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3章 礁石密道啟古墓
翌日清晨,天色將明未明,岩縫內彌漫著赤金色藥丸散發出的、經久不散的溫陽藥香。秦夜率先睜開眼睛,經過一夜調息,體內因煉製丹藥和先前戰鬥、中毒帶來的消耗恢複了大半,傷勢也穩固了許多。他看向手中的赤金色藥丸,藥丸表麵光澤內斂,觸手微溫,藥力已經完全穩定。
葉輕眉和阿蘿也相繼醒來。葉輕眉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比昨日清明瞭些,顯然那溫陽藥香對她體內寒毒有一定壓製作用。阿蘿精神頭最足,看向秦夜手中的藥丸,眼中滿是期待。
“服下藥丸,我們立刻出發。”秦夜不再耽擱,將藥丸分給兩人,自己也仰頭吞下屬於自己那份。
藥丸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溫潤卻磅礴的暖流,瞬間湧入四肢百骸。這股暖流並不狂暴,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堅韌和穿透力,所過之處,體內殘留的陰寒、麻痹、滯澀之感迅速消融,彷彿冰雪遇上了春日暖陽。麵板表麵,甚至隱隱泛起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金紅色光澤,將周圍空氣中那些無孔不入的、令人煩惡的淡淡瘴氣,都隔絕在外。
“有效!”葉輕眉感受著體內久違的暖意,以及那股盤踞心脈的陰寒毒力在暖流衝擊下產生的輕微鬆動,眼中迸發出驚喜的光芒。這避毒赤陽丹的藥效,遠超她的預期!
阿蘿也感覺渾身暖洋洋的,充滿了力氣,連之前趕路的疲憊都一掃而空。
“藥力大約能持續兩個時辰。我們必須在這段時間內,快速穿越毒龍潭外圍的危險區域,抵達相對安全的地帶。”秦夜感受著藥力在體內流轉,估算道,“按照地圖和我的觀察,我們需從石山南麓繞行,貼著瘴氣最稀薄的區域前進,全程約十五裏。途中要避開已知的幾處毒沼,警惕可能出現的毒蛇和其他毒物。跟緊我,不要掉隊,更不要觸碰任何可疑的東西。”
“明白!”葉輕眉和阿蘿齊聲應道。
三人迅速收拾好所剩無幾的行囊,秦夜將那株失去了花蕾、但根莖完好的赤陽草重新小心栽迴玉盒,蓋上濕土,放入懷中。這草或許還有其他用處。
推開堵住岩縫的石塊,清晨微冷的空氣混合著更遠處飄來的淡淡瘴氣湧入。但此刻三人身覆淡金光暈,絲毫不受影響。
秦夜辨認了一下方向,率先朝著南麓山坡行去。這一次,他更加小心,神識提升到極限,腳下每一步都踩在堅實的地麵或裸露的岩石上,避開任何顏色灰黑、質地鬆軟的區域。
赤陽丹藥力在身,周圍的五彩瘴氣雖然依舊翻騰,但靠近他們體表時,便被那層淡金光暈阻擋、消融,無法侵入。空氣中那股怪味也似乎被藥香中和,不再令人作嘔。這讓他們得以更清晰地觀察周圍環境。
很快,他們接近了昨日秦夜發現赤陽草、並遭遇五彩毒蛇的那塊黑色巨岩。秦夜遠遠繞開,警惕地感知著四周。幸運的是,並未再遇到那詭異的毒蛇,或許它被昨日的銀針和藥粉所傷,退迴了巢穴深處。
繞過巨岩,前方是一片更加開闊、但地表顏色更加灰暗、植被更加稀疏怪異的緩坡。這裏已經非常靠近毒龍潭的核心瘴氣區,前方百餘丈外,那五彩斑斕、濃稠如實質的瘴氣牆,如同天幕般垂落,緩緩翻滾湧動,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即便有赤陽丹藥力護體,靠近到如此距離,三人也感到麵板傳來陣陣輕微的刺痛和壓迫感,藥力消耗速度明顯加快。
必須快速通過!按照地圖,他們需要沿著這片緩坡,向西南方向斜插,尋找一處兩座矮山之間的狹窄埡口,那裏是瘴氣相對稀薄的通道。
秦夜加快腳步,葉輕眉和阿蘿緊隨其後。腳下地麵堅硬,但布滿了細碎的、顏色暗沉的礫石和一些幹枯扭曲的植物根莖。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硫磺味和另一種難以形容的腐敗氣息。
忽然,秦夜猛地停下腳步,舉手示意。葉輕眉和阿蘿立刻止步,警惕地看向前方。
在前方約三十丈處,一片看似平坦的灰黑色地麵上,赫然躺著幾具屍體!屍體早已腐爛,隻剩下一具具被瘴氣侵蝕得發黑、千瘡百孔的骨架,上麵還掛著些破爛的、勉強能辨認出是黑色勁裝的布條。骨架旁,散落著一些鏽蝕嚴重的刀劍和幾塊同樣鏽跡斑斑的……黑色狼頭令牌!
是黑風寨的人!而且看數量,有五六具之多!他們顯然是想穿越毒龍潭,卻死在了這裏,連骸骨都被瘴氣腐蝕得不成樣子。
秦夜眼神一凝。黑風寨的人死在這裏,說明他們嚐試的路線失敗了,或者遇到了其他的致命危險。這無疑是一個危險的訊號。
他示意兩女不要靠近,自己小心地繞到側麵,觀察那些骸骨和周圍環境。骸骨倒伏的姿態各異,似乎是在奔跑或戰鬥中被瞬間奪去生命。地麵上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也沒有看到其他野獸或毒蟲的痕跡。
是瘴氣突然爆發?還是……有其他東西?
秦夜的目光,落在一具麵朝下撲倒、手臂前伸的骸骨上。那骸骨的手指,深深地摳進了前方的地麵,似乎死前在奮力爬向某個方向。而在它手指摳挖的前方,大約丈許遠的地麵上,隱約有一道不太自然的、顏色略深的縱向痕跡,像是地麵曾經裂開過,又被某種力量強行彌合。
秦夜心中一動,他小心翼翼地走過去,避開那具骸骨,蹲下身,仔細檢視那道痕跡。痕跡很淺,幾乎與周圍地麵融為一體,若非仔細觀察,很難發現。他用手指輕輕拂去表麵的浮塵,發現痕跡的質地與周圍略有不同,更加緻密,隱隱有種金屬的冰涼感。
他用小刀,沿著痕跡的邊緣,輕輕刮擦。
“哢嚓。”
一聲極其輕微的、彷彿機括鬆動的聲響,從腳下傳來!緊接著,那道縱向痕跡忽然向兩側裂開,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斜向下的黝黑洞口!洞口內,一股更加濃鬱、但也更加……陳腐、且帶著奇特藥草混合氣味的空氣,湧了上來!
這竟是一條隱藏的、人工開鑿的密道入口!而且入口機關極其隱蔽,若非這具骸骨臨死前的動作和秦夜的細致觀察,根本難以發現!
“這是……”葉輕眉和阿蘿也走了過來,驚訝地看著突然出現的洞口。
秦夜沒有立刻進去。他側耳傾聽,洞內寂靜無聲,隻有那股陳腐藥草的氣味不斷湧出。他用火摺子點燃一小截布條,扔進洞口。布條燃燒著,向下墜落,火光映照出洞口內向下延伸的、粗糙的石階,以及兩側布滿苔蘚和水漬的石壁。火光持續了數息,沒有異常,也沒有熄滅,說明裏麵有空氣流通,而且沒有致命的毒氣或沼氣。
“這密道,似乎是通往地下。看這些黑風寨的人的屍體,他們可能發現了入口,卻沒來得及進去,或者……進去後遇到了什麽,又逃了出來,死在了外麵。”秦夜分析道,心中念頭飛轉。
一條隱藏在毒龍潭外圍、如此隱秘的密道,裏麵會是什麽?是黑風寨的秘密據點?還是……更古老的存在?那股陳腐藥草氣味,讓他隱隱有些猜測。
“我們要進去嗎?”阿蘿小聲問,有些害怕。
葉輕眉也看向秦夜,等待他的決定。外麵的瘴氣區依然危險,赤陽丹的藥力在持續消耗。這條突然出現的密道,是危機,也可能……是轉機。
秦夜沉吟片刻。按照原計劃,他們需要冒險穿越瘴氣稀薄區,時間緊迫,風險未知。而這條密道,雖然同樣未知,但至少暫時避開了致命的瘴氣。而且,那股藥草氣味,讓他產生了一種直覺——裏麵可能有他需要的東西,或者,至少能讓他們避開外麵的危險,爭取到喘息和調整的時間。
“進去看看。但務必小心,跟緊我,不要亂碰任何東西。”秦夜做出了決定。他重新蒙上浸藥布條(雖然藥力護體,但以防萬一),手持一根新的、削尖的木棍,率先踏入了那黝黑的洞口。
葉輕眉和阿蘿對視一眼,也鼓起勇氣,緊隨其後。
石階陡峭,濕滑,長滿了滑膩的苔蘚。洞內一片漆黑,隻有秦夜手中的火摺子發出微弱的光芒,照亮前方數尺範圍。空氣潮濕陰冷,那股陳腐藥草的氣味越來越濃,還混合著一股淡淡的、類似金屬鏽蝕和泥土的味道。
向下走了約莫百餘級台階,前方變得平坦,出現了一條人工開鑿痕跡明顯的甬道。甬道高約一丈,寬可容兩人並行,牆壁上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個凹陷的石龕,裏麵殘留著一些幹涸的、類似燈油的東西。地麵鋪著規整的青石板,但積滿了厚厚的灰塵和碎屑。
甬道一直向前延伸,深不見底,不知通向何處。
秦夜停下腳步,仔細觀察著地麵。灰塵上,除了他們新鮮的腳印,還有一些早已幹涸、模糊的淩亂足跡,看大小和數量,與外麵那些黑風寨的骸骨吻合。他們確實進來過,而且似乎很匆忙。
“看來,黑風寨的人發現並進入了這裏,但似乎遭遇了什麽,又倉皇逃了出去,最終死在了入口外。”葉輕眉低聲道。
秦夜點點頭,示意繼續前進。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仔細感知著腳下的石板和周圍的環境,提防著可能的機關陷阱。
甬道並非筆直,而是蜿蜒曲折,有時向下,有時平緩。越往裏走,那股陳腐藥草的氣味中,開始夾雜著一絲極淡的、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不,更像是某種藥材放久了變質的特殊氣味,又像是……防腐藥劑的味道。
又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甬道似乎到了盡頭,出現了一扇厚重的石門。石門緊閉,上麵布滿了厚厚的灰塵,但隱約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浮雕紋路。石門右側的牆壁上,有一個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的青銅獸首,獸首口中銜著一個圓環。
秦夜沒有貿然去拉那圓環。他先檢查了石門周圍和地麵,沒有發現明顯的機關觸發痕跡。然後,他湊近那青銅獸首,仔細觀察。
獸首雕刻的是一種似龍非龍、似蛇非蛇的異獸,麵目猙獰,雙目圓睜,口中銜著的圓環上,布滿了細密的、如同血管般的紋路。獸首的材質與周圍的石壁截然不同,雖然蒙塵,但依舊能看出其鑄造工藝相當精湛。
秦夜伸出手,嚐試著輕輕轉動那個圓環。
圓環紋絲不動。他又試著向裏按,向外拔,同樣沒有反應。
似乎,需要特定的方法才能開啟。
秦夜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些黑風寨留下的、淩亂模糊的足跡上。足跡在石門前顯得更加雜亂,似乎那些土匪曾在這裏嚐試了很久,最終無功而返,或者觸發了什麽,倉皇逃離。
他們嚐試了什麽?為什麽沒開啟?
秦夜的視線,落在了自己懷中。那裏,有從賀彪身上得到的、那塊能投射出地圖的特殊狼頭令牌。
他心中一動,取出那塊令牌。令牌入手冰涼,正麵狼頭雙眼中的暗紅色晶石,在火摺子光芒下,隱隱流動著微光。
他嚐試著,將令牌靠近那青銅獸首。
起初,毫無反應。但當他將令牌背麵對著獸首,讓那個複雜的徽記凹陷,對準獸首圓睜的雙眼之間時——
“哢噠……”
一聲極其輕微的機括轉動聲,從獸首內部傳來!緊接著,那青銅獸首的雙眼,驟然亮起兩點幽綠色的光芒!同時,它口中銜著的圓環,開始自動緩緩旋轉起來,上麵的血管狀紋路彷彿活了過來,流淌著暗紅色的微光!
“嗡嗡……”
低沉的嗡鳴聲在狹窄的甬道內迴蕩。那扇厚重的石門,在嗡鳴聲中,緩緩向內開啟了一道縫隙!一股更加濃鬱、更加複雜的陳舊藥草、礦物、防腐劑混合的古怪氣味,如同塵封了千百年的氣息,撲麵而來!其中,還夾雜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檀香和某種特殊香料的味道?
石門之後,一片漆黑,深不見底,隻有那股陳腐而神秘的氣息,不斷湧出。
秦夜心中警惕提升到頂點。這密道,這石門,這需要特定令牌(狼頭令牌顯然就是鑰匙之一)才能開啟的機關……這一切都表明,這裏絕非普通的土匪巢穴,而是一處精心建造、隱藏極深的秘密所在!很可能,與黑風寨的某些核心秘密,甚至與更古老的隱秘有關!
賀彪的令牌能開啟這裏,說明黑風寨至少知道此地的存在,甚至可能與之有某種關聯。但他們的人死在了外麵,說明裏麵同樣危險。
是進,還是退?
秦夜迴頭看了一眼葉輕眉和阿蘿。葉輕眉眼中帶著震驚和好奇,阿蘿則緊緊抓著他的衣角,小臉上寫滿了緊張。
赤陽丹的藥力還在持續,但時間寶貴。退迴外麵,麵對的是瘴氣和未知的毒沼、毒蛇。留在這裏,或者進去探索,麵對的是這神秘未知的古老密道。
“我先進去看看,你們在門口等我,不要進來。”秦夜最終決定,他必須進去探查一下。若裏麵真的與醫藥有關,或許能找到對葉輕眉傷勢更有用的東西,或者發現其他離開毒龍潭區域的通道。
“秦大哥,小心!”阿蘿擔憂道。
葉輕眉點了點頭,握緊了長劍,守在門口。
秦夜深吸一口氣,將火摺子舉高,邁步,踏入了那扇緩緩洞開的、充滿神秘與未知的厚重石門。
門後,是一條更加寬闊、也更加精美的甬道。地麵鋪著某種溫潤的玉石,牆壁上雕刻著繁複的、與醫藥、煉丹、甚至是一些古老祭祀相關的壁畫,雖然蒙塵,但依舊能看出其精湛的工藝。空氣雖然陳腐,但似乎經過特殊的過濾或處理,並沒有外麵那股令人不適的瘴氣或毒沼的腥臭。
甬道不長,走了約莫二十餘步,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石室。
石室高約三丈,直徑超過十丈,頂部呈穹窿狀,鑲嵌著一些早已失去光澤、但依稀能辨出是星辰圖案的寶石。石室四周的牆壁上,開鑿著許多壁龕和石架,上麵擺放著無數瓶瓶罐罐、玉盒、木匣,大部分都覆蓋著厚厚的灰塵,有些甚至已經腐朽。石室中央,是一個由整塊黑色奇石雕刻而成的巨大丹爐,丹爐三足鼎立,爐身布滿玄奧的雲紋和獸紋,雖然寂靜無聲,卻自有一股古老而威嚴的氣息散發出來。
而在石室最內側,靠牆的位置,擺放著一張寬大的、同樣由黑色奇石雕刻而成的石床。石床之上,赫然盤坐著一具……骸骨!
骸骨早已幹枯,皮肉無存,隻剩下一副完整的骨架,呈打坐姿勢。骨架身上,穿著一件早已褪色、但質地不凡的深紫色長袍,長袍上似乎繡著某種奇特的紋章。骸骨麵前,擺放著三個大小不一、材質各異的盒子。
一具不知在此坐化了多少年的遺骸,三個神秘的盒子,一個布滿塵埃的古老丹室。
這裏,竟然是一處不知名的、古代醫道或丹道高人的坐化之地!或者說,是一座隱藏在地底深處的——古墓!
秦夜的心髒,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跳動。他沒想到,毒龍潭外圍的隱秘密道,竟然通向這樣一處地方!難怪需要特殊的令牌(狼頭令牌或許隻是其中之一,或者仿製品)才能開啟。這處古墓的主人,生前必定是一位了不得的人物!
他的目光,首先被那具骸骨麵前的三個盒子吸引。
左邊是一個尺許見方的紫檀木盒,雕刻著靈芝雲紋,雖然蒙塵,但木質依舊溫潤。中間是一個巴掌大小的寒玉盒,通體剔透,散發著淡淡的寒氣,即使在塵封多年後,依舊能感覺到其不凡。右邊則是一個看起來最普通的、由某種不知名獸皮鞣製而成的皮囊,鼓鼓囊囊,用皮繩紮緊。
會是什麽?是這位前輩留下的傳承?丹藥?秘籍?還是……其他的東西?
秦夜沒有立刻上前。他先仔細地觀察著石室內的一切,尤其是地麵和那些壁龕、石架周圍,是否有機關陷阱。同時,他也用神識感知著空氣中的氣息和能量波動。
石室內很安靜,除了他自己的呼吸和心跳,隻有遠處甬道吹來的、微弱的氣流聲。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陳腐藥味和塵埃味,但似乎……並沒有致命的毒氣或機關被觸發的跡象。
他小心翼翼地,朝著那具盤坐的骸骨走去。
隨著靠近,他能更清晰地看到骸骨的狀態。骨骼瑩白,隱隱有玉質光澤,顯然主人生前修為高深,已將肉身淬煉到相當境界。深紫色長袍上的紋章,是一個由藥杵、丹爐和幾株奇異草藥環繞而成的複雜圖案,風格古樸,秦夜並不認識,但感覺與閻羅殿的某些古老記載中的某個隱世流派的徽記,有幾分相似。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骸骨左手手骨緊握著的一樣東西上。
那似乎是一塊非金非木、顏色暗沉的令牌,隻有半個巴掌大小。令牌形狀與狼頭令牌截然不同,上麵刻著一個抽象的、如同幾縷青煙交織的圖案,旁邊還有一個古篆——“鬼”。
鬼醫令?
秦夜心中猛地一震!一個幾乎隻存在於傳說和某些最古老醫道典籍夾縫中的名號,瞬間劃過他的腦海——鬼醫門!一個神秘莫測、亦正亦邪、醫術通神、卻行蹤詭秘,早在數百年前就已銷聲匿跡的古老醫道宗門!其門人弟子,皆以“鬼”為號,醫術劍走偏鋒,擅長以毒攻毒、起死迴生,但也因其行事風格和某些禁忌醫術,為正道所忌,最終湮滅於曆史長河。
難道,這位坐化在此的前輩,竟是鬼醫門的傳人?甚至是……某位赫赫有名的“鬼醫”?
如果真是如此,那這處古墓的價值,就遠遠超乎想象了!鬼醫門的傳承,無論是醫術、毒術、還是煉丹之術,都堪稱獨步天下,尤其是一些針對疑難雜症、奇毒絕症的偏方秘法,更是無數醫者夢寐以求的瑰寶!
秦夜強行壓下心中的激動,目光重新落迴那三個盒子上。
這位“鬼醫”前輩,坐化於此,留下遺骸和三樣物品,顯然是有意為之。是留給有緣人?還是設定了某種考驗?
他仔細觀察骸骨的姿勢和三個盒子的擺放。骸骨右手自然垂於膝上,左手緊握“鬼醫令”,置於身前。三個盒子呈品字形擺放,紫檀木盒在左,寒玉盒在中,獸皮囊在右,似乎並無特殊順序。
秦夜沉吟片刻,沒有先去動盒子。他對著骸骨,恭恭敬敬地鞠了三個躬。
“晚輩秦夜,誤入前輩安眠之地,驚擾清淨,實非得已。前輩醫道通神,晚輩心嚮往之。若前輩留有遺澤,晚輩定當善用,濟世救人,不敢有違醫道本心。”
禮畢,他才小心翼翼地,先伸向那個看起來最普通、也似乎最沒有危險的——右邊的獸皮囊。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觸碰到獸皮囊紮口的皮繩時——
“哢……”
一聲極其輕微、彷彿什麽東西斷裂的聲響,從那具盤坐的骸骨內部傳來!
秦夜心中警兆狂鳴,瞬間收手,身體向後暴退!
然而,預想中的毒箭、陷阱、或者骸骨暴起傷人的場麵並未出現。
隻見那具骸骨的左手手骨,因為年代太過久遠,被他剛才靠近時帶起的微弱氣流,或者僅僅是時間到了極限,竟自行碎裂開來!緊握在手中的那塊“鬼醫令”,“叮當”一聲,掉落在了石床之上,滾了幾圈,停在了紫檀木盒旁邊。
與此同時,骸骨身上那件深紫色長袍,也如同經曆了最後的風化,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簌簌落下,露出下麵瑩白如玉的完整骨架。骨架依舊保持著打坐的姿勢,但左手已碎。
虛驚一場。隻是年代太久,骨骼自然風化碎裂。
秦夜鬆了口氣,但警惕並未放鬆。他重新走上前,先撿起了那塊掉落的“鬼醫令”。令牌入手溫涼,材質奇特,非金非木,卻異常堅韌。正麵那個“鬼”字古篆,筆力遒勁,透著一股森然鬼氣,卻又隱含著一絲濟世慈悲的矛盾意境。背麵則是那個青煙交織的圖案,似乎是一種特殊的身份標識。
他將令牌小心收起。然後,目光再次投向那三個盒子。
這一次,他沒有猶豫,先解開了那個獸皮囊的皮繩。
皮囊裏麵,是幾卷顏色發黃、但質地柔韌的皮紙,上麵用娟秀卻有力的字跡,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小字,還有不少插圖。秦夜快速瀏覽了幾眼,心中頓時狂喜!
這皮紙上記載的,赫然是這位鬼醫前輩的行醫手劄!其中不僅記錄了他生平遇到的各種疑難雜症、奇毒怪傷的診斷和治療方法,更有許多他獨門的煉丹心得、藥材辨識技巧、以及一些匪夷所思的、以毒攻毒、逆轉生死的禁忌醫案!其中,就包括數種針對“陰寒入髓”、“劍氣反噬”、“混合劇毒”等棘手傷勢的詳細治療思路和藥方!雖然很多藥材聞所未聞,或者早已絕跡,但其治療理念和思路,對秦夜而言,簡直是開啟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尤其是其中一種名為“陰陽調和丹”的丹方構想,主藥正是赤陽朱果,輔以數種陰性靈藥,旨在調和陰陽,化解異種真氣與劇毒,簡直是為葉輕眉目前的傷勢量身定做的一般!
“太好了!”秦夜心中激動。有了這份手劄,即使找不到赤陽朱果,或許也能從其他思路找到救治葉輕眉的方法!而且,其中記載的許多醫術和毒術,對他完善《九轉生死訣》的醫道部分,有極大的借鑒價值!
他強壓激動,將皮卷小心收好。然後,看向了中間的寒玉盒。
寒玉盒觸手冰冷刺骨,顯然能極好地儲存丹藥。秦夜輕輕開啟盒蓋。
盒內,鋪著一層柔軟的絲綢,絲綢上,靜靜地躺著三顆龍眼大小、通體渾圓、顏色赤金中帶著絲絲銀紋的丹藥!丹藥表麵,隱隱有氤氳霧氣流轉,散發出一股沁人心脾、卻又帶著一絲銳利之感的奇異藥香!僅僅是聞到一絲,秦夜就感覺體內《九轉生死訣》真氣微微躁動,彷彿被其吸引。
“這是……劍魄丹?!”秦夜瞳孔驟縮,幾乎失聲!根據手劄中的零星描述和丹藥的外形、氣味,他辨認出,這竟是一種早已失傳的、專門用於輔助劍修凝練劍意、穩固劍心、甚至有一定幾率幫助劍修突破瓶頸的珍貴丹藥——劍魄丹!其主藥之一,似乎就是赤陽朱果的某種伴生靈藥!此丹對葉輕眉這種因強行施展高深劍訣導致劍氣反噬、劍心受損的情況,簡直是救命的稻草!不僅能助她穩固暴走的劍氣,或許還能因禍得福,讓她對“驚鴻一劍”的領悟更上一層樓!
三顆劍魄丹!這鬼醫前輩,竟然連這個都準備好了?他難道預料到會有身負劍傷的有緣人來此?
秦夜小心地蓋上寒玉盒,將其鄭重收起。最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左邊的紫檀木盒上。
這個盒子最大,也最沉重。秦夜將其捧起,感覺分量不輕。他輕輕開啟盒蓋。
盒內沒有丹藥,也沒有書籍。隻有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張薄如蟬翼、入手冰涼、卻異常堅韌、不知何種材質製成的、類似人皮麵具的東西。麵具五官空白,彷彿等待描繪。旁邊還有一小盒特製的、顏色各異的藥膏和一支極其纖細的畫筆。
“人皮麵具?易容之物?”秦夜拿起那張空白麵具,觸感與真人麵板幾乎無異,且隱隱有真氣流轉的痕跡,顯然不是凡品。配合旁邊的藥膏畫筆,可以改換成任何容貌,甚至能模擬出不同的氣質和細微表情!這對需要隱藏身份、躲避追殺的他們來說,簡直是雪中送炭!
另一樣,則是一塊巴掌大小、通體赤紅、隱隱有火焰紋路流動的赤銅令牌。令牌正麵,刻著一尊古樸的三足丹爐圖案,周圍環繞火焰。背麵,則是一個複雜的、如同迷宮般的雲紋圖案,似乎暗藏玄機。
“這是……丹爐的操控令牌?還是某個地方的通行信物?”秦夜拿起赤銅令牌,入手溫熱。他嚐試著將一縷真氣注入其中。
“嗡……”
令牌上的火焰紋路驟然亮起,散發出溫暖的紅光!同時,石室中央那座一直寂靜無聲的、巨大的黑色奇石丹爐,彷彿被喚醒,爐身那些玄奧的雲紋和獸紋,也次第亮起微光,整個丹爐發出低沉的嗡鳴,爐內似乎有火光一閃而逝!
這赤銅令牌,竟然是操控這座古老丹爐的鑰匙!這座丹爐,顯然不是擺設,而是一件真正的、品階極高的煉丹寶物!能被鬼醫前輩收藏於此,其價值恐怕難以估量!
秦夜心中震撼不已。這處古墓的收獲,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鬼醫手劄、劍魄丹、人皮麵具與易容工具、操控古老丹爐的赤銅令牌……任何一樣拿出去,都足以引起腥風血雨!
這位鬼醫前輩,究竟是何等人物?又為何會坐化在這毒龍潭之畔的地底?他與黑風寨,又有什麽關聯?那狼頭令牌,為何能開啟此地的門戶?
一個個疑問,湧上秦夜心頭。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將紫檀木盒內的兩樣東西也小心收好。然後,再次對著那具瑩白的骸骨,深深鞠了一躬。
“前輩厚賜,晚輩銘記於心。他日若有所成,必不忘濟世初心。”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快步走向石室入口。葉輕眉和阿蘿還在外麵等候,而且此地不宜久留,黑風寨的人知道入口,難保不會再來。聽風樓的追蹤,也如同懸頂之劍。
當他走出石室,重新迴到甬道,關閉那扇厚重的石門(石門在鬼醫令靠近時再次自動關閉)後,發現葉輕眉和阿蘿正緊張地守在門口。
“秦大哥,裏麵……”阿蘿急切地問。
“迴去再說,此地不宜久留。”秦夜簡短道,臉上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喜色和凝重,“我們可能有辦法,徹底治好葉姑孃的傷了。而且,或許還能避開外麵的麻煩。”
他帶著兩女,快速沿著原路返迴。當他們走出密道入口,重新迴到毒龍潭外圍那灰暗的坡地時,外麵的天色已經大亮,赤陽丹藥力也即將耗盡。
但此刻,秦夜心中已有了新的計劃和底氣。
鬼醫遺澤,意外獲得。前路雖然依舊艱難,但至少,他們手中已經握有了更多的籌碼和希望。
而這片看似絕地的毒龍潭之下,竟然隱藏著如此驚人的秘密,也讓秦夜對前路的葬劍穀,以及那捲《驚鴻劍譜》背後可能牽扯的更大隱秘,產生了更深的探究**。
新的篇章,似乎隨著這座古老丹室的開啟,悄然揭開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