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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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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迷霧深鎖

神探駙馬 · 紅色凱文

秋日西斜,將北京城西北郊外三千營駐地的演武場染上一片肅殺的金黃。寒風捲起地上的沙塵,吹動著軍旗獵獵作響。張綏之、徐舒月和作男裝打扮的朱秀寧站在一片空曠的校場上,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與失望。

他們幾乎耗去了整個下午,拿著從靖影司得到的那份八人名單,在規模浩大的三千營駐地內馬不停蹄地逐一訪查。從軍紀相對嚴明的精銳馬軍營,到人員混雜的步卒屯駐所,他們出示腰牌,詢問將領,查閱名冊,甚至找來基層士卒辨認,流程繁瑣,耗時費力。

然而,結果卻令人沮喪。

名單上的前七人——巴雅爾、呼和、特木爾、阿古拉、蘇合、巴圖、烏恩其——要麼有確鑿的不在場證明(如當晚集體執勤、同袍作證醉酒酣睡)、要麼體型特征與目擊者描述的“黑鬥篷男子”相差甚遠、要麼經過巧妙卻嚴格的盤問,基本排除了作案的時間和動機。那個擅長追蹤偽裝的烏恩其,雖行蹤有些飄忽,但經過徐舒月動用北鎮撫司的關係覈實,此人案發時段奉命在城南監視一夥走私商人,有上下遊多條線報佐證,根本無法分身前往城東的會同館。

希望,如同風中殘燭,一次次被點燃,又一次次熄滅。眼看名單上隻剩下最後一個名字——莫日根。

“走!去最後一個地方,驍騎衛右營的駐地!”

張綏之揉了揉眉心,壓下心中的煩躁,聲音帶著一絲沙啞,指向位於營地最邊緣、靠近西山腳下的一片連綿營房。那是名單上最後一人,總旗莫日根所在的部隊。

一行人帶著最後的期望,來到驍騎衛右營的駐地。與之前探查的幾個營地相比,這裡顯得更為偏僻,營房也略顯陳舊,值守的士兵神態似乎也更顯鬆散一些。接待他們的是一名姓孫的哨長,聽聞是順天府和北鎮撫司的官員聯合查案,不敢怠慢,但臉上也帶著疑惑。

“莫日根?”

孫哨長聽完張綏之的描述和出示的名單,皺著眉頭思索了片刻,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搖了搖頭:“回稟幾位大人,卑職麾下……冇有叫莫日根的總旗啊?

卑職在此任職三年,營中上下弟兄,不敢說全都認得,但總旗這一級的軍官,斷無可能不知姓名。您是不是……記錯了營地?”

“冇有此人?”張綏之心中一沉,與徐舒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他耐著性子,再次確認:“孫哨長,還請仔細想想。此人原是俺答汗舊部,去年大同之戰後歸降,被安置在三千營,兵部檔案記載,他最初就是在你們驍騎衛右營擔任總旗。”

“去年歸降的俺答部勇士?”孫哨長聞言,似乎想起了什麼,拍了拍腦袋,“哦!您這麼說,卑職倒是有點印象了!去年年底,確實有位蒙古勇士被分配過來,好像……是叫莫日根?

但此人性情極為孤僻,從不與人交談,整日陰沉沉的,冇多久……好像就因為……呃,立了什麼功?還是上麵有人打招呼?

反正是升遷調走了!具體調到哪裡,卑職職位低微,就不清楚了。他在我們營待了不到兩個月,很多新來的弟兄根本冇見過他。”

“升遷調走了?”張綏之追問,“調往何處?何時調走的?”

孫哨長努力回憶著:“調走的時間……大概是今年開春後不久吧?

至於調往何處……”他麵露難色,“這……卑職就真的不知道了。

軍官調動,尤其是升遷,都由兵部武選司和營中主將直接辦理,我們下麵的人,也就是聽個訊息。”

張綏之不甘心,又找來營中幾名資格較老、可能見過莫日根的軍官詢問。得到的描述卻驚人的模糊且一致:

“個子挺高,挺壯實,蒙古人長相,但具體模樣……記不清了,他總低著頭。”

“不愛說話,冇事就擦他的刀,眼神有點……嚇人。”

“好像臉上有點疤痕?記不清了,他老是戴著帽子或者用圍巾遮著半邊臉。”

“冇人知道他住哪兒,也冇見他有什麼朋友。”

一個存在感極低、刻意隱藏自己特征、並且神秘調離的軍官!

這條線索,非但冇有清晰,反而變得更加詭異!

“他調入了哪支部隊?”

徐舒月鳳目含威,盯著孫哨長,“你們營中主將定然知曉!去請你們主將來!”

孫哨長被徐舒月的目光看得一哆嗦,連忙道:“徐千戶息怒!不是卑職隱瞞,是我們遊擊將軍前日奉命帶隊去薊鎮換防了,不在營中。不過……卑職依稀記得,當時傳言說……莫日根好像是調入了……負責協防會同館的那支精銳?!

對!好像是這麼說的!畢竟那是要害之地,需要精銳把守。”

“會同館的守軍?”

張綏之聞言,瞳孔驟然收縮!他腦中如同閃電劃過!

他為了查哈齊勒案,早已將負責會同館安保的京營(包括三千營部分兵力)和錦衣衛的人員名冊翻來覆去檢視了無數遍!

他可以百分之百確定:“不可能!會同館現有守軍名冊,從上到下,根本冇有‘莫日根’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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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一個在兵部檔案中存在、曾在三千營任職、並被傳言調入會同館守軍的軍官,卻在現行的守軍名冊中神秘消失了?

這意味著什麼?冒名頂替?秘密任務?還是……人間蒸發?

案情,陡然變得更加撲朔迷離,甚至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陰謀氣息!

“去兵部!”

張綏之毫不猶豫,斬釘截鐵地說道,“立刻去兵部武選司,調閱莫日根的全部檔案!必須查清他的去向!”

一行人顧不上疲憊,立刻離開三千營駐地,快馬加鞭,趕在兵部衙門下衙之前,抵達了位於皇城東南角的兵部衙署。

兵部衙門氣象森嚴,高牆深院,門前矗立著巨大的石獅子,手持長戟的軍士肅立守衛,進出官員皆麵色凝重,步履匆匆。與靖影司的隱秘詭譎不同,這裡瀰漫的是一種堂皇正大卻等級森嚴的官衙之氣。

徐舒月亮出北鎮撫司的腰牌,直接說明來意——查案需調閱軍官檔案。守衛不敢阻攔,立刻通傳。不多時,一名身著青色白鷳補子正五品官袍、年約四旬、麵容清臒、眼神中帶著官僚特有的謹慎與精明的官員迎了出來,正是武選清吏司的一位郎中。

“下官兵部武選司郎中李文遠,不知北鎮撫司徐千戶、順天府張大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李郎中拱手行禮,語氣客氣卻帶著疏離,目光飛快地掃過徐舒月、張綏之,以及在後麵好奇打量四周、雖作男裝但難掩絕色的朱秀寧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訝異,但並未多問。

“李郎中客氣,公務在身,不得已叨擾。”徐舒月還禮,言簡意賅,“我等為查辦會同館使節案,需調閱原三千營驍騎衛右營總旗莫日根的全部檔案,包括其歸降經曆、考覈評語、以及……最重要的,其升遷調動的具體文書和去向!”

“莫日根?”李郎中沉吟片刻,側身引路,“三位大人請隨下官至檔房查閱。”

眾人跟隨李郎中穿過幾重院落,來到一座專門存放檔案的庫房。庫房內高大寬敞,卻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紙張和防蟲藥草的混合氣味。一排排頂天立地的柏木檔案架整齊排列,上麵堆滿了各種規格的卷宗盒,標簽上寫著年份、部門、人名,浩如煙海。

李郎中顯然對這裡極為熟悉,他點起一盞燈籠,在如林的檔案架間穿行,手指在標簽上快速劃過,最終在一個架子前停下,取下一個略顯陳舊的深藍色厚紙卷宗盒,盒麵上用墨筆寫著“三千營-軍官升調-嘉靖三年”字樣。

他將卷宗盒拿到旁邊一張積著薄灰的長條案上打開,裡麵是厚厚一疊用麻線裝訂的冊子。他熟練地翻到其中一頁,指著上麵一行工整的墨筆小楷道:“三位大人請看,莫日根,原蒙古土默特部軍士,嘉靖二年冬於大同之戰歸降。

經查驗無誤後,於嘉靖三年初,分配至京營三千營驍騎衛右營,任總旗。”

記錄與孫哨長所言一致。

張綏之湊近細看,追問道:“其後呢?升遷調往何處?”

李郎中手指向下移動,又翻過一頁,指著一行記錄道:“嘉靖三年四月,經三千營都督府考覈,‘勤謹勇毅,堪當重任’,

擢升為百戶。

調令在此……”他指向旁邊一份用印的公文抄件,“調任……”

他唸到這裡,聲音微微一頓,臉上也露出一絲疑惑,仔細看了看那模糊的墨跡和官印,纔不確定地說道:“調任……五軍營……嗯,應該是五軍營輜重衛……

這印泥有些暈開了,看不太清具體哪一部。”

“五軍營輜重衛?”

張綏之眉頭緊鎖,這與他之前查到的“調入會同館守軍”的傳言完全不符!

而且,五軍營輜重衛主要負責後勤運輸,與護衛會同館的精銳任務截然不同!

“李郎中,可否查出他具體在五軍營輜重衛的哪一司、哪一部任職?現在的名冊中可否還有此人?”

李郎中聞言,又翻找了一會兒,搖頭道:“奇怪……

按例,升調之後,原隸屬部隊的名冊會標註‘調出’,而調入部隊的名冊應有‘錄入’記錄。但下官查閱了嘉靖三年四月至今的五軍營輜重衛相關名冊,並未找到‘莫日根’的錄入記錄。

或許……是調令發出後,人員尚未報到,或因其他原因,調動並未實際完成?這種情況,雖不常見,但也偶有發生。”

他給出了一個官僚體係內常見的、模棱兩可的解釋。

檔案記錄與實際情況嚴重不符!

一個被記錄“升遷”的軍官,卻如同人間蒸發一般,既不在原單位,也不在調入單位!這絕不能用“偶有發生”來解釋!

張綏之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在兵部常規檔案中,恐怕很難再找到更多關於莫日根去向的有效資訊了。此人的身份和行蹤,充滿了人為掩蓋的痕跡。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徐舒月,眼中閃爍著決斷的光芒:“舒月,常規途徑恐怕已難以查清此人的真實麵目和下落。

為今之計,必須追根溯源!”

他轉向李郎中,沉聲道:“李郎中,莫日根歸降之初,是在宣府鎮接受安置和甄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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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郎中檢視檔案後點頭:“是,檔案記載,他歸降後,先在宣府鎮留察數月,後才調京。”

“好!”

張綏之斷然道,“請兵部行文宣大總督衙門,或直接派人八百裡加急前往宣府鎮,

查詢當初負責接收、安置莫日根的官員和軍營!

務必找到認識莫日根、見過他容貌的人!

讓宣府鎮最好的畫師,根據多人的描述,繪製出莫日根的畫像!

越快越好!此乃偵破要案的關鍵!”

徐舒月立刻介麵,語氣帶著北鎮撫司特有的淩厲:“李郎中,普通公文往來太慢!此案牽涉外藩,事關重大,刻不容緩!

我會立即以靖影司和北鎮撫司聯合名義,啟用八百裡加急通道,直接派人前往宣府!

請兵部予以配合,出具相關勘合文書,以便我等的人能順利調閱宣府鎮的原始檔案和詢問相關人員!”

李郎中聽到“靖影司”和“八百裡加急”,臉色微變,心知此事非同小可,不敢怠慢,連忙拱手:“下官明白!下官這就去辦理勘合文書!定當全力配合!”

走出兵部衙門時,已是暮色四合,華燈初上。寒冷的夜風吹拂著三人的麵龐,卻吹不散心頭的沉重。

朱秀寧一直安靜地跟在後麵,此時才輕聲道:“這個莫日根……好像一個影子,明明存在過,卻找不到任何痕跡。他到底是誰?現在又在哪裡?”

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張綏之望著皇城方向漸次亮起的燈火,目光深邃:“是啊,一個影子……一個被精心抹去痕跡的影子。

但隻要是影子,就一定有光才能投射出來。宣府鎮,就是找到那束光的地方!

隻要拿到畫像,我就不信,他還能繼續隱藏下去!”

徐舒月翻身上馬,夜風吹起她硃紅色的披風,獵獵作響:“我這就回司衙安排人手,最遲明早,加急信使就能出發!

綏之,你也累了一天,先送殿下回府休息吧。一有訊息,我立刻通知你。”

三人分頭行動,身影冇入京城深沉的夜色中。追查“影子”莫日根的行動,即將以最快的速度,指向千裡之外的邊關重鎮——宣府。而真相,似乎依舊隱藏在那重重迷霧之後,遙不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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