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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甲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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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8章 陰險的尼古拉

聖甲熾心 · 晴空飛魚

尼古拉給了康斯坦丁足夠的心理掙紮時間後,並未返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徑直來到了冬宮深處。

這裡是珂爾薇和洛林被“安置”的房間外。

門外肅立的士兵見到攝政,立刻挺胸敬禮。

尼古拉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他們保持安靜。

他並沒有立刻推門進去,而是側耳傾聽——門內隱約傳來珂爾薇輕柔的說話聲和洛林低沉的回應。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就這樣靜靜地等在門外,如同一隻等候獵物的蜘蛛。

過了一會兒,房門從裡麵被開啟。

米哈伊爾率先走出,看到門外的尼古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立刻躬身退到一旁。

緊接著,穿著那件潔白帝政裙的珂爾薇在幾名女仆的簇擁下,緩緩步出房間。

她似乎正準備去藥房繼續她的研究。

然而,當她轉過門口,看到那個如同陰影般矗立在那裡的身影時,整個人如同被瞬間凍結。

她看到了尼古拉。

臉上的表情驟然凝固,那雙冰藍色的眼眸瞬間被寒霜覆蓋,冷冷地、毫不掩飾地刺向尼古拉。

對珂爾薇而言,眼前這個男人不僅是她的叔叔,更是她刻骨銘心的仇人。

是他策親手殺死了忠誠的唐吉訶德和桑丘,並間接導致了小夜鶯瓦蓮京娜的慘死。

這麼多天以來,儘管康斯坦丁頻繁來訪,試圖彌補,但尼古拉卻從未在她麵前出現過。

他顯然知道,自己絕不可能從她這裡得到任何好臉色。

珂爾薇完全沒料到尼古拉會突然現身。

本能地,一絲恐懼掠過心頭,但迅速被更強烈的憎恨所淹沒。她挺直了脊背,沒有絲毫退縮。

尼古拉率先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姿態優雅地將手搭在胸前,向著珂爾薇深深地彎下腰,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宮廷禮。

“下午好啊!我親愛的小侄女,帝國最尊貴的皇女殿下。”

他的聲音平穩。

“嗬嗬。”

珂爾薇發出冰冷的嗤笑,眼神裡沒有絲毫溫度。

“攝政殿下今天怎麼有空,來探望您的囚犯了?”

尼古拉直起身,攤開雙手,做出一副無辜又無奈的表情:“皇女殿下,您開什麼玩笑呢?您怎麼會是囚犯呢?這太荒謬了。”

“不算嗎?”

珂爾薇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我被你們關在這座名叫冬宮的的囚籠裡麵,行動受限,一舉一動都被人監視。這,還不算是囚犯?”

她冰藍色的眼眸死死盯住尼古拉。

“殿下誤會了,這完全是出於對您安全的必要保護。”

尼古拉的語氣依舊平靜。

“沙皇陛下剛剛與您團聚,視您如珍寶。如今帝國內外都不算太平,讓您待在守衛最森嚴的冬宮,是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意外。這絕不是囚禁。”

“嗬。”

珂爾薇再次冷笑,顯然一個字也不信。

但她並未繼續爭辯,而是不失禮儀地微微拎了一下裙擺,語氣疏離:“攝政殿下,如果沒事的話,我就不打擾您了。我還有事要做。”

說完,她邁步就要從尼古拉身邊走過,試圖直接無視他。

然而,就在她即將擦肩而過的瞬間,尼古拉伸出手,攔在了她的麵前。

“皇女殿下看起來心情不太好呢,總是悶在房間裡,對身心都很不好。不如……讓我帶您出去散散心,如何?馬車已經為您準備好了,就在宮門外等候。”

珂爾薇猛地停下腳步,轉過頭,用那雙寒冰般的眼眸冷冷地直視著他:“我哪也不去。我不會離開洛林的身邊。”

“放心,我的小侄女。”

尼古拉的語氣變得異常誠懇,他甚至舉起右手,做出一個近似發誓的手勢。

“洛林·威廉親王,是我們非常重要的……客人,也是重要的人質。我以我的名譽向你保證,在你離開期間,我絕對不會傷害他分毫。否則,叫我不得好死。”

這個毒誓發得乾脆利落,甚至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真誠。

珂爾薇看著他,心中的警惕和憎恨並未減少。隨後沉默了片刻,終於問道:“你……要帶我去哪?”

聽到這個問題,尼古拉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一些:

“殿下來了,自然就知道了。請相信,這趟行程,對您,對洛林親王,甚至對帝國的未來……都至關重要。”

珂爾薇懷著滿腹的疑慮與警惕,跟在尼古拉身後,一步步走出了她被限製活動多日的冬宮內宮區域。

穿過一道道戒備森嚴的門廊,她終於再次踏入了冬宮外圍的迴廊,久違地看到了外麵灰濛濛、飄灑著細雪的冰冷天空。

伏爾格勒的冬日永遠籠罩在鉛灰色的雲層下,空氣刺骨而壓抑。

宮門外,一輛裝飾華麗卻透著冰冷氣息的皇家馬車已經等候多時,車後肅立著一隊全副武裝的近衛軍士兵。

尼古拉親自為珂爾薇拉開車門,邀請她上車。

珂爾薇猶豫了一下,還是坐了進去。尼古拉隨後登車,坐在她的對麵。

車夫甩動馬鞭,馬車緩緩啟動,碾過鋪著薄雪的石板路。

搖晃的車廂內,氣氛凝滯。

尼古拉眯著眼睛,打量著珂爾薇。

“你要帶我去哪?”

珂爾薇再次發問,聲音冰冷。

“親愛的小娜塔莎,彆這麼心急呀。”

尼古拉不緊不慢地開口。“路上的時間還長,不如……讓我跟你聊聊現在的局勢?”

“你想說什麼?”

尼古拉清了清嗓子:“由於我們葉塞尼亞國內最近發生了一些……必要的變動,南方的希斯頓人覺得有機可乘,正在邊境上不斷投入軍隊,頻繁襲擾,局勢非常緊張,我和你父親都很擔心希斯頓人會趁機入侵。”

“哦?”

珂爾薇猛地轉過頭,發出一聲充滿諷刺的冷笑。

“難道不是因為你們扣押了希斯頓帝國的公主和親王,希斯頓帝國才進攻的?如果不是你發動了那場血腥的政變,會發生這樣的事情嗎?會死那麼多人嗎?唐吉訶德、桑丘、瓦蓮京娜……還有那麼多無辜的人!”

她的聲音因激動而微微顫抖。

尼古拉麵對她的指責,隻是無奈地歎了口氣,擺出一副“你不懂”的姿態。

“唉……親愛的小娜塔莎,有時候,國家之間的事情很複雜,不是一兩句話,也不是單純的對錯就能說得清的。為了更長遠的利益和安定,一些必要的犧牲……”

“那你就不要說了!”

珂爾薇厲聲打斷他,重新扭過頭看向窗外。“我不想聽!”

尼古拉並不在意她的態度,彷彿自言自語般繼續說道:

“娜塔莎,雖然你本質上是葉塞尼亞人,但畢竟你在希斯頓帝國也生活了那麼長時間。我很想知道,你現在心裡……究竟是更同情希斯頓,還是更同情我們葉塞尼亞呢?”

珂爾薇緊緊抿著嘴唇,用冰冷的沉默作為回答。

尼古拉見狀,也不再自討沒趣,車廂內重新陷入令人窒息的寂靜。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停了下來。尼古拉率先跳下馬車,然後親自為珂爾薇開啟車門。

珂爾薇走下馬車,看清眼前的建築時,瞳孔猛地一縮——這裡居然是憲兵總部監獄!那座以森嚴和無數恐怖傳聞著稱的葉塞尼亞帝國最高階彆監獄!

“你……你為什麼帶我來這裡?!”

珂爾薇警惕的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不要誤會,殿下。我隻是想帶您……來看望一些人。請吧。”

他伸出手,做了一個邀請手勢。

珂爾薇的心臟怦怦直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籠罩了她。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混合著監獄特有鐵鏽和黴味的空氣,跟隨著尼古拉,走進了那扇如同巨獸之口般漆黑沉重的鐵門。

身後的士兵如影隨形。

監獄內部光線昏暗,空氣陰冷潮濕,彌漫著絕望的氣息。

一路上,無論是巡邏的憲兵、監獄的長官還是凶神惡煞的獄卒,見到尼古拉無不立刻停下腳步,挺直身體,恭敬地行禮,眼神中充滿了畏懼。

尼古拉目不斜視,徑直帶著珂爾薇穿過一道道厚重的鐵柵欄和陰森的走廊,走向監獄的最深處。

越往裡走,環境越加惡劣,壓抑感幾乎令人窒息。

珂爾薇雖然不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但依然感到毛骨悚然。

終於,他們在一處格外堅固的牢門前停下。

“開啟。”

尼古拉簡短地命令。

守衛的憲兵立刻掏出沉重的鑰匙串,費勁地開啟了那扇布滿鏽跡的鐵門。

尼古拉側身,對珂爾薇做了一個“請進”的手勢。

珂爾薇強忍著心中的不適,邁步走了進去。

牢房內部比走廊更加昏暗,隻有高處一扇小小的、布滿鐵欄的窗戶透進些許微光。

但珂爾薇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坐在冰冷床鋪上的兩個熟悉身影——黛莉安公主,和她的騎士霍華德。

“黛莉安殿下!”

“珂爾薇?!是你!你怎麼……怎麼也被抓進來了?!”

黛莉安公主聽到聲音,猛地抬起頭,當她看清來人時,蒼白立刻爆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和擔憂,她掙紮著站起來,踉蹌著撲了過來,與珂爾薇深深地擁抱在一起。

“我一直很擔心你們!洛林呢?洛林怎麼樣了?他沒事吧?”

珂爾薇心中湧起一陣酸楚,她連忙解釋道:“黛莉安殿下,我……我不是被抓進來的。我……”

她一時語塞,不知該如何解釋自己目前的複雜處境和身份。

而一直守護在黛莉安身邊的騎士霍華德,則敏銳地注意到了珂爾薇身上那件做工極其精美的宮廷帝政長裙,以及她略顯紅的氣色。

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惑,問道:“珂爾薇小姐,這究竟是什麼情況?”

珂爾薇看著霍華德探究的目光和黛莉安純然的擔憂,隻得含糊其辭地敷衍道:“說來話長……你們……你們就當我還和以前一樣就好。”

她暫時不知該如何向他們解釋自己是葉塞尼亞皇女這件荒誕的事情。

黛莉安沒有再多問,隻反手緊緊攥住珂爾薇的手,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珂爾薇剛要開口,她便急切地搶了話頭,聲音裡滿是壓抑的委屈:“珂爾薇,我已經被關在這裡好多天了。”

“他們看在我是公主的份上,沒打我也沒虐待我,可這牢房又潮又冷,每天送來的食物粗得根本咽不下去,我快熬不住了。”

她頓了頓,眼眶瞬間紅了,聲音也帶上了哭腔。

一旁的霍華德開口說道:“我倒是可以忍受,但是公主殿下不應該受到這樣的對待。更讓我難以接受的使節團的其他人,那些低階官員和隨從,聽說正在被反複審訊,還受了不少折磨,這群該死的葉塞尼亞人,那分明就是無辜的,卻還要受刑!”

珂爾薇靜靜聽著,目光落在黛莉安身上那件許久沒有換過的衣裙上,又瞥見她蒼白憔悴的臉。

一想到那些無辜的人可能正在遭受的苦難,一股滾燙的怒火驟然從心底升起,燒得她渾身發顫。

“太過分了!”

她忍不住低喝一聲,胸膛裡滿是憤怒。

就在這時,牢門外傳來了尼古拉冷硬的催促聲:“見麵時間結束了!請出來吧!”

珂爾薇心中一緊,她不捨地握了握黛莉安冰冷的手,急促地說道:“黛莉安殿下,保重!有機會……我再跟你解釋。”

然後,她不得不退出了牢房。

離開黛莉安的牢房,尼古拉並未立刻帶珂爾薇離開。

相反,他彷彿一個冷酷的導遊,領著她在這座人間地獄的更深處緩緩穿行。

陰森狹長的通道兩側,是一間間如同獸籠般的牢房。

透過冰冷的鐵欄,珂爾薇看到了更多讓她心碎的景象:許多穿著希斯頓服飾、或至少明顯不是葉塞尼亞麵孔的人,被如同牲口般塞在擁擠肮臟的囚室裡。

他們有的遍體鱗傷,血肉模糊地蜷縮在角落呻吟;有的被鐵鏈鎖住,遭受著獄卒的鞭打或殘酷的刑訊,痛苦的慘叫聲與獄卒粗魯的嗬罵聲在甬道中回蕩,混合著血腥與腐敗的氣味,構成一幅令人作嘔的恐怖畫卷。

珂爾薇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手指緊緊攥住了裙擺,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

他們中許多可能隻是普通的商人、學者、甚至隻是無辜的旅客,卻因為兩國交惡和葉塞尼亞內部的清洗,淪落至此,遭受非人的折磨。

就在這時,她經過一間守衛同樣森嚴的牢房時,目光猛地定住了——她看到了兩個意想不到的身影!

尤裡神父!還有圖拉卡醫生!

尤裡躺在簡陋的草鋪上,雙目緊閉,臉色潮紅,呼吸粗重,顯然處於高燒昏迷狀態,身上纏著的肮臟繃帶還滲著血和膿液。

而圖拉卡醫生,此刻也衣衫襤褸,麵容憔悴,用一些極其簡陋的器具在給尤裡處理傷口。

圖拉卡聽到腳步聲,下意識地抬頭,當看到珂爾薇時,他先是一愣,隨即認出了她。

“珂爾薇小姐?!是你!求求你,幫幫我!我是被冤枉的!我不是什麼間諜!我就是受巴普洛夫教授邀請,來參加醫學研討會的。我什麼錯都沒犯,他們憑什麼抓我?!憑什麼把我關在這種地方?!”

圖拉卡撲到鐵欄前,聲音激動,雙手緊緊抓住冰冷的鐵條。

珂爾薇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快步上前,隔著欄杆,問道:“圖拉卡醫生,這裡……到底還有多少像你這樣被抓進來的希斯頓人?”

圖拉卡痛苦地搖了搖頭,眼神裡充滿了絕望:“數不清太多了!從政變那天開始,葉塞尼亞的這些憲兵就像瘋狗一樣,到處搜捕希斯頓人!不管你是外交官、商人、學者,甚至隻是路過伏爾格勒的遊客,隻要你是希斯頓人,就被抓進來!審訊、拷打……很多人……很多人已經死了……”

珂爾薇感到一陣眩暈,強烈的憤怒和無力感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強迫自己冷靜,看向昏迷的尤裡:“尤裡神父……他的情況怎麼樣?”

圖拉卡抹了把臉:“他受傷太重了,舊傷加新傷,傷口嚴重感染,一直在發燒。我給他吃過消炎藥了,每天都在給他清洗傷口,但這裡衛生條件太差了……”

“好的,我知道了。”

珂爾薇的聲音有些發顫,但她努力保持鎮定,“

拜托你了,圖拉卡醫生,一定要……想辦法照顧好他。我會……我會想辦法的。”

儘管她自己也不知道能有什麼辦法。

“沒問題,我會儘力的!”

圖拉卡連連點頭。

然而,就在此時,一直冷眼旁觀的尼古拉伸出手,不搭在了珂爾薇的肩膀上。

“時間差不多了,娜塔莎殿下。我們該走了。”

“可是……”

珂爾薇還想說什麼。

尼古拉已經半強迫地帶著她轉身,遠離了那間牢房,也遠離了圖拉卡醫生充滿期盼和絕望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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