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嫁衣裳
世上冇有比以劍換劍更簡單的事了。隻因飛劍實在太快,快過閃電,更快過心念,往往人還冇有計較明白,飛劍就已經彼此落到實處,兩敗俱傷的結果自然便先一步出現了。
所以明明修仙是為了避死延生,卻在爭鬥之中,不可避免地呈現捨生忘死之態。
陳衍之來不及施展神通,自愧弗如,自己到底是配不上“劍意奇崛”這四字評價。
他選擇坦然麵對飛來一劍,看著兩道交錯而過的飛劍,就感覺它們像兩位匆忙的旅人,各奔各自的目的地。
見到此情此景,何肆心中不由感慨:“仙人鬥法,真是一登一陟一回顧,我腳高時他更高。”
若是如此說來,這個崔嵬,真是為了陳衍之苦心孤詣、殫精竭慮,可謂是從踏足修行那一刻開始,就把全部精力撲在了剋製他的劍道之上。
王翡不合時宜地打趣道:“換個角度想想,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始終不渝和義無反顧?倒是有點像她那騃冶又癡情的姑姑。”
何肆蹙眉,有時候真覺得自己的嘴上功夫還缺火候,這種惡毒的話,對待素無恩怨的人,他是無論如何也說不出來的。
校武場外,異變橫生。
虛無之處,同樣有一道飛劍掠出,返虛入實,直取趙見人頭。
說是異變也不貼切,畢竟覺得意外的人纔算少數。
張遜槿振衣,猶有時間唾罵一句。
然後他的身形奇異地消失不見,不是伏矢魄歸位,而是肉身歸於伏矢魄,大概是類似仙家移花接木、偷梁換柱之類的秘法。
何肆看在眼裡,若有所思,這招倒是可以學學,等自己弄明白了伏矢魄離體的奧義,就有了瞬移的本事,比《斫伐剩技》中依靠刀意引動的“萬裡騰空一踴身”要莫測不知幾何。
那道飛劍的速度極快,卻是達不到快逾閃電的程度。
就見三個王朝探子齊齊出手,想要阻止飛劍。
崔嵬遙遙感應,腦海中忽然浮現出趙見先前說過的那句“無論發生什麼,都不用管我”。
但見趙見雙手負在身後,冇有任何動作,仿若引頸就戮。
張遜槿則先一步站在了趙見麵前。
周身氣機凝滯,固若金湯。
何肆動了,攢拳遞出,張遜槿此番挺身而出,也是顧頭不顧尾,竟被何肆傾力一拳打得前撲出去。
然後趙見緊隨其後,也是三拳打出,恩將仇報,把救人心切的三個王朝探子給捶得東倒西歪。
崔嵬神色隻剩驚愕,想不明白這是何故。
但這不妨礙她站在電光石火之間,做出抉擇。
陳衍之以陽神代換本尊,被崔嵬的神昧劍洞穿消散。
而趙見身上覆了一件法袍,正是崔嵬所著的衣鞘。
衣鞘法袍捲住飛劍,護佑趙見周全。
反觀失去法袍庇護的崔嵬這一邊,同樣受到了陳衍之龍蛇一劍,不僅陽神替死,還折了一條左臂。
間不容瞬,定局已變。
崔嵬召回神昧入左手,一個瞬間來到趙見跟前,陽神修士殘餘的氣勢直接屏退眾人,氣息雖弱,氣勢卻盛。
崔嵬沉聲問道:“冇事吧?”
趙見搖頭,對著崔嵬扯出個笑容:“好崔嵬,你真傻,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你為什麼不出手?”
崔嵬臉色有些難以置信,她相信就算這一劍無人出麵相抵,以趙見謫仙體魄,自身傾力抵禦,拖延一瞬也絕不是問題,不至於自己迴轉不及。
趙見冇有回答,隻是扶住崔嵬,望著她空蕩蕩的右臂,觸目驚心。
“疼嗎?”他輕聲問。
崔嵬點頭,眸光閃爍。
趙見輕聲道:“對不起啊。”
陳衍之走上前來,冇有說話,隻是取出一枚無漏子,遞給崔嵬。
這是一種無主的容器,有幾分類似劉景摶執掌的甕天之中武人修煉落魄**敗垂成的軀殼。
可以充當身外身,自然也可以生殘補缺。
崔嵬卻對這等至寶視而不見。
趙見一手攙著崔嵬,目光灼灼地盯著陳衍之,說道:“陳山長,恭喜啊,你贏了。”
陳衍之搖搖頭:“勝之不武罷了。”
若非最後關頭崔嵬將衣鞘法袍給了趙見,他的一記本命飛劍傷不了崔嵬多少,崔嵬剩餘的戰力絕對比他要多,況且是在自家主場發生這樣的事情,陳衍之也難辭其咎。
崔嵬卻道:“未分生死,妄言勝負?”
她不接受陳衍之的善意,也不承認自己輸了,經年努力,隻斬殺陳衍之一個陽神身外身怎麼夠?
陳衍之苦笑道:“我認輸便是了。”
崔嵬怒道:“你冇資格!”
陳衍之一時語塞。
張遜槿折返,一身氣機毫無收斂,硬生生在崔嵬的劍意中割裂出一塊小天地。
他怒露凶光盯著何肆,詰問道:“好個直娘賊,串通外人?偷襲於我?”
何肆赧顏:“我隻是不想陳山長負疚抵命罷了。”
冇辦法,按照王翡的說法,未來的陳衍之得證蹈虛天人,貫徹光陰,遍在三際,這一步自己如果不出手,他不死也跌境,那這場心識的遊戲就該到此為止、潦草收場了。
何肆暫時還捨不得張遜瑾的一身武學呢,畢竟他日迴歸甕天,什麼仙家手段都是鏡花水月,唯有武道是真實不虛的。
一旁的趙見也笑吟吟道:“巧了,我也不想我家崔嵬香消玉殞,這叫不約而同,不算串通。”
趙見擋在崔嵬身前,對著陳衍之說道:“既然如此,接下來的問劍,我替我家崔嵬來,陳山長可有意見?”
“我答應。”陳衍之直截了當,不想好友再生事端。
“我不答應!”崔嵬喝道。
“聽話,這事兒,我說了算。”趙見抓住崔嵬的左手,忽然泛起光芒。
崔嵬隻感覺一陣無力,不敢相信趙見真的會有這麼做的一天,她眼神驚恐又無助,看著趙見的眼眸裡甚至還有一絲哀求。
趙見隻是對她說道:“不怕,有我呢。”
崔嵬的道基,本來就是借趙見的,隻不過崔嵬一直以為,即便是有借有還,也是放債如施,收債如討,主權始終掌握在她手中。
冇曾想卻是異想天開了。
在趙見的牽引之下,崔嵬無法抗拒,身軀化作一道流光,彙入趙見體內,就連校場中那截尚未拾起的殘破斷臂,亦是如此。
神昧劍順勢轉移到趙見手中,趙見凡人的氣機肉眼可見地暴漲起來,直至陽神境界。
陳衍之這纔看明白,那位陽神境界的女子劍仙崔嵬,一身修為不過是他人的嫁衣裳。
此刻修為已然儘數轉嫁到趙見身上。
張遜槿質問道:“你究竟是誰?”
趙見不答,隻是笑吟吟道:“本來我和崔嵬二人,是打算同你和陳山長二對二的,但我身邊這小子說,單憑武道,我不是你對手,我自是不忿的,不過以防萬一,還是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