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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手紅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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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 分兵襲擾疲敵策

聖手紅顏 · 鷹覽天下事

倉庫深處的異常動靜,如同一盆冰水,瞬間澆熄了秦夜剛剛因獲得情報而燃起的一絲戰略熱情。那隱晦的陰冷氣息,如同潛伏在陰影中的毒蛇,與這倉庫中彌漫的藥味、血氣、以及疲憊絕望的人氣,格格不入。幾乎在阿蘿示警的同時,秦夜已強提所剩無幾的精神,將“心劍通玄”的感知催發到極致,目光死死鎖定那片堆滿雜物的陰影。

那裏,是蘇婉清和福伯之前整理藥材的地方,堆放了一些從蘇家地窖和城中蒐集來的、暫時用不上的藥材和雜物。在火把光芒邊緣的模糊地帶,秦夜“看”到,一個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蜷縮在幾個破木箱後的身影,正極其輕微地、試圖向後蠕動,彷彿想將自己更深地埋入黑暗。

“誰在那裏?出來!”周韜也察覺不對,厲聲喝道,同時拔出戰刀,示意身旁親兵戒備。幾名守在不遠處的“尖兵”也迅速反應,無聲地散開,封死了那片區域可能逃遁的路線。

陰影中的身影僵硬了一下,停止了蠕動。片刻的死寂後,一個嘶啞、幹澀、帶著濃重咳嗽和虛弱的聲音,從陰影中響起,彷彿費盡了全身力氣:“別……別動手……是我……蘇……蘇家的人……”

蘇家的人?秦夜眉頭一皺。蘇家除了蘇婉清和福伯,還有活口藏在城裏?而且,能躲過守軍和“尖兵”的多次搜尋,潛行到地下倉庫深處?

蘇婉清和福伯聞言,也驚疑不定地對視一眼。福伯上前一步,試探著問道:“是……是哪位?報上名來!”

“是……是我……老何……蘇家……西城藥鋪的……賬房何先生……”那聲音斷斷續續,咳嗽得更厲害了,“我……我沒染疫……一直躲在……藥鋪地窖……聽到外麵……動靜,又見……見趙府起火,想……想出來找條活路……順著……順著早年挖的、通城外的……密道……爬……爬到這裏……實在……實在沒力氣了……”

西城藥鋪的賬房何先生?蘇婉清努力迴憶,似乎確實有這麽一個沉默寡言、身體不太好的老賬房,負責西城一家小藥鋪的賬目,並不起眼。蘇家遭難時,此人並未在祖宅,或許真的僥幸逃脫。至於通往城外的密道……蘇家經營藥材,有些隱秘通道以備不時之需,倒也說得通。

“你如何證明身份?”秦夜的聲音依舊冰冷,沒有絲毫放鬆警惕。此刻局勢敏感,任何一點疏漏都可能致命。

“我……我懷裏……有……有蘇家的……對牌……還有……老爺……老爺以前賞的……一塊玉佩……”那自稱“老何”的人,艱難地從陰影中伸出一隻枯瘦、沾滿泥土的手,顫抖著遞出兩樣東西。福伯小心上前,接過一看,確實是一塊蘇家賬房的對牌,和一塊成色普通的青玉平安扣,確實是蘇家以前常賞給下麵人的物件。

蘇婉清也湊近看了看,對秦夜微微點頭,示意東西沒錯。但她眼中仍有疑慮,蘇家遭難已過月餘,此人獨自躲藏,竟能安然無恙,且恰好此時出現,未免太過巧合。

秦夜沒有立刻相信。他示意周韜帶人上前,將那個“老何”從陰影中拖了出來。火把光芒下,隻見這是一個年約五旬、身形佝僂、麵黃肌瘦、頭發花白淩亂、身上衣物破爛汙穢的老者。他臉上、手上都有潰爛的紅疹,但似乎不像是瘟疫那種,更像是營養不良和惡劣環境導致的麵板病。他氣息微弱,眼神渾濁,透著濃濃的疲憊和恐懼,看起來確實像個在絕境中掙紮了許久的可憐人。

但秦夜的感知,卻捕捉到一絲極其不協調的地方。這老者外表的虛弱和病態不似作偽,但他蜷縮的姿勢,以及剛才試圖後挪時,那瞬間爆發出、又迅速收斂的、一絲極其細微的肌肉控製力,絕非常人所能有。而且,他身上那股陰冷的氣息,雖然極其淡薄,卻與這倉庫中彌漫的絕望和疲憊,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種……長期處於某種特殊環境(比如黑暗、地底、或者與毒物、屍體打交道)浸染出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是聽風樓的殺手偽裝?還是……別的什麽?

秦夜不動聲色,對周韜道:“將他帶下去,單獨看管,找懂醫的人給他看看,弄點吃的喝的。但注意,不要讓他接觸任何重要物品和人員。等天亮再說。”眼下局勢緊張,他沒時間也沒精力去深究這個突然出現的“蘇家賬房”的真實身份。隻要將他隔離控製,不讓他搗亂即可。真正的威脅,是城外虎視眈眈的聯軍,和暗處的聽風樓。

“是。”周韜揮手,兩名親兵上前,將那“老何”架起。老何似乎鬆了口氣,又劇烈咳嗽了幾聲,虛弱地道了謝,便被帶離了倉庫深處。

插曲過後,秦夜收斂心神,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俘虜提供的情報和眼前的危局上。時間,不等人。韓鐵山受傷敗退,但報複在即,最遲明日午後,瘋狂的攻城就會開始。他必須在對方完成集結、發動總攻之前,盡可能削弱敵軍,打亂其部署,為守城爭取更多時間,也為自己恢複和尋找破敵之策,創造機會。

“周將軍,”秦夜看向周韜,聲音雖然虛弱,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俘虜的口供,你聽到了。韓鐵山要屠城,聯軍內部並非鐵板一塊。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必須主動出擊,以攻代守,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消磨敵軍、製造混亂、拖延時間的機會。”

“秦先生,你說,我們該怎麽做?”周韜此刻對秦夜已是心服口服,言聽計從。

秦夜快速梳理腦中資訊,結合俘虜的口供和自己對局勢的判斷,開始部署:“我們的核心目標,是拖延聯軍攻城時間,消耗其有生力量和士氣,並製造其內部矛盾。為此,需分兵數路,同時進行。”

“第一路,襲擾糧道與水源。王猛和葉姑孃的人馬,如今應還在山中。立刻以信鴿或我們的人冒險出城,傳訊給他們,改變戰術。放棄對敵軍大營的直接襲擾,轉而集中力量,襲擊、破壞聯軍從後方運來的糧草輜重車隊,尤其是攻城器械!同時,在其可能取水的水源地上遊,繼續加大投毒力度,用上我們手裏最烈性的毒藥,不求毒殺多少,但求讓他們人心惶惶,不敢輕易用水,消耗其精力和藥材。此事,由葉姑娘統一指揮,王猛配合。他們熟悉山林,行動迅捷,是執行此任務的最佳人選。”

“第二路,疲敵與內部分化。據俘虜說,韓鐵山與石勇、洪濤素有嫌隙,尤其是關於戰利品分配和用兵方略。我們可以利用這一點。今夜我們擒獲俘虜、擊傷韓鐵山、毒殺‘碧波娘子’,這些訊息,韓鐵山必然極力封鎖,尤其不想讓石勇、洪濤知道詳情,以免動搖軍心,甚至引發內訌。我們偏要讓他們知道!”

秦夜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周將軍,你立刻從軍中挑選幾個機靈、熟悉黑石城、鐵岩城、赤水城口音的士兵,或者……用那兩名願意合作的‘影衛’,讓他們換上便裝,攜帶我們偽造的、帶有韓鐵山或他心腹印記的‘密信’(內容可寫韓鐵山不滿石勇、洪濤作戰不力,欲戰後清算,或獨吞戰利品等),趁夜潛入石勇、洪濤的營盤附近,用弓箭射入,或‘無意’間讓他們的巡邏隊‘撿到’。同時,在聯軍大營外圍,散播謠言,說韓鐵山受傷極重,已無法指揮,黑石城兵馬準備撤退,將鐵岩、赤水二城當作棄子殿後……諸如此類,怎麽亂怎麽來。記住,手法要隱秘,痕跡要似是而非。此事,由你親自負責,務必小心,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要。”

“第三路,城內清剿與備戰。趙家已除,但難保沒有漏網之魚,或者其他家族仍有異心。你派可靠人手,暗中監控城內各大家族和重要人物的動向,尤其是與趙家有舊,或可能與外界有聯係的。同時,加緊修複南門豁口,加固其他城門防禦,清點剩餘物資,尤其是箭矢、火油、藥材。將城中所有青壯,無論是否染病,隻要還能動彈,全部組織起來,分配任務,或搬運物資,或協助守城,或照顧傷員。告訴他們,聯軍要屠城,不想死的,就拿起武器,守住城牆!另外,從蘇家地窖找到的那些毒藥,挑選出毒性猛烈、適合塗抹箭矢或用於守城的,立刻開始處理、分裝,配發給弓弩手和投石機操作手。”

“第四路,”秦夜頓了頓,看向蘇婉清和阿蘿,“蘇姑娘,阿蘿,你們負責的事,關乎全城百姓性命,也關乎我們能否支撐更久。瘟疫,是我們最大的軟肋,也可能……成為我們意想不到的武器。蘇姑娘,你與福伯,繼續帶領懂藥理的民夫,全力熬製‘辟穢解毒湯’,務必保證守城兵卒和重要民夫每日飲用。同時,嚐試用我留下的方子和新得的藥材,改良‘破瘴丹’,至少先配製出能壓製重症、延緩死亡的藥。阿蘿,你協助蘇姑娘,並負責看管那個‘老何’,若有異動,立刻示警。另外,我寫一張單子給你,上麵有幾樣藥材,你讓福伯看看,庫房中或城中可能哪裏還有,設法收集,我有大用。”

他所說的“大用”,是指從俘虜口中得知,聯軍對瘟疫極為恐懼,許多兵卒甚至不願靠近城牆。或許,他可以針對性地配製一些更具傳染性、或更易引發恐慌的“疫病”藥物,用於特殊場合,比如……混在箭矢或投石中射入敵營?但這想法太過危險,且容易失控,他並未明言,隻是讓阿蘿先做準備。

“第五路,也是最後一路,”秦夜的目光,最後落在自己身上,語氣帶著一絲決然,“是我自己。我需要盡快恢複傷勢,並……去驗證一些事情,尋找可能的破局關鍵。”

他需要時間消化、印證俘虜的口供,需要進一步推演“心劍通玄”的妙用,需要思考如何對付韓鐵山這個淬體八重的強敵,也需要……去“枯柳巷槐樹”下,看看秦武秦文留下的“鑰匙”線索,究竟是什麽。母親遺物,與眼前的困局,是否有關聯?聽風樓的目標,除了他,是否也包括那所謂的“上古之物”?

分兵五路,各司其職,襲擾疲敵,分化瓦解,固守待援(雖然並無援軍),並尋找絕地反擊的一線生機。這是秦夜在重傷疲憊、內外交困之下,所能做出的、最詳盡、也最具冒險精神的部署。

周韜、蘇婉清、阿蘿等人,聽著秦夜一條條清晰、冷靜、甚至有些冷酷的命令,心中既感壓力如山,又隱隱生出一股被組織起來、有了明確方向的鬥誌。至少,他們不是在盲目等死。

“秦先生放心,我等定當竭盡全力!”周韜抱拳,沉聲應道。蘇婉清和阿蘿也用力點頭。

“時間緊迫,各自行動吧。記住,無論哪一路,若遇不可抗力,以保全有生力量為第一要務。我們的人,死一個,少一個。”秦夜最後叮囑道。

眾人領命,迅速散去,開始執行各自的任務。倉庫內,隻剩下秦夜、阿蘿,以及幾名負責守衛的“尖兵”。

秦夜重新坐迴簡陋的床鋪,再次取出銀針,開始為自己施針療傷,同時吞下蘇婉清剛熬好的、用剩下藥材配製的、有助於穩定傷勢的湯藥。體內“破瘴丹”殘留的藥力依舊在衝突,經脈刺痛,但經過之前的疏導和此刻的湯藥,已稍有好轉。外傷也被阿蘿重新仔細清洗、上藥、包紮。

他一邊調息,一邊在腦中反複推演著整個計劃。成功的希望,依舊渺茫。關鍵在於葉輕眉和王猛能否成功襲擾糧道、延緩攻城器械抵達;在於周韜的離間計能否引發聯軍內訌;在於城內防禦能否在下一波猛攻中頂住;也在於他自己,能否在有限的時間內,找到破敵之法,或者……恢複一定的戰力。

還有那個神秘的“老何”,聽風樓的“癸九”,秦家三長老的真正意圖,母親遺物的秘密……無數謎團,如同亂麻,交織在一起。

但此刻,他不能亂。他是這艘風雨飄搖的破船,唯一的舵手。

夜色,在緊張的準備和短暫的調息中,悄然流逝。東方天際,泛起了一絲魚肚白,新的一天,在血與火、毒與謀的陰影下,悄然來臨。而聯軍大營中,受傷的猛虎,已然在舔舐傷口,積聚著更狂暴的怒火。真正的決戰時刻,正在一分一秒地逼近。

分兵襲擾疲敵策,能否為這座瀕死的孤城,爭得那微乎其微的生機?答案,即將在接下來的十二個時辰內,一一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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