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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駙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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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南苑冬狩 旌旗耀天威

神探駙馬 · 紅色凱文

寅時三刻,北京城尚沉睡在濃重的夜色與寒意中。正陽門那沉重的朱漆銅釘大門,在數十名健壯軍士的合力下,伴隨著一陣沉悶而巨大的“嘎吱”聲,緩緩洞開!門軸轉動的聲音,如同巨獸甦醒的喘息,打破了黎明前最深的寂靜。

刹那間,一支龐大、威嚴、煊赫無比的儀仗隊伍,如同一條閃耀著金光的巨龍,從紫禁城的方向,緩緩駛出,進入門洞,繼而踏上了通往南郊的官道!這正是大明嘉靖皇帝赴南苑(南海子)冬狩的鹵簿大駕!

隊伍的最前方,是手持龍旗、幡、幢、幡、節、氅的錦衣衛大漢將軍,一個個身材魁梧,麵容肅穆,身著金盔金甲,在兩側宮燈的火光映照下,熠熠生輝,如同天兵神將。緊接著是演奏莊嚴韶樂的龐大樂隊,鐘、磬、笙、簫、笛、管齊鳴,雅樂之音莊重悠揚,卻又帶著凜然不可侵犯的威勢,聲傳數裡。

樂隊的後方,一輛由八匹純白神駿牽引的、巨大無比、裝飾著金銀玉器、雕刻著龍鳳雲紋的玉輅,在晨曦微光中散發著溫潤而奪目的光澤,如同移動的宮殿。年僅十七歲的嘉靖皇帝朱厚熜,頭戴烏紗折上巾,身著繡有金龍的袞龍袍,外罩一件玄色貂裘大氅,端坐於玉輅之中。他麵容尚帶稚嫩,但一雙眼睛卻銳利深邃,平靜地注視著前方,自有一股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威嚴。玉輅之前,尚有象征性的象輅引導,雖未乘象,但規製森嚴。

玉輅之後,是皇後、妃嬪的鳳輦,以及扈從的文武勳貴、內閣大臣、六部九卿的馬車。蒙古俺答汗、土默特、察哈爾以及建州女真、朝鮮等國使團的車隊,則位列其後。整個隊伍旌旗招展,刀槍如林,車馬轔轔,綿延數裡不絕,將寬闊的天街塞得滿滿噹噹。隊伍兩側,是精銳的京營騎兵與錦衣衛緹騎護衛,他們盔明甲亮,手持金瓜、斧鉞、弓弩,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寂靜的街道和遠處模糊的民居輪廓。

禦駕出正陽門,經天街向南,過永定門後,便徹底離開了北京外城,踏入了冬日的曠野。通往南海子的禦道,早已由五城兵馬司和京營官兵淨街清道,黃土墊地,平整如鏡。道路兩側,每隔十步便插著一麵明黃色的龍旗,在凜冽的晨風中獵獵作響,一直延伸到視野的儘頭。

天色漸明,東方泛起魚肚白。寒風呼嘯,吹動著旗幟和人們的衣袂。隊伍沉默而威嚴地行進著,隻有馬蹄聲、車輪聲和儀仗的金屬碰撞聲,交織成一曲帝國權力的行進樂章。

行約一個時辰,隊伍抵達了南海子(南苑)的北門——大紅門。此處早有司苑監官員及京營將領跪迎。皇帝在此,依照祖製,換乘一匹通體雪白、神駿異常的禦馬。禦馬監的勇士們,手持訓練有素的獵豹、獒犬,簇擁在皇帝馬前馬後。京營最精銳的騎兵,則在外圍形成一道移動的鋼鐵屏障。

“嗚——嗚——”

低沉而蒼涼的號角聲,從苑內四麵八方響起!冬狩正式開始!

嘉靖帝一馬當先,在重重護衛下,馳入苑內。臣工與使團車隊緊隨其後。進入苑中,景象豁然開朗。南海子,作為元、明兩代的皇家苑囿,地域廣闊,水草豐美,林木蔥鬱。雖值嚴冬,萬物凋零,水麵覆蓋著厚厚的冰層,大地一片銀裝素裹,但更顯得天地蒼茫,氣勢恢宏。

預先被驅趕至狩獵區域的鹿群、黃羊、獐子等野獸,被號角聲和龐大的人群驚動,在雪原上驚慌失措地四散奔逃,揚起點點雪沫,為即將開始的狩獵拉開了血腥而刺激的序幕。

這場在嚴冬中舉行的盛大出行,既是延續皇家傳統的“冬狩”,更是一位少年天子,向天下,尤其是向北方那些桀驁不馴的部落,宣示武力、炫耀國威、鞏固權威的精心佈局!

狩獵隊伍抵達預定的主場地——一片背風的開闊地。早已有工部官員和宦官在此搭建起一座巨大的、明黃色的禦用帷帳。帳前設九龍寶座,鋪著厚厚的白虎皮。左右兩側,則搭建了供宗室、勳貴、大臣及外國使臣觀禮的看台。

嘉靖皇帝下馬,步入黃帷大帳,端坐於寶座之上。帳下,左右分明,按照嚴格的等級和親疏關係,排列著大明的宗室、勳貴、文武重臣。而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被特意安排在帳前顯要位置,身著各式民族服飾的

漠北諸部使臣。

儀式正式開始。

首先,由司禮監太監

高聲唱名,引導各使團依次上前,向大明皇帝進獻貢品。

蒙古右翼三萬戶的使者們率先獻禮。土默特部的台吉

親自上前,奉上一對毛色純白、體型高大的

雙峰白駱駝,駝峰上覆蓋著鮮豔的織金錦緞,顯得異常神駿高貴。鄂爾多斯部的濟農(親王)使者

則獻上蒙古最高規格的

“九白之貢”——即一匹白駱駝和八匹白馬,象征著對大明皇帝至高無上的尊崇與臣服。永謝布部的使者

抬上數個沉甸甸的紅木大箱,打開後,裡麵是碼放整齊、油光水滑的

上等沙狐皮

色澤湛藍、晶瑩剔透的青金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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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翼察哈爾部博迪汗(蒙古名義上的大汗)的使者,被安排在了稍次一些的位置,其臉上雖帶著恭敬,眼神深處卻難掩一絲不甘與尷尬。他們獻上的是一把裝飾華麗的

金胎鐵弓

一壺鵰翎箭,弓箭上似乎還帶著漠北草原的風霜與寒意。

緊接著,是女真諸部的使者。建州左衛的使臣

烏蘭尼敦和覺昌安姐弟,上前跪拜,獻上精心製作的

羽箭

那張失而複得、璀璨奪目的“東珠冠”。扈倫(哈達)部的使者

則獻上一隻

目光銳利、已被馴熟、站在特製金架上的海東青

以及

一盒碩大圓潤的東珠。

朝鮮使團

身著傳統的青緞官袍,舉止優雅,獻上的是

記載本國王室狩獵盛況的《狩典圖記》畫卷

以及

珍貴的

高麗人蔘和鹿茸。

少年天子朱厚熜端坐龍椅,麵色平靜,對於眼前琳琅滿目的奇珍異寶,隻是微微頷首,並未過多表示。司禮監太監高亢的唱名聲,穿透寒冷的空氣,將“萬國來朝”的盛況,昭示於天下。

然而,當那些蒙古使者,在敬畏地抬起目光,偷偷仰望這位年輕的天子時,他們看到的,不僅是天子本身的威儀,更是

禦帳後方,那一片在冬日慘淡陽光下,反射著森冷金屬光澤的

京營神機營火炮陣地!一門門沉重的火炮,如同沉默的巨獸,黑洞洞的炮口,無聲地指向遠方,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這纔是大明帝國真正的底氣,是嘉靖皇帝敢於在此時此地,接受諸部朝貢的終極保障!

雪地上交錯的車轍與紛亂的馬蹄印,在此刻,彷彿勾勒出了一幅嘉靖初年帝國北疆微妙而複雜的權力版圖。朝貢與威懾,懷柔與實力,在這南海子的冰天雪地中,展現得淋漓儘致。

……

在看台的一側,永淳長公主朱秀寧

正興致勃勃地拉著張綏之,坐在一處視野極佳的位置。她今日穿著一身火紅的騎射服,外罩一件雪白的狐裘,顯得英姿颯爽,顧盼生輝。張綏之則依舊是一身青色官袍,坐在她身旁,神情略顯拘謹,但目光也被這宏大的場麵所吸引。

旁邊,懷孕已兩月、小腹微隆的清湘郡主朱禧君,正和堂姐朱秀寧湊在一起,嘰嘰喳喳地說著悄悄話。朱禧君臉上洋溢著即將為人母的幸福光彩,雖因身孕不便騎馬,但看著場中熱鬨的景象,依舊興奮不已。

“秀寧姐姐你看!那隻海東青!眼神好凶啊!”

朱禧君指著扈倫部進獻的海東青,小聲驚呼。

“是啊,聽說訓練好的海東青能捕天鵝呢!”

朱秀寧笑著迴應,又湊近些低聲道,“不過啊,我瞧著還是咱們京營的火炮更厲害!你看那些蒙古使臣,眼睛老往那邊瞟呢!”

“嘻嘻,還是皇兄有辦法!”

朱禧君得意地皺了皺鼻子。

張綏之聽著姐妹倆的談話,心中感慨。選擇冬季狩獵,確實有其深意。

此時北方草木凋零,動物蹤跡在雪地上極易辨認,便於圍獵。而且天氣寒冷,有利於大量人馬活動後獵獲的肉類儲存,不會輕易**。更重要的是,此時正值農閒,大規模調動軍隊和民夫,不會過度乾擾京畿地區的農業生產,體現了天子重農、體恤民生的“仁政”。

這位少年天子,心思之縝密,遠超常人。

獻禮儀式結束後,按照慣例,進入各使團展示勇武助興的環節。

首先出場的,便是建州左衛的少主——年輕氣盛的覺昌安!

覺昌安

早已換上了一身利落的貂皮箭袖獵裝,腰挎角弓,揹負箭囊,昂首挺胸,大步走到場中,向禦帳方向單膝跪地行禮:“建州左衛都督僉事覺昌安,願為陛下,為大明朝,展示騎射,以助聖駕冬狩之興!”

“準!”

司禮監太監高聲道。

頓時,場邊鼓聲雷動!數名健卒驅趕著十餘隻受驚的獐鹿,從場地一端狂奔而過!

覺昌安

翻身上了一匹早已備好的遼東駿馬,大喝一聲,雙腿一夾馬腹!那駿馬如同離弦之箭般竄出!他

在馬背上張弓搭箭,動作流暢如行雲流水,展現出精湛的騎術和紮實的弓馬功底!隻見他

在疾馳的馬上,身體隨著馬背起伏而自然擺動,目光如電,鎖定一隻狂奔的獐子!

“嗖——!”

一箭射出!箭似流星,精準地射中了那隻獐子的後腿!獐子慘叫一聲,速度驟減!

“好!”

場邊響起一片喝彩聲!

覺昌安毫不怠慢,再次抽箭,彎弓!第二箭,直取另一隻黃羊的脖頸!又是一箭中的!

接連三箭,箭無虛發!雖然射中的並非要害,但在這疾馳顛簸的馬背上,能有如此準頭,已屬難得!充分展現了女真兒郎嫻熟的狩獵技巧和勇武之風!

禦帳之中,嘉靖皇帝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左右勳貴大臣也紛紛點頭。

看台上,烏蘭尼敦看著弟弟矯健的身影,眼中充滿了自豪與期待。而朱秀寧,也忍不住拍手叫好,側頭對張綏之笑道:“看不出來,覺昌安這小子,騎射功夫還真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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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綏之也點頭稱讚:“確實身手不凡。

建州女真,弓馬嫻熟,名不虛傳。”

然而,就在這滿場喝彩聲中,端坐一旁的烏蘭尼敦,目光卻並未停留在弟弟身上多久。她的視線,越過了場中馳騁的覺昌安,越過了那些歡呼的人群,再次

若有若無地,飄向了遠處

那一片沉默的、在冬日陽光下閃爍著冷硬光芒的

京營火炮陣地。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難以捉摸的弧度。或許在她心中,個人的勇武固然可嘉,但真正決定部族命運的,是更為強大的力量。而這場冬狩,對她而言,更像是一堂生動的、關於實力與野心的教學課。她正在潛移默化地,將這種認知,灌輸給場中那位意氣風發的少年。帝國的盛典,在有些人眼中是榮耀,在另一些人眼中,卻可能是野心的催化劑。狩獵,纔剛剛開始。

禦帳之前,掌聲與喝彩聲漸漸平息。少年天子朱厚熜端坐龍椅,看著場中意氣風發、勒馬而立、正接受眾人讚許目光的覺昌安,年輕的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卻足以讓臣下倍感榮寵的笑意。他微微抬手,示意身旁的司禮監太監。

太監會意,上前一步,尖著嗓子高聲道:“陛下有旨!建州左衛都督僉事覺昌安,騎射精湛,勇武可嘉,賜金百兩,蜀錦十匹,禦酒一罈,以資鼓勵!”

“謝陛下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覺昌安聞言大喜,連忙滾鞍下馬,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這份來自大明皇帝的賞賜,對於建州左衛而言,無疑是極大的榮耀和肯定。烏蘭尼敦在看台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而,就在這賓主儘歡、氣氛融洽的時刻,一個粗獷而帶著明顯不服氣的聲音,如同冰塊投入熱油,驟然響起,打破了現場的和諧:

“陛下!”

隻見蒙古俺答汗使團首領巴特爾

霍然起身,走到場中,先是向禦帳方向行了一個蒙古禮,隨即昂起頭,聲若洪鐘,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倨傲與挑釁:“女真人的雕蟲小技,不過是山林裡追兔子的把式,也配在陛下禦前炫耀?

我蒙古勇士,自幼在馬背上長大,挽強弓,逐狼群,那纔是真正的騎射功夫!

陛下若想看真本事,我俺答汗部有的是好手!

隻是不知……”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大明勳貴和武將的坐席,帶著一絲輕蔑:“堂堂天朝上國,今日在場的大明將軍們,可有人敢出來,與我蒙古兒郎切磋一二,讓陛下和諸位使臣,看看什麼纔是馬背上的真豪傑?!”

此言一出,滿場皆靜!

巴特爾這話,綿裡藏針,極其厲害!表麵上是對女真騎射的鄙夷,實則將矛頭直指大明武將!若大明無人應戰,豈非承認不如蒙古?若應戰而敗,則天朝顏麵何存?這已非簡單的助興,而是關乎國體的較量!

禦帳之中,朱厚熜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眼神微冷。左右勳貴武將,如成國公朱麒、英國公張侖等,臉色也都沉了下來,但身份尊貴,不便輕易下場。其他中低級武將,雖有心,但麵對蒙古使者的公然挑釁,若無十足把握,也不敢貿然出戰,生怕有失國體。氣氛一時間變得有些凝重和尷尬。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寂靜時刻——

“陛下!”

一個清越而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女聲響起。眾人循聲望去,隻見北鎮撫司千戶徐舒月,一身硃紅色飛魚服,外罩玄色披風,越眾而出,走到禦帳前,抱拳行禮,英姿颯爽!

“區區蒙古韃子,何須勞煩我大明將軍出手?”

徐舒月鳳目斜睨了巴特爾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朗聲道:“微臣不才,願以女子之身,代我大明將士,會一會俺答汗部的‘好手’!也好讓某些坐井觀天之輩知道,我大明天朝,便是女子,亦非等閒!”

“嘩——!”

場中頓時一片嘩然!誰也冇想到,站出來應戰的,竟是這位以美貌和辣手著稱的北鎮撫司女千戶!

巴特爾先是一愣,隨即臉上露出被羞辱的怒色,冷笑道:“徐千戶?

你一個女流之輩,還是回去繡花吧!刀劍無眼,若是傷了你,豈不是顯得我蒙古兒郎欺負女人?”

“哈哈哈!”

徐舒月非但不怒,反而放聲大笑,笑聲清脆,帶著十足的傲氣,“巴特爾首領莫非是怕了?怕輸給我這個‘女流之輩’,回去冇法向俺答汗交代?

放心,本千戶下手有分寸,頂多讓你的人摔個屁墩兒,絕不會傷筋動骨!說吧,比什麼?

是比百步穿楊的箭術,還是比拳拳到肉的真功夫?

隨你挑!”

她單手叉腰,另一隻手隨意地揮了揮,姿態瀟灑肆意,全然冇將對手放在眼裡。

這番潑辣大膽又充滿自信的言語,頓時引得在場的大明勳貴文武們鬨堂大笑,剛纔凝重的氣氛為之一鬆。連禦座上的朱厚熜,眼中也閃過一絲笑意。

巴特爾被徐舒月擠兌得臉色鐵青,怒極反笑:“好!好個牙尖嘴利的娘們!既然你自找難堪,那就彆怪我們不客氣!”

他回頭對使團隊伍中喝道:“兀良哈!你去!好好領教一下徐千戶的‘高招’!記住,彆‘傷’了咱們的千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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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首領!”

一名身材壯碩如熊、滿臉橫肉、眼神凶悍的蒙古大漢應聲而出。他名叫兀良哈,是俺答汗麾下有名的摔跤好手和神箭手,力大無窮。他走到場中,輕蔑地打量著徐舒月纖細的身材,咧嘴露出滿口黃牙,用生硬的漢語怪笑道:“小娘們,細皮嫩肉的,等會哭鼻子可彆怪哥哥我!”

徐舒月懶得跟他廢話,直接對負責仲裁的禮部官員道:“先比箭術,再比拳腳。速速劃下道來!”

很快,箭靶在百步之外立好。比試規則,每人十箭,射固定靶,中靶心多者勝。

“你先請吧,免得說我欺負你。”

徐舒月對兀良哈做了個請的手勢,語氣輕鬆。

兀良哈冷哼一聲,也不推辭,取出自己的硬弓。那弓弓臂粗壯,弓弦緊繃,一看便知需要極強的臂力才能拉開。他深吸一口氣,張弓搭箭,瞄準百步外的箭靶,“嗖嗖嗖”

連珠箭發!十箭射完,成績不俗,有七箭射中靶心,另外三箭也緊挨靶心!引得俺答使團一陣叫好。

“該你了!”

兀良哈得意地看向徐舒月。

徐舒月微微一笑,不慌不忙地從身旁錦衣衛手中接過一張製作精良的

開元弓。這弓力道不如兀良哈的硬弓,但更輕巧,適合速射。她甚至冇有刻意瞄準,隻是隨手從箭壺中抽出箭矢,玉指輕撥弓弦!

“嗖!嗖!嗖!……”

箭矢如同流星趕月般射出!速度快得令人眼花繚亂!幾乎是在呼吸之間,十支箭已然全部釘在了箭靶之上!

眾人定睛看去,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隻見那箭靶的紅心之上,十支箭矢,竟然

密密麻麻地攢成一簇!幾乎全部命中靶心最中央的位置!其精準度,遠勝兀良哈!

“十箭全中靶心!徐千戶勝!”

禮部官員高聲宣佈。

“好!”

大明這邊爆發出震天的喝彩聲!連那些原本對徐舒月有所懷疑的武將,也忍不住大聲叫好!這手箭術,已臻化境!

兀良哈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難以置信地看著箭靶。

“第一場,箭術,大明勝!

第二場,拳腳比試,開始!”

仲裁官員高聲宣佈。

兀良哈惱羞成怒,大吼一聲,如同蠻牛般衝向徐舒月,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向徐舒月的肩膀,想要憑藉力量將她直接摔倒在地!

然而,徐舒月身法靈動如燕!隻見她

不閃不避,待兀良哈手掌即將觸及的瞬間,身形微微一矮,一個巧妙的轉身,使出了一招“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右手搭住兀良哈的手腕,順勢一帶,左腿悄無聲息地在其腳踝處一絆!

“噗通!”

一聲悶響!眾人隻覺眼前一花,那壯碩如牛的兀良哈,竟然被徐舒月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下,直接摔了個

結結實實的狗吃屎!龐大的身軀砸在雪地上,濺起一片雪沫!

“哈哈哈哈哈!”

場邊再次爆發出鬨堂大笑!

兀良哈摔得七葷八素,掙紮著想要爬起來。徐舒月卻得勢不饒人,身形如影隨形,不等他站穩,又是一記淩厲的掃堂腿!兀良哈再次慘叫著撲倒在地!

接下來的場麵,幾乎成了徐舒月的個人表演!她

如同戲耍孩童一般,運用精妙的擒拿格鬥技巧和靈活的身法,將力量遠勝於她的兀良哈

耍得團團轉!時而將其絆倒,時而反剪其雙臂,時而又在他屁股上輕輕踹上一腳!兀良哈空有一身蠻力,卻連徐舒月的衣角都摸不到,反而被摔得鼻青臉腫,狼狽不堪,最後乾脆癱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再也爬不起來了。

“第二場,拳腳,大明勝!”

仲裁官員強忍著

笑意宣佈。

徐舒月整理了一下微微淩亂的飛魚服,走到癱軟如泥的兀良哈麵前,用腳尖輕輕踢了踢他,笑吟吟地道:“怎麼樣,蒙古的‘好手’?

還比嗎?

本千戶還冇熱身呢!”

“你……你……”

兀良哈羞憤交加,一口氣冇上來,竟暈了過去。

“廢物!”

巴特爾臉色鐵青,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俺答使團眾人更是鴉雀無聲,顏麵儘失。

“哈哈哈!徐愛卿果然巾幗不讓鬚眉!好!重重有賞!”

禦座之上,朱厚熜龍顏大悅,撫掌大笑!徐舒月這番乾淨利落的勝利,可謂是為他,為大明,結結實實地掙足了臉麵!

“謝陛下!”

徐舒月抱拳行禮,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從容與些許小得意,目光挑釁地掃過俺答使團。

就在大明這邊歡聲雷動,俺答使團灰頭土臉之際,使團隊伍中,一名一直沉默寡言、身穿普通副將服飾、年紀與朱厚熜相仿的蒙古年輕人,緩緩走了出來。此人身材不算特彆高大,但步履沉穩,肩寬背厚,自有一股不凡的氣度。他臉上帶著一道淺淺的疤痕,眼神銳利如鷹,顧盼之間,隱隱流露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與威嚴。他走到場中,並未看癱倒的兀良哈,而是目光平靜地看向徐舒月,微微躬身,用一口流利而略帶口音的漢語說道:“徐千戶身手了得,令人佩服。

在下俺答汗部副將‘巴圖’,也想向千戶討教幾招,不知千戶可願賜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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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圖”?

徐舒月秀眉微挑,打量著這個氣質獨特的年輕“副將”。她久在北鎮撫司,直覺敏銳,立刻察覺到此人絕非尋常軍官,其氣度,甚至隱隱壓過了使團首領巴特爾!而且,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平靜中帶著審視,並無輕蔑,反而讓她感到一絲隱隱的壓力。

禦座上的朱厚熜,目光也落在了這個自稱“巴圖”的年輕人身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與深思。這個蒙古年輕人,給他一種非常奇特的感覺,彷彿……看到的不是一名副將,而是一位……潛藏爪牙的王者?

徐舒月心思電轉,忽然展顏一笑,笑容明媚,卻帶著幾分狡黠:“喲,又來了位小將軍?

怎麼,你們俺答汗部是車輪戰嗎?

本千戶雖然身手還不錯,但

畢竟是女子,體力有限,剛纔活動了筋骨,現在有些乏了。再說了,跟你這樣俊俏的小將軍動手,萬一不小心劃傷了你的臉,多可惜呀?

不比了不比了!你還是找彆人玩去吧!”

她擺擺手,語氣輕鬆,帶著幾分戲謔,巧妙地拒絕了挑戰。她深知此人非同小可,在冇有摸清底細前,不宜貿然動手。

她這番半真半假、帶著調侃意味的拒絕,頓時又引得在場眾人一陣善意的鬨笑,巧妙地化解了可能再次升級的衝突。

那年輕“副將”聞言,非但冇有動怒,反而也笑了起來,笑容爽朗,目光中閃過一絲欣賞:“徐千戶快人快語,不愧是

魏國公

的後人,將門虎女,名不虛傳。是在下唐突了。”

他話鋒一轉,目光卻

越過了徐舒月,看似隨意地掃向大明勳貴和文臣隊列,最後落在了禦帳之上,語氣平和,卻拋出了一個

看似隨意,實則暗藏機鋒的問題:

“久聞天朝物華天寶,人傑地靈,文武之道,源遠流長。

外臣有一事不明,想請教陛下與諸位天朝俊傑:我蒙古人生於草原,長於馬背,弓馬騎射乃立身之本。

而大明坐擁萬裡江山,子民億萬,文教昌盛。卻不知,在陛下與諸位大人看來,是這

馳騁沙場、開疆拓土的‘武功’更為重要,還是那

治國安邦、教化萬民的‘文治’更為根本?若二者難以兼顧,又當如何取捨?還望不吝賜教。”

這個問題,看似是請教,實則

極其刁鑽!無論回答“文”重要還是“武”重要,都可能失之偏頗,授人以柄。若強調武功,似乎迎合了蒙古的尚武之風,弱化了中原文明的優勢;若強調文治,在此狩獵場合,又似乎顯得有些不合時宜,甚至可能被解讀為怯懦。而且,這問題隱隱觸及了明朝立國以來“文尊武卑”的現狀以及皇帝與文官集團微妙的關係。一時間,在場不少文臣武將都皺起了眉頭,思索如何應對。連禦座上的朱厚熜,也微微蹙眉,沉吟不語。

氣氛再次變得微妙起來。

就在這略顯尷尬的寂靜時刻,一個清朗沉穩的聲音,從文官隊列的後排響起:

“陛下,微臣或有拙見。”

眾人望去,隻見順天府推官張綏之,整理了一下衣冠,從容不迫地走出隊列,來到場中,先向禦座躬身一禮,然後轉向那位蒙古“副將”巴圖,不卑不亢,朗聲說道:

“巴圖將軍此問,切中要害,發人深省。

然,在我華夏看來,文治武功,並非對立之物,實乃一體兩麵,猶如車之兩輪,鳥之雙翼,缺一不可,更無高下之分。《左傳》有雲:‘國之大事,在祀與戎。’祭祀為文,兵戎為武,皆為國本。”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聲音清晰而有力:“武功之盛,如漢武北逐匈奴,唐宗滅東西突厥,固然可開萬裡疆土,揚華夏國威。然,若無名臣良將治理,無仁義禮信教化,則所得之地,終非王土,所得之民,終非王臣。此所謂‘馬上得天下,安能馬上治之’?”

“反之,文治之昌,如文景之治,貞觀盛世,可使百姓安居樂業,國庫充盈,文明遠播。然,若無強兵守護國門,則

雖有錦繡文章,亦難免淪為他人刀俎之下的魚肉!五代十國,兩宋之鑒,殷鑒不遠!”

張綏之向禦座方向再次拱手,語氣充滿敬意:“故而,我朝太祖高皇帝,驅除韃虜,恢複中華,是謂‘武功’;定鼎之後,興科舉,修禮樂,勸農桑,是謂‘文治’。二者並重,方有今日大明之氣象!”

他最後看向那位“巴圖”副將,微微一笑,言辭懇切:“至於將軍所言‘難以兼顧’,下官以為,此非取捨問題,乃是

為君者之權衡,為臣者之各司其職。天下承平時,當以文治教化為主,修明內政,積蓄國力;邊患興起時,則需整飭武備,任用良將,以武功扞衛社稷。文武之道,一張一弛,因時製宜,方為治國之要義。我大明,文武並舉,既有運籌帷幄、治國安邦的文臣,亦有馳騁沙場、保家衛國的武將,更有如陛下這般,少年英主,文韜武略,方能

內修政理,外撫四夷,使

遠人畏威懷德,共仰天朝。此,方是真正的

長治久安之道。不知巴圖將軍以為然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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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綏之這一番話,引經據典,邏輯嚴密,既闡述了文武並重的道理,又巧妙地讚頌了本朝和當今皇帝,將對方刁鑽的問題,化解於無形,更彰顯了天朝上國的文化自信與氣度!

話音落下,滿場寂靜片刻,隨即,大明文武官員中爆發出由衷的讚歎聲!連禦座上的朱厚熜,眼中也露出了毫不掩飾的讚賞之色!此子,不僅斷案如神,更有如此辯才與見識,實乃可造之才!

那位自稱“巴圖”的蒙古年輕副將,深深地看了張綏之一眼,目光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驚訝,有欣賞,甚至還有一絲……忌憚?他微微一笑,撫掌讚道:“好!

好一個‘文武並舉’,‘一張一弛’!張推官高見,令人茅塞頓開!天朝人物,果然不凡!外臣受教了!”

說罷,他再次向禦座躬身一禮,便退回了使團隊伍中,不再多言。

一場潛在的外交風波,被張綏之巧妙地化解。冬狩的氣氛,再次迴歸到表麵上的和諧與盛大。然而,那位氣質非凡的蒙古“副將”,以及他看似隨意提出的問題,卻像一顆投入湖麵的石子,在許多人心中,激起了層層漣漪。尤其是禦座上的少年天子,看向俺答使團的目光,變得更加深邃難測。他隱隱感覺到,那個年輕人,絕非普通的副將。或許,這次南苑冬狩,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狩獵的號角,再次吹響,但瀰漫在空氣中的,已不僅僅是獵殺野獸的血腥氣息,更有權力與智慧無聲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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