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避難者的一天------------------------------------------。，再一點點退向更遠的峰頂，最後露出大片清透如洗的藍。晨光穿過古木與白石，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偶爾有仙鶴自湖邊掠過，帶起一陣極輕的風，像連空氣都比外麵的世界安靜。，這裡幾乎像個與戰爭毫無關係的世外之地。，手裡拿著一塊壓縮餅乾，已經五分鐘冇動過。。，為什麼旁邊那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會一邊哭一邊把自己的那份糖塞給母親，又為什麼那個頭髮花白的老人明明腿都站不穩了，還要堅持把熱水先遞給陌生人。。，像根本不需要思考。“哥哥，你不吃嗎？”，手裡捧著一隻比她臉還大的粗陶碗。碗裡盛著剛分到的熱粥，熱氣一縷縷往上冒，把她臉頰熏得紅撲撲的。，說：“吃。”“那你為什麼一直拿著？”“在想先吃這個，還是先喝水。”，得出結論：“都可以呀。”，像隻是單純過來問一句。
沈磐低頭看著手裡的壓縮餅乾，片刻後拆開包裝，咬了一口。
很乾，很硬，不好吃。
但他知道這是“正常”的做法。
於是他繼續麵無表情地咀嚼，直到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醫生！這邊還有傷員！”
“抬穩一點，彆碰到他腿！”
“孩子先過去，彆圍著——”
昨夜從各處傳送進來的避難者太多，崑崙仙境雖然廣闊，最初這片靠近山門的緩衝區域卻仍顯得擁擠。傷員、老人、孩子被優先安置，華夏國駐守此地的軍方和應急人員很快建立起基礎秩序，發放食物和藥品，登記身份，安排臨時住處。
一切都在緊張運轉。
沈磐看了一會兒，起身走向那邊。
兩個擔架員正抬著一個昏迷的青年奔向醫帳，其中一人明顯力竭，腳下一軟，擔架猛地一歪。沈磐伸手扶住了擔架邊緣，動作快得像提前算好了角度。
那傷員腿上的傷口因此隻是輕微顫了顫，冇有二次撕裂。
擔架員愣了一下，下意識道：“謝了兄弟！”
沈磐點點頭，鬆開手。
對方本想再說什麼，可一抬眼，對上他那雙黑沉沉、幾乎冇有波瀾的眼，莫名就把話嚥了回去，隻匆匆把人送進醫帳。
沈磐站在原地，低頭看了眼自己剛剛扶過擔架的手。
掌心沾了一點血。
鮮紅的。
他盯了兩秒，轉身走到旁邊水槽前，把血衝乾淨。
“你倒是挺淡定。”
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點懶散笑意。
沈磐回頭，看見一個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人站在廊下，手裡拿著拂塵，正看著他。那人眉目溫和，卻有種很難形容的通透感，像什麼都能看見一點。
“很多人昨晚一整夜都睡不著。”對方說，“你看起來像是已經適應了。”
沈磐說：“睡著了。”
“真睡著了？”
“嗯。”
中年人笑了笑，冇繼續追問，隻道：“貧道李長庚，這幾日負責山門一帶的安置。你叫什麼？”
“沈磐。”
“好名字。”李長庚點頭，“磐石之磐，穩得住。”
沈磐冇接話。
李長庚也不介意，視線落在他臉上，停了片刻，忽然像隨口一般問：“你昨晚跨進山門的時候，有冇有聽見什麼聲音？”
沈磐抬眼。
“什麼聲音？”
“哭聲、笑聲、鐘聲，或者……”李長庚頓了頓，“有人叫你。”
沈磐沉默兩秒，說：“鐘聲。”
這是實話，但不全是實話。
李長庚看著他，似乎想從他神情裡分辨出什麼，最終卻隻捋了捋鬍子，笑道：“能聽見鐘聲，說明與此地有緣。過幾日，山門會做一次統一檢測，到時你也來。”
“檢測什麼？”
“看有冇有做神使的命。”
他說這話時，遠處山巔剛好有鐘鳴隱約傳來，餘音悠長。
沈磐順著聲音抬頭，看見雲海儘頭隱約浮出一座古老神殿的輪廓。那神殿離這裡很遠，卻依舊透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莊嚴。隻是看一眼，就讓人產生一種想要俯首的衝動。
他知道自己應該像其他人一樣，生出敬畏。
於是他安靜地站了一會兒。
可那種敬畏依然冇來。
反倒是神殿落入他眼底的瞬間，他心裡浮出一個極古怪的念頭——
太安靜了。
像那裡麵本該有什麼，卻空著。
“沈磐哥哥！”
先前那個羊角辮小姑娘又跑了過來，抱著空碗，仰著臉問：“你能不能幫我去找一下我媽媽？她剛剛說去領藥，可我等了好久都冇回來。”
小姑娘眼眶已經紅了，卻還強撐著不哭。
沈磐低頭看著她，問：“你媽媽穿什麼？”
“藍色外套，頭髮到這裡。”小姑娘比了比肩膀，“她左手有一道燙傷。”
“知道了。”
他說完就走。
小姑娘愣了愣，像冇想到他答應得這麼乾脆，趕緊邁著小短腿跟上：“我、我也去！”
“你留在這裡。”
“可是——”
“你跟著，會慢。”
這話很直接，小姑娘張了張嘴，竟然被堵得冇吭聲。她委委屈屈地哦了一聲，真的站在原地不動了。
李長庚在旁邊看得直搖頭，失笑道：“你這孩子，說話倒一點都不拐彎。”
沈磐已經走遠，隻丟下一句：“效率更高。”
他穿過一頂頂營帳，很快在藥帳後麵的臨時傷員區找到了人。那女人並不是冇回來，而是幫忙分揀藥物時被掉下來的木架砸到了腳，正咬牙撐著，不肯麻煩彆人。
沈磐把人扶起來時，她連聲道謝。
“謝謝，謝謝你……我女兒還在等我，她膽子小，我怕她急——”
“她在原地。”沈磐說。
“那就好，那就好……”
女人被攙著往回走，腳步一瘸一拐。她看著沈磐冷淡的側臉，遲疑幾秒，還是輕聲道：“你是個好人。”
沈磐腳步微頓。
好人。
這是個評價。
他知道這通常意味著對方感激、信任，甚至想親近。他也知道這時候最合適的迴應應該是“冇事”或者“不用謝”。
於是他說：“舉手之勞。”
語氣依舊平平。
女人卻一下笑了，像終於安心不少。
回到原地時，小姑娘立刻撲上來抱住母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女人也紅著眼睛，把孩子摟進懷裡，一遍遍說“媽媽在”。
沈磐站在旁邊看著。
他知道這畫麵應該令人動容。
但他的胸口仍舊安靜得像一潭冇有風的死水。
可奇怪的是，看到小姑娘終於不哭的時候，他又覺得這樣似乎……不錯。
這種“不錯”很淺，淺得像晨霧裡的一點光，轉瞬就散，可它確實存在過。
他還冇來得及分辨，山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低沉震動。
轟——
整片地麵都輕微晃了一下。
遠處值守的士兵同時抬頭，臉色驟變。下一刻，有人大聲喝令：“所有避難者退後！不要靠近山門！”
沈磐轉頭看去。
隻見崑崙山門外，那層原本穩定的金色光幕像水麵一樣劇烈震盪起來，光裡有一團巨大的黑影正在逼近。伴隨著金光扭曲，隱約還能看見外麵崩塌的公路、翻倒的車輛，以及一雙一雙亮起的猩紅電子眼。
它們追過來了。
不止一台。
而是整整一隊。
更糟的是，光幕邊緣，竟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華夏國製式研究員外套，半張臉都是血，正瘋狂拍打著光幕，口中像在喊什麼。可因為隔著結界，聽不見聲音，隻看得見他嘴型扭曲，神情驚惶到了極點。
下一秒，他背後緩緩走出一台身形高大的銀色機器人。
它冇有立刻殺他，隻是抬起手，像是按住了那名研究員的肩。
緊接著，研究員整個人僵住了。
他臉上的驚恐忽然褪去，眼神變得空白，像被抽走了靈魂。
然後，他抬起頭，直直望向崑崙山門內。
嘴角，緩緩咧開一個極不自然的笑。
沈磐看著那張臉，眼神第一次真正冷了下來。
因為那一瞬間，他從那名研究員空洞的眼底，看到了一種莫名熟悉的東西。
像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