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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手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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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蘇家殘餘求外援

聖手紅顏 · 鷹覽天下事

一個時辰後,日頭已偏西,將天邊雲霞染成一片暗金與血色交織的淒豔。迴春穀寨門前,秦夜、葉輕眉、阿蘿,以及帶路的孫小五,已然準備停當。

秦夜換上了一身便於行動的深藍色勁裝,外罩一件用油布浸過、又縫了細棉內襯的連帽罩袍,臉上蒙著浸了藥汁的細棉麵巾,隻露出一雙深邃平靜的眼睛。背後背著一個不大的藤箱,裏麵分門別類地裝著銀針、藥材、藥瓶,以及必要的幹糧、清水和那五百兩銀票、部分金銀。腰間懸掛著那枚赤銅丹爐令和“癸七”令牌,懷中貼身藏著鬼醫手劄、“心劍通玄”行功篇皮卷,以及劍樞碎片。左臂的夾板已拆,雖然仍有些許僵硬,但已不影響日常活動。

葉輕眉依舊是那身淡青色勁裝,但外麵也套了一件類似的罩袍,臉上蒙著麵紗。長劍用布套裹好,負在背後。她氣息內斂,但暗金色的眼眸在麵紗後偶爾開闔間,精光隱現,顯示著其內蘊的強大力量。

阿蘿也換上了合身的、同樣做過防護處理的短打,小臉上蒙著小一號的麵巾,背後背著一個更小的包裹,裏麵是她自己的衣物、幹糧,以及秦夜給她防身用的、塗了麻藥的匕首和幾包藥粉。她努力挺直小身板,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麽緊張。

孫小五則是一身普通山民打扮,背著竹簍,裏麵裝著一些沿途可能用到的雜物和幹糧,腰間別著柴刀。他臉色依舊凝重,但眼中對秦夜和葉輕眉充滿了敬畏和一絲莫名的信心。

“穀主,葉護法,阿蘿姑娘,一路千萬小心!”王猛、趙四、老吳頭等人送到寨門口,臉上寫滿了擔憂。

“穀中事務,就交給你們了。記住我交代的話,嚴守規矩,勤加操練,警惕外敵。”秦夜最後叮囑道。

“穀主放心!我等定不負所托!”

秦夜不再多言,對葉輕眉和阿蘿點了點頭,三人跟在孫小五身後,快步沒入了通往山下的林間小道。身影很快被茂密的林木吞噬,隻留下寨門前,王猛等人久久凝望的目光。

山路崎嶇,但對於四人而言(葉輕眉和秦夜修為在身,阿蘿被秦夜以真氣稍加扶持,孫小五熟悉山路),並不算太難行。為了節省時間,孫小五選擇了一條相對隱蔽、但更近的山道。夜色漸濃,山林中傳來夜梟的怪叫和野獸的低吼,更添幾分陰森。但葉輕眉身上隱隱散發的淩厲劍意,讓尋常毒蟲猛獸不敢靠近。

秦夜一邊趕路,一邊在心中反複推演著關於青雲城瘟疫的各種可能。從孫小五的描述和老鴉渡沉船事件來看,“毒疫”的可能性極大,且很可能是混合了“水毒”、“屍毒”、“瘴癘”乃至“蠱毒”的複雜變種。對付這等瘟疫,單純的清熱解毒藥物恐怕效果有限,需從“祛毒”、“辟穢”、“扶正”、“疏導”等多方麵入手。鬼醫手劄中記載的幾種應對類似疫情的方劑和針法,或許可以借鑒,但需根據實際情況調整。而“心劍通玄”中關於“調和陰陽”、“疏導生機”的理念,或許能在治療重症、或防止疫氣內侵方麵,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腦海中,一個個藥方、一組組針法、一道道“心劍”運勁的法門,如同走馬燈般閃過,相互組合、印證、改良。同時,他也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環境,並留意著葉輕眉和阿蘿的狀態。

葉輕眉始終沉默地跟在秦夜身側稍後,步履輕盈,氣息悠長,顯然長途跋涉對她毫無壓力。她更多是在警惕四周可能出現的危險,無論是野獸,還是……人。

阿蘿雖然有些氣喘,但在秦夜真氣的暗中扶持下,倒也跟得上。她小臉緊繃,努力記住走過的路,觀察著周圍的一切,這是秦大哥教她的,無論在何處,都要保持觀察和學習。

孫小五則專心帶路,對這片山林熟悉無比,總能避開一些明顯的獸道和危險區域。

四人星夜兼程,隻在子時前後,找了一處背風的山坳,休息了半個時辰,吃了點幹糧,喝了點水,便繼續趕路。

如此疾行,到第二日午後,已能遙遙望見青雲城那高大的、灰黑色的城牆輪廓。然而,空氣中,已然彌漫開一股若有若無的、混合了焦糊、屍臭、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腥甜腐朽氣息。越靠近城池,這股氣息便越發濃烈,令人作嘔。原本通往城門的官道上,不見往日商旅往來,隻有零星幾輛蒙著白布的、散發著惡臭的板車,被用布巾矇住口鼻、神情麻木的民夫推著,朝著城外亂葬崗方向緩慢移動。更遠處,城牆之上,守衛的兵丁也寥寥無幾,且個個無精打采,甚至有人倚著牆垛,發出壓抑的咳嗽聲。

一片死寂、絕望、末日般的景象。

“穀主,前麵就是南門了。不過……城門好像關著,隻開了一條縫,有兵丁把守,盤查極嚴,看樣子隻讓出,不讓進。”孫小五指著前方說道,臉色發白。空氣中那令人作嘔的氣息,讓他胃裏翻騰。

秦夜停下腳步,遠遠觀察著城門情況。果然,南門緊閉,隻留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兩旁站著十餘名手持長槍、用布巾矇住口鼻、眼神驚惶的兵丁。城門樓上,隱約能看到幾道身影,似乎是小頭目。城牆上,還能看到一些暗紅色的、未來得及清洗的汙跡,以及用石灰劃出的、歪歪扭扭的隔離線。

“走,過去看看。”秦夜沉聲道,當先朝著城門走去。

看到有人靠近,而且是從城外來的,守門的兵丁頓時緊張起來,長槍前指,厲聲喝道:“站住!什麽人?!城主有令,青雲城戒嚴,隻許出,不許進!速速退去,否則格殺勿論!”

秦夜停下腳步,隔著十餘丈距離,朗聲道:“我等並非城中百姓,乃是聽聞青雲城疫病橫行,特從遠方趕來,略通醫術,願入城一試,救治病患。還請軍爺行個方便,通報一聲。”

“大夫?”兵丁們一愣,互相看了一眼,隨即一人嗤笑道:“又是一個不怕死的?這幾天自稱大夫、遊方郎中的,來了沒有十個也有八個,進去之後,不是自己染病死了,就是屁用沒有,被轟出來了!小子,看你年紀輕輕,別不自量力,白白送了性命!趕緊滾!”

另一兵丁也道:“就是!連鐵劍門的仙師都束手無策,你能有什麽辦法?快走快走!別把疫氣帶過來!”

秦夜眉頭微皺,正想再言,忽然,城門縫隙內,傳來一陣急促的、虛弱的咳嗽聲,緊接著,一個衣衫襤褸、骨瘦如柴、麵黃肌瘦,但依稀能看出原本姣好麵容的年輕女子,被一名同樣瘦弱的老仆攙扶著,艱難地從門縫中擠了出來。女子臉上、脖頸、手臂上,都布滿了暗紅色的斑疹,有些已經破潰,滲出黃水。她眼神渙散,氣息奄奄,顯然已病入膏肓。那老仆也是滿臉悲慼,身上也有零星紅疹。

“軍爺……行行好……我家小姐……實在撐不住了……求您……放我們出去……找條活路吧……”老仆對著兵丁,苦苦哀求,聲音嘶啞。

“滾迴去!染了疫病還想出來害人?!”一名兵丁厭惡地一腳將老仆踹倒在地,厲聲喝罵。

“爺爺!”那女子驚呼一聲,想彎腰去扶,卻腳下虛浮,也一同跌倒在地,劇烈咳嗽起來,咳出帶血的痰塊。

“小姐!”老仆慌忙爬起,想要攙扶,卻又怕自己身上的病氣過給小姐,手足無措,老淚縱橫。

秦夜眼中寒光一閃。這兵丁對染疫百姓如此粗暴,可見城中秩序已近崩潰,人心之惡,在死亡恐懼下被放大。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動,已如鬼魅般掠至那對主仆身前,蹲下身,不顧女子身上膿瘡惡臭,伸出右手,快速搭在她的手腕脈搏之上。同時,左手從懷中摸出一個小瓶,倒出一顆赤紅色的丹藥(普通解毒丹混合“小還丹”粉末,臨時搓成),遞給那老仆:“給她服下,可暫緩痛苦,吊住元氣。”

老仆一愣,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出現的、蒙著麵巾、眼神平靜的年輕人,又看了看他手中的丹藥,一時不敢接。

“不想她死,就快點。”秦夜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老仆一咬牙,接過丹藥,小心喂入那女子口中。丹藥入口即化,那女子劇烈的咳嗽果然稍緩,渙散的眼神也恢複了一絲清明,茫然地看著秦夜。

“你……你是大夫?”老仆聲音顫抖地問。

秦夜沒有迴答,他已凝神診脈,同時仔細觀察著女子身上的紅疹和潰爛處。脈搏急促混亂,時強時弱,體內一股陰寒穢毒之氣,混雜著熾熱火毒,正在瘋狂侵蝕五髒六腑和經脈。麵板潰爛處的膿水,顏色暗綠,腥臭刺鼻,確實帶有明顯的毒性。而且,他敏銳地察覺到,這女子體內,似乎還潛伏著另一種更加隱晦、卻與那陰寒穢毒隱隱相抗的……微弱生機?像是服食過某種護心保元的藥物,但藥力已快耗盡。

是丁,這瘟疫,確是“毒疫”為主,且毒性複雜,兼具“寒”、“濕”、“熱”、“腐”、“穢”數種特性,更因個體差異和拖延,引發了各種變症。難怪尋常藥物無效。

“你們是什麽人?為何染病?”秦夜收迴手,沉聲問道。

那女子服下丹藥,精神稍好,掙紮著坐起,虛弱地道:“多謝……恩公。小女子……姓蘇,名婉清。本是青雲城……蘇家之人。月前……家中遭逢大難,族人離散……我……我與忠仆福伯逃出,本想投奔遠親,不料……途經青雲城附近,聽聞……城中疫病,本不欲進城,但……盤纏用盡,又……又聽聞城中或許有大夫可治福伯的風寒,便……冒險進城,想尋醫問藥,再謀出路。誰知……一進城,不到三日,便雙雙染上這……這可怕的瘟疫……”她說著,又劇烈咳嗽起來,眼中滿是絕望。

蘇家?青雲城蘇家?秦夜心中一動。他記得,青雲城似乎有幾大家族,蘇家便是其中之一,以經營藥材、布匹生意為主,雖不算頂尖,但也頗有根基。月前遭逢大難?是丁,聽孫小五說,青雲城最近似乎因為水源汙染和瘟疫,幾大家族也多有染病,難道蘇家也……?

“蘇家遭了什麽大難?”秦夜問道。

蘇婉清眼中閃過一絲悲痛和恨意,低聲道:“是……是城中其他幾家,聯合外來勢力,趁我蘇家主要族人前往‘萬毒澤’采購一批緊要藥材時,在途中設伏……我爹,我大哥,還有族中好手,盡皆……盡皆遇害!家中產業也被他們瓜分殆盡!隻有我和福伯,當時因在城外別院清點藥材,僥幸逃過一劫……得到訊息後,不敢停留,隻得變賣細軟,倉皇出逃……沒想到,又遇此疫……”她說到最後,已是泣不成聲。

福伯也老淚縱橫:“老天無眼啊!蘇家一向與人為善,卻落得如此下場!小姐本是金枝玉葉,如今卻……”

秦夜心中瞭然。原來這蘇家竟是因此滅門,這蘇婉清是唯一的倖存者之一。如此看來,她體內那股微弱的護心生機,或許就是蘇家秘傳的保命丹藥所致。蘇家經營藥材,有些家傳秘方,倒也正常。

“你們想出城,是打算去何處求援?可知如今青雲城外,亦是風聲鶴唳,尋常城鎮,恐怕不敢收留疫病之人。”秦夜問道。

蘇婉清慘然一笑:“出城……也不過是苟延殘喘,聽天由命罷了。或許……是去黑風嶺方向,碰碰運氣。聽說……那裏有個新起的‘迴春穀’,穀主醫術通神,曾擊退外敵,立下嚴規,或許……或許能有一線生機。隻是……不知是真是假,也不知……我等能否撐到那裏。”她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秦夜。眼前這人,氣度不凡,出手便是珍貴丹藥(她雖病重,但見識猶在,那丹藥絕非尋常),又敢靠近染疫之人診治……

秦夜心中一動。這蘇婉清,竟知道迴春穀?看來穀中擊退“餓狼溝”、“禿鷲嶺”聯軍的訊息,已經在一定範圍內傳開了。而且,她第一個想到的求援方向,竟是迴春穀?是病急亂投醫,還是……聽說了什麽?

“你可知迴春穀穀主,姓甚名誰?有何本事?”秦夜不動聲色地問。

蘇婉清搖頭:“隻……隻聽說姓秦,醫術高明,手段狠辣,身邊還有一位極為厲害的劍道女俠。具體……便不知了。我等也是……在城中聽一些潰兵(指“餓狼溝”、“禿鷲嶺”逃散的匪徒)私下議論,才……才知道的。”她頓了頓,眼中忽然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看向秦夜,“恩公……您……您醫術如此了得,莫非……莫非就是……”

秦夜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隻是淡淡道:“此地非講話之所。你們既欲往黑風嶺,又身染疫病,行動不便。不如,先隨我入城。我正要入城探查疫情,或可設法為你們診治。若我僥幸能控住疫情,你們自然得救。若不能……你們留在城外,亦是死路一條。”

蘇婉清和福伯聞言,又驚又喜,又有些猶豫。入城?城內如今如同煉獄,迴去豈不是自投死路?但眼前這位神秘人,似乎真有幾分本事,而且……似乎對迴春穀頗為瞭解?

“小姐……這……”福伯看向蘇婉清。

蘇婉清看著秦夜那雙平靜深邃、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心中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信任。她咬了咬牙,掙紮著對秦夜行了一禮:“既如此……婉清與福伯的性命,便……便托付給恩公了!無論成與不成,恩公大恩,沒齒難忘!”

“起來吧。”秦夜示意他們起身,然後轉身,看向那幾名早已看呆了的守門兵丁。

剛才秦夜診病、給藥、交談,動作行雲流水,氣度從容,尤其是那女子服下丹藥後,咳嗽立緩,臉色也好了些許,這些兵丁都看在眼裏。此刻見秦夜看來,眼神都有些驚疑不定。

“我再說一次,我要入城,救治疫病。速去通報你們管事之人。若再阻攔,耽誤了救治,這滿城瘟疫蔓延、死者無數的罪責,你們擔待不起。”秦夜聲音轉冷,一股無形的威壓,混合著他身為醫者、又曆經殺伐的凜然之氣,悄然散發。

兵丁們被他目光一掃,隻覺得心頭一寒,竟不敢與之對視。為首一個什長模樣的兵丁,結結巴巴地道:“你……你等著!我……我去通報校尉大人!”說著,連忙轉身,沿著馬道跑上城樓。

不多時,一名身穿皮甲、臉色蠟黃、眼帶血絲、同樣用布巾蒙著口鼻的軍官,在那什長的帶領下,快步走下城樓。他打量了秦夜一行人,目光尤其在葉輕眉(雖然蒙麵,但氣質不凡)和蘇婉清主仆身上停留片刻,最後看向秦夜,沉聲道:“就是你要入城治疫?你是何人?師從哪位名醫?可有把握?”

秦夜淡淡道:“山野之人,略通岐黃。師承不便相告。有無把握,需入城看過方知。但若繼續封城等死,青雲城必成死地。將軍是願冒險一試,搏一線生機,還是坐視全城百姓,與將軍你,一同化為枯骨?”

那校尉臉色一變,眼中閃過一絲掙紮。城中情況,他比誰都清楚。每日抬出的屍體越來越多,大夫死的死,跑的跑,連城主大人都已病倒。再這樣下去,不用外敵,瘟疫就能讓青雲城變成鬼城。眼前這人雖然年輕,但氣度沉穩,身邊跟隨的女子也非尋常,那染病的女子服其藥後,確有好轉……或許,真是最後的希望?

“你……你真能治?”校尉聲音幹澀。

“不試,如何知道?”秦夜反問。

校尉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咬牙道:“好!我放你入城!但醜話說在前頭,若你治不好疫病,或者……在城中惹出什麽亂子,休怪本將軍翻臉無情!”

“帶路吧。”秦夜平靜道。

校尉不再多言,對兵丁揮手:“讓開!放他們進去!你,帶他們去城南……隔離區。那裏病患最多,也……最是混亂。小心些。”他指著一名看起來還算機靈的年輕兵丁。

“是!”那兵丁連忙應下,雖然眼中充滿恐懼,但軍令如山,隻得硬著頭皮,對秦夜等人做了個請的手勢。

秦夜對葉輕眉、阿蘿、孫小五點了點頭,又示意蘇婉清和福伯跟上。一行人,在兵丁的帶領下,踏入了那道僅容一人通過的城門縫隙,走入了那座被死亡和絕望籠罩的城池。

身後,城門緩緩合攏,發出沉重的悶響,彷彿隔絕了兩個世界。

青雲城內,街道空曠,死寂無聲。隻有偶爾傳來的、壓抑的哭泣和**,從兩旁緊閉的門戶中滲出。空氣中那股混合了屍臭、焦糊、藥味、以及腐朽腥甜的氣息,濃烈到令人窒息。地上隨處可見散落的垃圾、汙物,甚至……零星的、未來得及收走的、裹著草蓆的屍體。牆角、屋簷下,蹲坐著一些目光呆滯、麵黃肌瘦、身上帶著紅疹的百姓,如同等待死亡的幽靈。

引路的兵丁走得飛快,彷彿想盡快遠離這人間地獄。蘇婉清和福伯看到城中慘狀,更是麵無人色,身體顫抖。阿蘿緊緊抓著秦夜的衣角,小臉煞白,但她強忍著沒有閉上眼睛,而是努力觀察著周圍的一切。葉輕眉眉頭緊蹙,手已不自覺按在了劍柄之上,這裏彌漫的絕望和死氣,讓她也感到極度的不適。

秦夜麵沉如水,目光銳利地掃過四周。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瘟疫的蔓延程度和破壞力,遠超孫小五的描述。而且,城中顯然已缺乏有效的組織和救治,完全是放任自流等死的狀態。

“隔離區在哪裏?現在是誰在主事?城中還有多少大夫?藥鋪情況如何?”秦夜一邊走,一邊問那引路的兵丁。

兵丁頭也不迴,語速飛快地道:“隔離區就在城南原來的貧民窟,現在用木柵欄圍著,裏麵……裏麵跟地獄差不多,誰進去誰死!主事?哪還有主事!城主大人病倒了,幾大家族的老爺也死的死,躲的躲,現在城裏亂成一團,是城防軍的李將軍(剛才那校尉的上司)勉強維持著,但也管不了多少了。大夫?早跑光了!剩下的也基本都染病了。藥鋪?早就被搶空了,連樹皮草根都快被扒光了!”

他語氣中充滿了絕望和麻木。

秦夜不再多問。情況已然明瞭。想要控製疫情,必須先找到一個相對安全、能夠施展的地方,並獲得一定的資源和……權威。直接去隔離區,無異於送死,且難以展開手腳。

他心中快速盤算。蘇家雖然遭難,但畢竟是地頭蛇,蘇婉清對城中情況,尤其是幾大家族和資源分佈,應該有所瞭解。或許,可以從她身上開啟缺口。

“蘇姑娘,”秦夜放緩腳步,對身旁虛弱不堪的蘇婉清道,“蘇家在城中,可還有未被他人占據的、相對隱蔽安全的產業?比如藥鋪、倉庫、或者別院?”

蘇婉清愣了一下,努力思考,虛弱地道:“有……蘇家在城西,有一處存放陳年藥材和雜物的老庫房,位置偏僻,知道的人不多。鑰匙……鑰匙我身上有一把。還有……城東‘濟世堂’藥鋪的後院,有一間我爹以前用來靜心製藥的密室,極為隱秘,或許……或許還沒被人發現。隻是……如今城中如此混亂,不知……是否還完好。”

“帶我們去老庫房。”秦夜當機立斷。藥鋪目標太大,容易被人注意。老庫房偏僻,更適合作為臨時的落腳點和“診所”。

“可是……庫房在城西,距離此地頗遠,而且……途經的區域,恐怕……”蘇婉清擔憂地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紅疹,又看了看周圍虎視眈眈、充滿敵意和恐懼的零星目光。他們這一行“外來者”和“染疫者”,在如今敏感的城中穿行,極易引起騷動甚至攻擊。

秦夜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他看了一眼葉輕眉。

葉輕眉會意,微微點頭,上前一步,體內那融合了赤陽庚金的“驚鴻劍意”不再刻意收斂,一股淩厲、灼熱、卻又帶著浩然正氣的威壓,如同無形的漣漪,以她為中心,緩緩擴散開來。

周圍那些麻木、呆滯、或充滿惡意的目光,在觸及這股威壓的瞬間,如同被烙鐵燙到一般,紛紛驚恐地避開,低下頭,蜷縮迴陰影之中,不敢再看。連那引路的兵丁,也駭然迴頭,看向葉輕眉的眼神,充滿了畏懼。

淬體六重後期,且劍意特殊的武者,其精神威壓,對這些普通百姓和低階兵丁而言,已如同。

“走吧。”秦夜淡淡道,示意蘇婉清帶路。

有了葉輕眉的威壓震懾,一行人再無阻礙,快速穿行在死寂的街道巷陌之中。沿途所見,觸目驚心,疫病和混亂帶來的破壞,無處不在。

約莫兩刻鍾後,在蘇婉清的指引下,眾人來到城西一處極為偏僻、靠近城牆根的老舊坊區。這裏房屋低矮破敗,空氣中惡臭稍淡,但死寂依舊。在一處毫不起眼的、門楣上掛著一把生鏽鐵鎖的破舊小院前,蘇婉清停下了腳步。

“就是這裏了。”蘇婉清喘息著,從懷中摸出一把同樣生鏽的銅鑰匙,顫抖著遞給福伯。福伯上前,費力地開啟鐵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院內,是一個不大的天井,堆放著一些朽壞的木箱和雜物,布滿灰塵和蛛網。正對院門,是一排三間低矮的磚房。

秦夜率先踏入,目光一掃。很好,雖然破舊,但還算完整,位置隱蔽。他立刻吩咐道:“孫小五,你和福伯,立刻打掃出最左邊那間屋子,要幹淨,通風。蘇姑娘,你進中間那間休息。葉姑娘,阿蘿,你們檢查一下另外兩間。我去檢視一下庫房。”

眾人依言行事。秦夜則走到那排磚房最右側,那裏有一扇更加厚重的、包著鐵皮的小門,門上同樣掛著一把大鎖。蘇婉清示意福伯將另一把鑰匙(她從貼身小衣內取出)交給秦夜。

秦夜開啟庫房門,一股陳腐的藥材和灰塵混合的氣味撲麵而來。庫房內光線昏暗,堆滿了大大小小、落滿灰塵的木箱、麻袋。他快速檢查了一下,大部分是些年份久遠、甚至已經失效的普通藥材,還有一些破損的器皿、雜物。但在角落一個不起眼的、用油布蓋著的木箱裏,他發現了一些意外之喜——幾包密封完好的、品質上乘的“艾草”、“蒼術”、“雄黃”,以及一小壇“陳年石灰”,甚至還有幾盒未曾開封的、蘇家秘製的“辟穢丹”和“清心散”!雖然數量不多,但在此刻,無異於雪中送炭!看來,蘇家經營藥材,還是有些壓箱底的好東西。

“蘇姑娘,這庫房中的藥材,我需呼叫,用以抗疫,你可同意?”秦夜走出庫房,對正在中間屋門口休息的蘇婉清道。

蘇婉清連忙道:“恩公盡管取用!若能救得青雲城百姓,便是將蘇家所有產業盡數獻出,婉清也絕無怨言!隻是……怕這些藥材,杯水車薪……”

“無妨,有總比沒有強。”秦夜點頭,心中已有初步計劃。有了這些藥材,加上他帶來的,至少可以配製出幾批基礎的“辟穢解毒湯”和“清熱化濕散”,先控製住健康人群的感染風險,並對輕症患者進行初步治療。至於重症和疫病根源……還需進一步探查。

很快,左邊屋子被簡單打掃出來,雖然簡陋,但還算幹淨。秦夜將帶來的藥材和從蘇家庫房取出的部分緊要藥材,都搬了進去,準備著手配藥。

“葉姑娘,麻煩你和阿蘿,守住院子,未經允許,任何人不得靠近。孫小五,福伯,你們去打探一下,附近可有幹淨的水源,另外,看看能否找到大鍋和柴火,我們需要熬藥。”

“是!”

安排妥當,秦夜迴到中間屋子,對躺在簡陋床板上的蘇婉清道:“蘇姑娘,我先為你施針,暫時控製你體內毒性蔓延,再服以湯藥。福伯症狀較輕,可稍後一同用藥。你需將青雲城幾大家族、尤其是如今可能主事之人,以及城中水源、可能汙染源的詳細情況,盡數告知於我。我們要對抗的,不僅是瘟疫,更是這城中盤根錯節的勢力和……人心。”

蘇婉清眼中閃過一絲希望的光芒,用力點頭:“婉清明白!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秦夜不再多言,取出銀針,點燃艾草,開始為蘇婉清施針。銀針在火光下閃爍著寒光,他的眼神,專注而沉靜。

窗外,青雲城的暮色,如同化不開的濃墨,沉沉壓下。而這座小院內,一點微弱的燈火,和那忙碌的身影,卻彷彿在這無邊的黑暗與絕望中,點燃了一絲極其微渺、卻異常頑強的……生機。

蘇家殘餘,於絕境中,等來了或許是他們最後希望的外援。而這場與死神賽跑、與人心博弈的抗疫之戰,也在這偏僻的老庫房小院中,悄然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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