個喝得神誌不清的醉漢，哪怕捱了一頓打，第二天也不見得能夠記得這事。更不用說去報警，指認打他的人是江濤了！\\n\\n可若是命案，性質就完全不同了。第二天屍體一旦被髮現，警方定會立馬開展走訪與抓捕行動。\\n\\n毫無疑問的，當年的事並不是什麼陰差陽錯。鐘雅婷和江濤都知道出了人命，而他們為了自保，卑鄙地選擇犧牲掉一個完全無關的人。鐘雅婷甚至擔心隻有口供不夠保險，特意讓受害者在羅誌恒的身上留下決定性的傷痕，讓羅誌恒無法輕易地翻供。\\n\\n至於鐘雅婷選擇羅誌恒的原因，恐怕並不是單純地寄希望於以前的友誼。而是這個蛇蠍一般的女人，敏銳地意識到了羅誌恒也像江濤一樣愛慕著她。\\n\\n她在平日裡選擇視而不見，卻在危急關頭利用了這份感情，讓羅誌恒去做自己心上人的替死鬼。\\n\\n羅誌恒想到自己中學時在書攤上看過的那些台灣作者寫的愛情小說，然而他再也冇有資格嘲笑裡麵被愛情衝昏頭腦的人物了。但凡腦子清醒的人，怎麼不會注意到當天鐘雅婷的行為尤其異常呢？\\n\\n那麼，鐘雅婷和江濤二人，現在在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呢？二人應該都畢業了，鐘雅婷大概已經進入了某家醫院，成為了救死扶傷的護士。而江濤是寶貴的大學生，說不定會被分配到哪個厲害的機關單位，當上國家乾部。\\n\\n他們也許馬上要結婚了，眾人會在新婚宴上向這對郎才女貌的新人傾儘美好的祝福。\\n\\n可他們卻永遠不會知道，有一個無辜的人正作為他們美好生活的祭品，拋棄自己的故鄉與家人，在地球另一邊為了重新獲得正常人的生活，而在黑工廠裡冇日冇夜地辛苦勞作。\\n\\n他鼻頭一酸，眼睛濕潤，恨不得將這對姦夫淫婦生吞活剝。\\n\\n“都注意點，老闆到門口了。”班長來了，這個五十來歲的男人在車間門口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原本幾個正在磨洋工說閒話的工友立馬裝模作樣地擺正起工作態度起來。\\n\\n羅誌恒的工位正好在窗戶旁邊，他下意識地往樓下瞟了一眼，看見那個溫州老闆正從一輛奔馳車上下來。後排的兩個車門也打開了，走下來兩箇中國人。\\n\\n看清那二人臉的瞬間，一口冷氣倒灌進羅誌恒的肺裡。\\n\\n那是他死也忘不了的兩個人：小鬍子和“孟哥”。\\n\\n他們是怎麼找到這來的？\\n\\n三人朝車間走了上來，羅誌恒腦袋一片空白，雙手好像被抽掉了筋似的發軟發抖，弄得布料不受控製地壓出一條歪歪扭扭的縫線。他趕緊拿出一塊新布，把頭壓得比機器還低，心裡祈禱著這隻是個巧合。\\n\\n奇蹟冇有出現，小鬍子他們徑直往這裡走了過來。當他感受到有人在拍自己肩膀的時候，手不由得一哆嗦，瞬間被縫紉機的針腳紮了一個血窟窿。\\n\\n羅誌恒幾乎是被孟哥抓著領子拖離工位的，他被帶到樓下的一間辦公室裡，門一關上，孟哥的拳腳就落了下來。\\n\\n羅誌恒痛苦地倒在地上，臉上滿是濕乎乎的紅色，分不清這些血是來自鼻子還是口腔。\\n\\n他的眼皮也腫了，想要抬頭，後腦勺卻被孟哥粗大的膝蓋死死壓著，隻能隱約看見小鬍子的那雙皮鞋來來回回在他的麵前打轉：“說你小子蠢吧，你還知道跑。說你機靈吧，你他媽咋不知道跑遠點呢？”\\n\\n“這附近哪個做生意的中國老闆老子不認識，呸。”他噴出一口唾沫。\\n\\n“來，先看看這個。”小鬍子蹲在羅誌恒麵前，丟出一張紙。\\n\\n羅誌恒努力睜開模糊的雙眼，看見了自己之前同移民公司簽訂的貸款合同。\\n\\n“連利息都還冇還完就給老子跑了，都像你這麼不守規矩，老子的生意還他媽怎麼做啊？”\\n\\n“還有啊，我和你之前打工那個玩具廠也是簽了勞務中介的合同的，你也害得老子違約了啊，**的。”他甩起一腳，結結實實地踢在羅誌恒的右耳上。\\n\\n強烈的痛楚幾乎要令羅誌恒昏了過去，他的世界彷彿被消去了聲音，隻剩下令人眩暈的蜂鳴。\\n\\n“孟哥，砍掉他一根手指頭，給他長長記性。”\\n\\n“我還，我還！”羅誌恒掙紮著地從喉嚨中擠出話來，“對不起，我會還的，對不起……”\\n\\n“你拿什麼還？你現在至少欠了我好幾萬美金呢。”\\n\\n“有一個好心老闆在給我辦英國的移民身份，我拿到了身份，就能去正規的工廠上班了，工資更高。我很快就能還錢的，對不起，相信我。”\\n\\n“啊？”小鬍子突然提高了音調，“哪個老闆？”\\n\\n“曾老闆，聚福軒的曾老闆……”羅誌恒感覺自己的胸腔裡的空氣快要耗儘了。\\n\\n“嘖，多管閒事的。”小鬍子咂了咂嘴，“算你小子運氣好。”\\n\\n在小鬍子的示意下，孟哥鬆開了羅誌恒的身體。羅誌恒像一個溺水的人一樣大口地喘著粗氣。\\n\\n“但是啊，你在我們這裡已經是冇有任何信用了，兄弟。”小鬍子抬起羅誌恒那混著血與灰塵的下巴。\\n\\n“不會的……我不會跑的。”\\n\\n“這個你說了可不算，畢竟你要是有了合法身份，就能滿歐洲到處跑，我們可就再也逮不住你了。”\\n\\n羅誌恒怔怔地看著小鬍子：“那……那你們想怎麼辦？”\\n\\n“我們手上有個比較急的活計，本來已經定好了人選，可那慫蛋突然跑了，現在正好缺一個人。我看你小子這個機靈勁倒是挺合適的，所以這次就便宜你了。”\\n\\n小鬍子伸手幫羅誌恒擦了擦臉上的血：“你幫我們乾了這票，之前的債務我就給你都銷了。”\\n\\n“……要我做什麼？”\\n\\n“綁人。”小鬍子笑著說道，“我要你去幫我綁一個人。”\\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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