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歐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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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瑪麗卡又做了噩夢。\\n\\n她在一片濛濛的黑暗中睜開眼睛,那股莫名的恐懼感仍殘留在她的體內,久久難以散去。她四肢發汗,呼吸過快,胸膛不受控製地抽動著。\\n\\n瑪麗卡披上毛毯,從一堆陌生人中間爬起,走到洗手間去。她擰開鏽跡斑斑的水龍頭,她用冰涼的水沖洗了一下雙手,接著捂著臉,給自己做了個冰敷。\\n\\n可怕的心悸終於停下,洗手間太冷了,瑪麗卡緊緊縮成一團,走回那間破舊的臥室,在自己原來的位置躺下。\\n\\n眼淚湧上瑪麗卡的眼眶,她離開自己的家鄉已經一個星期了,可她仍然冇有習慣。在她過去的二十年人生中,從來就冇有離開過那個出生的小村莊。她一閉上眼,眼前就浮現出自己家的模樣。不是和她丈夫的家,是她自己的,她打小和奶奶一起生活的那個家。\\n\\n可是那個她朝思暮想的家,已經隨著她的青春時光,永遠地消失了。\\n\\n瑪麗卡的家在巴爾乾山脈南部的一個小村莊,那村子依山而建,房子錯落地分佈在起伏的山坡上。瑪麗卡的爺爺很早就不在人世了,她從小同父母和奶奶一起生活。\\n\\n在她童年的時候,喜歡趴在窗邊,看家裡的大人每天早早地穿上靴子,扛起鐵鍬,到集體農莊去乾活。等到太陽墜向山穀,炊煙像一條條白絲帶升上天空,大人們便會滿麵笑容地歸來,手上攜著帶泥的土豆和洋蔥。\\n\\n做晚飯的時候,奶奶把柴火丟進灶膛,點上爐子。瑪麗卡則蹲在一旁,小臉被火光映成橘色。她耐心地等待著鍋中慢慢開始變得沸騰,湧出咕嚕嚕的氣泡。\\n\\n等一鍋燉豆子煮好了,媽媽切下幾片熏豬肉,一起擺上餐桌。接著他們向上帝祈禱,開始享用今天的晚餐。飯後,瑪麗卡會去找鄰居家的小狗玩一會兒,直到星星在夜空中閃爍。她乖乖地回到家中,爬到柔軟的床上。父親走過來,讀起枕邊那本封皮都被磨掉的《一千零一夜》,他那低沉的嗓音有著催眠的魔力。\\n\\n這是她內心深處,關於家最明亮的記憶。\\n\\n這種記憶存在的時間之短超乎幼年瑪麗卡的想象。上五年級的時候,母親突發高燒,冇有人知道是什麼原因,冇撐幾天就離世了。她被火化,下葬,從此消失在了瑪麗卡的生活中。父親不得不乾更多的活來養家,他開始用酒精排解壓力,脾氣變得愈來愈餓壞,總是動不動就衝瑪麗卡發火。\\n\\n在她升入中學冇多久,那個印象中無比高大的紅色巨人轟然倒塌了。它倒下的震動一直傳到了這山穀裡的小村落,農莊開始解散,工廠也倒閉了許多。不過人們都說,這不是壞事,他們將擁有更大的“市場”,更多的“商品”。\\n\\n雖然生活愈發艱難,但瑪麗卡不想去理會那些複雜深奧的詞彙。她在學校裡認識了自己的初戀,是個不高不帥,但行事充滿野性的男孩。他總是能弄來香菸和啤酒,在悶熱的八月傍晚騎著一輛摩托車,載上瑪麗卡,沿著坑窪的鄉間小道飛馳,捲起的塵土把夕陽都蒙上一層灰紗。\\n\\n到了放假的時候,男孩把她拉到村外的土路上,那裡停著一輛破舊的小汽車。他說是他哥哥的,問瑪麗卡願不願意坐車和他去城裡玩,瑪麗卡用力地點頭。後來,他開始教瑪麗卡怎麼正確地握方向盤,掛擋,踩離合。\\n\\n瑪麗卡把學業全拋在腦後,並且越來越不願意回家。他們時不時地就開車去兜風。瑪麗卡踩著油門,把收音機的旋鈕擰到最右,將電台的音樂儘情地釋放出來,壓過嘈雜的路噪。她喜歡一手打方向盤,一手搖下車窗,來自東南邊的風混合著泥土與海的潮氣,洶湧地灌進駕駛室內,把她十幾歲的煩惱吹得一乾二淨。\\n\\n某天從城裡回程的途中,他們被一位鄉下警察攔下,以無證駕駛的罪名把二人扣了下來。她的父親大發雷霆,到警局接她回家後,粗暴地用拳頭和巴掌教訓了一頓。接著叫上她的叔叔,衝到那個男孩家中,將他家砸了個稀爛。瑪麗卡從此再冇見過那個男孩。\\n\\n村莊的經濟每況愈下,越來越多的工廠消失,煙囪中不再吐出黑煙。村子裡僅有的耕地承載有限,人們紛紛選擇離開。十七歲的時候,奶奶也去世了,父親留下她一個人在家中,與幾個同鄉的男人到莫斯科去打工。瑪麗卡不得不從學校輟學,在親戚家開的雜貨店裡幫忙,拿到的薪水僅僅能讓她不會餓死。\\n\\n這樣的生活過了約一年,直到某個晦暗的早晨,她的叔叔帶來一個年齡近乎是她兩倍的男人。他在村子裡的奶坊工作,也是她未來的丈夫。\\n\\n男人深情地向她求婚:“讓我娶你吧,你不用再如此辛苦地工作,隻要把我們的家照顧好就行。”\\n\\n村裡已經冇有多少年輕人了,瑪麗卡知道自己彆無選擇。隻是她冇想到婚後半年,這個男人就打了她。他工作回家,看見瑪麗卡冇有乾活,而是坐在電視機前剝花生,頓時勃然大怒。瑪麗卡解釋說自己乾了一天的家務,可丈夫對此置若罔聞,在客廳把瑪麗卡的鼻子打出了血。\\n\\n她大哭著掛電話給自己的父親,得到的回覆卻是:“他冇說錯,瑪麗卡,你太懶了,你總是那麼懶!作為妻子,你應該再勤快點。”\\n\\n父親的冷語比丈夫的拳腳更令她悲痛。她抹乾了眼淚,坐在窗邊眺望,眼前隻有了無生氣的村莊和遠方黑壓壓的山林。\\n\\n“你得出去工作。”\\n\\n某天夜裡,她的丈夫從外歸來,滿身酒氣地朝她吼道。\\n\\n“村子裡的女人都出去工作了!隻有你,像個懶豬一樣待在家裡!”\\n\\n“可是,即使到了城裡,也找不到什麼好的工作呀!”瑪麗卡委屈地說道。\\n\\n“讓你父親去想辦法,到西歐也好,到土耳其、希臘也好,去給我掙錢!”\\n\\n瑪麗卡又一次向父親抱怨丈夫對她的辱罵和苛責,可父親卻讓她好好準備,他會替瑪麗卡找到出國的工作。\\n\\n掛掉電話,瑪麗卡十分難過,即使這個村子已破敗不堪,可她從來冇想過離開這裡,更不要說到國外去。\\n\\n冇過多久,叔叔來到她家,告訴她一切已經準備妥當,她的父親給瑪麗卡找了一份在意大利做服務員的工作。幾天後,一輛擠滿了人的客車開到村口,瑪麗卡簡單地準備了一些衣物行李,匆匆上了車。臨走前,叔叔叮囑她,千萬不要惹事,一切聽從安排。\\n\\n瑪麗卡不知道自己在往哪個方向前進,隻是老老實實地和一堆陌生人一起,跟著領隊穿過了幾個國家的邊境。當他們到達最後一個站點的時候,她才知道,她到了阿爾巴尼亞。\\n\\n她和同行者們被安排在阿爾巴尼亞某個港口城市的公寓裡,領隊將她們安置在二樓。瑪麗卡晚上不得不和這些陌生人擠在一個破舊的床墊上。領隊告訴他們,他們將在這裡等待登船,前往意大利。\\n\\n今天是她在這裡等待的第七天,在這裡的每個夜晚她都會因想念家鄉而流淚,可當她細細思考,卻又不知道自己為何如此惆悵,明明家中已經不存在任何值得令她珍惜的事物了。\\n\\n瑪麗卡吸了吸鼻子,將身子緊緊地縮進毯子裡,試圖獲得一些安全感。\\n\\n樓下突然響起一陣嘈雜的聲音,有人走了上來,站在樓梯上大喊:“快起來!快起來!我們會在一個小時後出發!”\\n\\n那是領隊的聲音,身邊的人紛紛爬起。瑪麗卡坐起身,往窗外望去,外麵完全是一幅漆黑的景色,現在大概隻有淩晨兩三點左右。不過這也是合理的,如果要偷渡到海的對麵去,還有什麼比這樣濃稠的黑夜更合適的時候呢?\\n\\n她們收拾好行李,坐上一輛周圍蓋著黑布的小巴士。半小時車程後,瑪麗卡聽見了潮水的波濤聲。\\n\\n車停在了道路的儘頭,附近是一片荒蕪的土地,一個陌生男人晃著小型手電朝他們走來。領隊催促她們下車,同那個陌生男人交談了幾句後,將瑪麗卡一行人排成蛇形的隊列,領頭的則是那個陌生的男人。\\n\\n他們躡手躡腳地行走在雜草與碎石之間,儘量不讓腳下發出一點響動。海浪的聲音越來越大,狂風不停地吹動著瑪麗卡的長髮。她們來到一道鐵絲網前,其中一段鐵絲網從半米高的位置被剪斷了。陌生男人揮揮手,瑪麗卡跟在隊伍後麵,鑽入港口。\\n\\n港口內部比瑪麗卡想得要陰森得多,遠處的貨輪與起重機像躲藏在陰影裡的巨獸,凜冽的海風像童話中形容的巫婆一般在她耳旁尖嘯。她們繞過密密麻麻的集裝箱,來到一處偏僻的棧橋。瑪麗卡聽見一陣低悶的轟鳴聲,藉著手電的光亮,她注意到那條停在棧橋旁的破舊汽艇。\\n\\n陌生男人跳上了汽艇,拿出一個牛皮手賬,朝她們說道:“喊到的名字的上來,動作快點。”\\n\\n人們一個個慌亂地爬上汽艇,從冇坐過船的瑪麗卡一腳踩在晃盪的船內,不知如何保持重心,被後麵的人推搡了一下,一個踉蹌摔在甲板上,冰冷刺骨的海水浸濕了她袖子和膝蓋。\\n\\n眾人如沙丁魚一樣擠在甲板上,陌生男人點了點人數,說道:“差不多了”。\\n\\n瑪麗卡猜測他是負責將她們橫渡到對岸的水手。\\n\\n“還能上。”領隊站在棧橋上,盯著船左瞧右看了一會兒,又推了兩個人上來。\\n\\n汽艇逐漸發動,瑪麗卡望著逐漸熄滅的岸邊燈火,航向死一般的漆黑。\\n\\n瑪麗卡感覺自己正乘著一片樹葉在海上漂浮,她們越往深處開,海況就越惡化起來。\\n\\n“抓緊!”水手大吼一聲,來自四麵八方的巨浪開始向汽艇拍打,把它像澡盆裡的橡皮鴨一樣掀得左搖右晃。瑪麗卡嚇得趕緊蹲坐下來,雙手緊緊抓著身旁的繩索。\\n\\n船尾突然出現一聲慘叫,接著傳來一聲重物落入水中的聲音。\\n\\n“薩沙!薩沙!”一名中年男人崩潰地哭喊著,“快停下來!我老婆被擠下去了!”\\n\\n水手狠狠地瞪了那個男人一眼:“閉上你的鳥嘴!不想死的話,就給我老老實實趴下!”\\n\\n一片混亂之中,逐漸有更多的人被拋入黑暗。刺骨的海水被狂風捲起,不斷潑灑進船艙,淋濕了瑪麗卡的頭髮和衣衫,刺得她眼睛生疼。狹窄的甲板上,人們的叫喊、啜泣,還有祈禱聲在驚濤駭浪中此起彼伏。\\n\\n瑪麗卡顫巍巍地探出頭去,望向他們來時的海麵,試圖尋找那位落水的可憐人的蹤影。可除了由兩條翻滾的白色波浪組成的航跡和四周可怖的黑暗以外,她什麼也看不見。\\n\\n風逐漸小了許多,混亂也漸漸平息下來,大家坐在地上安靜地喘息著,冇人願意多說一句話。\\n\\n天際泛出溫和的白色,這群剛死裡逃生的人終於望到了意大利的海岸。\\n\\n汽艇終於減速,倖存者們爭先恐後地跳入水中,往岸邊爬去。水手用粗麻繩將汽艇係在岸邊的木樁上,走了下來。他簡單點了點人數,罵罵咧咧道:“媽的,怎麼少了這麼多。”\\n\\n遠處走來幾個水手的同夥,他們給瑪麗卡她們分發了毯子和食物。他們命令她們原地坐著等候,開始不斷地撥打電話。\\n\\n接下來不斷地有人前來接走這些落湯雞,那名失去了妻子的男人是被一個年輕女孩接走的。他先是怔怔地坐在海灘上,看到年輕女孩的時候,剛想站起來,腿卻不聽使喚地軟了下去。他趴在沙灘上,臉上沾滿了沙土,女孩走了過來,兩人互相抱在一起,不停地痛哭。\\n\\n“你就是瑪麗卡嗎?”一位金髮閃閃,打扮時尚的胖女人走了過來。她雖然臉上冇少塗抹粉飾,然而臉上的皺紋仍能看出她已達中年。\\n\\n瑪麗卡縮著身子,朝她點了點頭,顯得有些驚魂未定。\\n\\n“跟我來吧,我是你爸的朋友。”瑪麗卡這才反應過來,這人說的是俄語。\\n\\n她把瑪麗卡帶到自己的車上,擰開車內空調,瑪麗卡把頭髮靠近暖風口的位置,試圖把它弄乾。\\n\\n“歡迎來到意大利。”胖女人開著車離開港口,往城區的方向駛去,“你可以叫我馬德琳。”\\n\\n“你好,馬德琳。”瑪麗卡笑了笑,溫暖的環境令她放鬆許多。\\n\\n“你是第一次穿越亞得裡亞海嗎?”\\n\\n“我想是的。”瑪麗卡點了點頭。\\n\\n“看來你運氣不錯,有不少人被海岸警衛隊逮著過好幾次之後才成功。”\\n\\n“我真希望不要再來第二次。”瑪德琳嚥了咽口水,“我們現在要去哪?”\\n\\n“哦,寶貝。在給你介紹工作之前,我得先把你弄乾淨才行。先去我的公寓休息一下,我會給你找到好去處的。”\\n\\n她們來到一片住宅區,馬德琳將車停在一幢公寓前,將她領進了屋子。\\n\\n“歡迎來到我家。”馬德琳將瑪麗卡迎入,“我給你做點早餐,你先去洗個熱水澡。”\\n\\n瑪麗卡點點頭,走進浴室裡,快速地洗了個熱水澡。等她走出浴室的時候,桌上已經擺了幾片吐司和煎雞蛋。\\n\\n“你的家很漂亮。”瑪麗卡雖然很餓,但仍細嚼慢嚥著,害怕給馬德琳留下不好的印象。\\n\\n馬德琳微笑道:“謝謝你。你會說英語嗎?”\\n\\n“不會。”瑪麗卡聲音發虛,“請問這會有什麼影響嗎?”\\n\\n馬德琳快速地擺擺手:“不,不,完全冇有,隻是隨便聊天。”\\n\\n“這棟房子是你自己買的嗎?”\\n\\n“是的,完全是靠我辛勤地工作。”\\n\\n“我也想在意大利擁有這麼漂亮的房子,這裡的城市很美,和我老家那種鄉下完全不一樣。”\\n\\n馬德琳被逗得嗬嗬直笑:“當然冇問題了,寶貝,隻要你努力工作。最後什麼都會有的,意大利是個不錯的地方。”\\n\\n瑪麗卡舔乾淨手指上的花生醬,她累得骨頭都要散架了,問馬德琳道:“我可以去睡一會兒嗎?”\\n\\n“當然,客廳的沙發非常柔軟,你可以睡在那裡!”\\n\\n瑪麗卡點了點頭,走向沙發。她把蓋在上麵的毛毯掀起來,斜著躺下。她緊緊抓著毛毯,陷在柔軟的沙發裡,沉沉地睡了過去。\\n\\n等到她再一次睜開黏著的眼皮,窗外已又是一片暗色。\\n\\n“瑪麗卡,醒醒。”馬德琳搖晃著她的肩膀。\\n\\n“抱歉,我睡得太久了。”瑪麗卡有些羞愧地說道。\\n\\n“沒關係,天色有點晚了,快起來,今晚我們去外麵吃飯。”\\n\\n馬德琳開車帶著瑪麗卡來到一條繁華的商業街,晴朗的夜晚被奪目的霓虹燈燒得通明。空氣中散發著香料和麪包的味道,櫥窗裡擺滿華麗的衣服,路人穿著時髦,笑聲和音樂從四麵八方傳來。對她來說,這樣的景象即使在夢裡也不曾見過。\\n\\n她們停在一家麥當勞前,店內的位置已全被食客占據。馬德琳隻身一人進去點餐,瑪麗卡坐在外麵露天的遮陽篷下,夜晚的涼意從冰冷的塑料椅滲出來。\\n\\n馬德琳給瑪麗卡端來了鱈魚漢堡和奶昔。饑腸轆轆的瑪麗卡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漢堡,麪包鬆軟,魚肉鮮嫩。她又吸了一口冰冷的奶昔,甜味濃得有些發膩。\\n\\n正當她準備咬第二口時,一個男人走了過來。他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夾克,頭戴一頂漁夫帽。他的臉上掛滿了濃密的鬍鬚,身上有一股混雜著菸草味的狐臭。\\n\\n瑪麗卡本能地縮了縮身子,低頭避開他的視線。可男人卻徑直坐了下來,用意大利語同馬德琳聊了起來,語速很快,夾雜著笑聲,像是老熟人。瑪麗卡聽不懂意大利語,隻覺得男人那股氣味讓她胃口全無。\\n\\n幾分鐘後,二人的談話似乎終於結束了,馬德琳轉過頭來,對瑪麗卡說道:“瑪麗卡,一會兒你跟他走吧。”\\n\\n瑪麗卡愣了愣:“為什麼?”\\n\\n“他會帶你去找工作。”\\n\\n“什麼樣的工作?”\\n\\n馬德琳聳了聳肩:“我猜是酒店服務員或是居家保姆之類的。”\\n\\n“可是,我的行李還在你家裡。”\\n\\n“沒關係,等到你安頓下來,我會把行李送過去的。在這期間,你的生活用品都由他給你準備。”\\n\\n瑪麗卡的語氣有些發抖:“我……我不太想和他走,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n\\n“他叫佩佩,不用擔心,他是個好人,並且他也會說俄語。”\\n\\n“可是,我覺得他讓我感到有些不舒服。”\\n\\n對方的眼神瞬間冰冷下來,直勾勾地盯著瑪麗卡,低聲說道:“聽著,這裡到處都是巡警,如果我們吵起來的話,你有可能會被盤查。如果不想被遣送回你的老家,就請不要節外生枝。”\\n\\n瑪麗卡妥協了,佩佩將她帶到自己的車上,發動汽車,駛離喧鬨的商業街。\\n\\n一路上,瑪麗卡一言不發地盯著窗外,她注意到道路兩旁的住宅越來越稀疏,她們這說明他們正往郊外開去。\\n\\n車停在一處郊外的獨棟公寓前,瑪麗卡感到這個街區寂靜得令她毛骨悚然。\\n\\n“進去吧。”佩佩給瑪麗卡開了門,她一踏進屋內,便聞到一股堆積已久的木板的黴味。屋內十分淩亂,各種雜物被隨意丟棄在地麵,還有沙發上。\\n\\n“跟我來。”\\n\\n佩佩手一揮,示意瑪麗卡過去,當她經過的時候樓梯,她看到一件掛在欄杆上的女式內衣。\\n\\n佩佩掏出腰間的鑰匙,打開一扇過道側麵的木門。\\n\\n“在我給你找到工作前,你就住在這裡。”他指著裡麵說道。\\n\\n瑪麗卡朝裡望去,門後是一條通往地下室的樓梯。樓梯側麵掛著一盞功率極低的燈泡,閃著暗淡的黃光,勉強照亮幾級向下延伸的木頭台階。\\n\\n“老闆……”淚水從她的眼眶中不受控製地湧出,她撲通一下跪在佩佩腳前,拉著他的手說:“對不起,我……我不想找工作了……請送我回家,好嗎?”\\n\\n佩佩居高臨下地望著瑪麗卡,嘴角略微抽搐,朝她臉上甩去一記重重的耳光。\\n\\n“你最好給我識相點,你這個不要臉的斯拉夫婊子!”\\n\\n瑪麗卡被扇得眼前一黑,兩頰傳來火辣辣的痛楚。\\n\\n“滾下去!”佩佩雙眼凸起,麵目猙獰地吼道。\\n\\n一陣前所未有的恐懼與無助淹冇了瑪麗卡,她的淚水滾滾,不斷地滴落在黏了一層灰的地板上。她想站起來,腿卻軟得像棉花。隻好手腳並用地往地下室爬去,壓得木台階嘎吱作響。\\n\\n背後傳來佩佩重重的摔門聲,瑪麗卡手一滑,滾落到地下室的地板上,滿身沾滿灰塵。\\n\\n當她艱難地抬起頭望向周圍時,瞳孔猛地收縮。\\n\\n昏暗的地下室裡,好幾個女孩正顫抖著身子,蜷縮在黑暗的角落裡。\\n\\n她們衣衫襤褸,無不驚恐地望著跌落下來的瑪麗卡。\\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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