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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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一步,物換星移。
明栗從高聳的巨樹林來到北鬥搖光櫻林道,蜿蜒向上的石階路兩旁是盛放的櫻樹,粉白的櫻花晃晃悠悠地往下掉落。
隨青石階往上走著的少女正向其他三人炫耀地伸出手晃動,在她皓白腕上有一圈銀鐲,鐲子墜著的兩顆銀鈴中,有兩朵永不枯萎的青色櫻花。
“看看,看看,師姐給我的,師姐專門給我訂做的,師姐不遠千裡去東陽,證明瞭我說的是真的,這世上真的有青色的櫻花!”
青櫻搖晃著手鐲,鈴聲脆響,悅耳動聽。
抱劍的黑衣少年麵無表情地哼了聲。
攬著周子息肩膀吊兒郎當走著的陳晝翻了個白眼,笑罵句:“瞧你嘚瑟的,她還不是被你唸叨煩了,這纔去東陽撈了兩朵花染色帶回來,不然她封鈴鐺裡乾什麼?”
青櫻不管,在周子息眼前使勁搖鈴。少年眯著眼保持微笑。
抱劍的黑衣少年說:“封鈴鐺裡是因為存了星之力與字訣,把一個普通的鐲子變成了護身靈器。”
青櫻驕傲地抬起下巴,更用力地朝周子息搖鈴鐺。
周子息依舊微笑臉。
陳晝說:“那花還是假的。”
鈴聲脆響,落花隨鈴聲而動,忽地聚攏糊了陳晝一臉。
陳晝:“……”
黑衣少年抿唇彆過臉去,陳晝抹了把臉上還帶著露水的落花,額角狠抽,朝躲去黑衣少年身後的青櫻伸爪:“狗昀你閃開,你再護著這丫頭她就該無法無天了!”
黑衣少年抱著劍說:“我冇有護。”
陳晝:“那你閃開!”
黑衣少年:“她自己會跑。”
青櫻還在搖鈴挑釁,兩個人圍著黑衣少年在那轉圈圈。
周子息若有所覺,回首看去,在山野爛漫中瞧見那抹紅色,立馬將雙手背去身後,手中一束花枝不知何時被他折斷成許多小節。
他朝那抹紅色笑道:“師姐。”
明栗抬首看石階上方的三人,目光最終停在朝自己笑著的周子息身上。
蜃樓海會幻化出陣中人最想看見的。
她醒來時以為不過片刻,卻不知已是五年上千個日夜;意識到這漫長的時間後,倒真有幾分想念。
明栗抬手抓住其中一根星線時幻境飛速轉換,直到星線在她手中燃燒,蜃樓海頃刻崩塌,日光越過叢林參天大樹映入她眼眸。
此前麵對千裡天羅萬象形態也鎮靜冷漠的灰蠍忽然回首不可置信地看著破除法陣出來的明栗。
這纔不到一刻鐘的時間!
她是怎麼出來的?
就連千裡與方回都愣了一瞬,他們親身體驗過灰蠍帶來的星之力壓迫感,知道這絕對是個狠角色,同時也清楚蜃樓海是個多麼複雜的高階法陣,可被一個狠角色關進蜃樓海的明栗,卻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就出來了。
這合理嗎?
兩人腦子裡都飄過一句話:這不合理吧!
麵對眾人的打量,明栗卻不覺哪裡有問題,眨眨眼問:“不打起來嗎?”
幾乎是話音剛落,明栗自己就先動手了,她的目標明確,衝著灰蠍護在身後的江無月而去。
擒賊先擒王,她不能打消耗戰,必須速戰速決。這灰蠍確實有兩下子,但他也受製於人,隻要控製住江無月接下來就好辦。
千裡與她不謀而合,血線鐮刀從四麵八方逼迫而去,讓灰蠍不得不分心應對兩方。
單脈滿境的江無月已經好些年冇有感覺到如此強烈的壓迫感,無論是天羅萬象的血線鐮刀,還是快速破陣而出的明栗都讓她恐懼攀升到頂點。
見明栗揮拳突破灰蠍保護罩配合血線鐮刀朝自己而來時,江無月下意識地抬手抵擋,衣袖往後滑去,露出腕上銀鐲。
鈴聲脆響,爆發出的星之力將血線鐮刀全數擊碎。
而明栗點出的一字殺訣卻收不住,顫動的眼睫下是幾分難言的訝色。
見自己點出的殺訣與銀鈴爆發出的殺訣碰撞抵消,體內的朝聖之火燃燒猛烈,死死地壓製著她原來的力量,卻還是有些微力量繞過那道火牆溢位。
此時此刻,遠在北鬥的神木弓輕輕顫動一瞬。
靜坐在簷下的搖光院長回頭看去。
神木弓無甚異樣。
他捧著茶杯的手微縮,餘光瞥見門口站著一個高挑的身影,青年俯首恭敬道:“老師,此次前去南雀進行會試的名單已定,你要看看嗎?”
搖光院長淡聲問:“你不去嗎?”
青年說:“我也會一同前往。”
“有你照看,我會放心些。”搖光院長道。
青年上前將名單冊子放在他桌前,起身時瞥了眼後方桌架上的神木弓。
“今年新招的弟子資質都挺不錯,尤其是我們搖光院的幾個,很有希望在這次會試奪得魁首。”青年說。
“輸贏不重要,帶他們見見世麵便是。出行在外,小心些,如今我就剩你一個徒弟了。”搖光院長捧著茶杯看庭院裡的紅蓮,語氣縹緲,“晝兒,你可得照顧好自己,彆再出意外了。”
青年低頭道:“老師放心。”
待青年離去後,搖光院長才低頭抿了口熱茶,輕輕閉目時,一個人影從梁上跳下,當著他的麵自然地拿起桌上名單冊子。
“果然。”那人影嘿笑聲,“這次去南雀應該能找到您要的答案。”
搖光院長睜開眼,眸光沉冷:“你自己小心些。”
銀鈴迸發的超強星之力攔下了對江無月的致命一擊,卻也整個碎裂,唯有那兩顆小鈴鐺完好無損,被明栗接在手裡。
江無月被剛纔的殺招衝擊嚇得臉色慘白,此刻被灰蠍謹慎地護在身後,目光緊盯著不遠處的明栗。
灰蠍沉聲道:“小姐還是先回車上去吧。”
江無月摸了摸臉,摸到一手濕潤,瞧見指間的血後臉色變得猙獰:“你竟敢傷我……把她抓起來!我要把她雙手砍斷在鱷魚沼澤吊上天再剁碎了拿去喂狗!”
千裡星之力也消耗到極限,支撐不住天羅萬象。血線退去,他挨著方回倒在地上,聽江無月崩潰地怒吼後翻了個白眼,躺在地上望天喃喃自語:“我小時候瞎了眼纔會覺得她可愛。”
方回始終吊著一口氣,強大的精神力不允許他暈倒,因此還能在這種時候艱難地附和千裡:“現在不是批判你悲慘童年眼光的時候。”
千裡卻已經暈過去。
方回伸手摁著他的脖頸使勁,千裡又被痛醒。
在千裡張嘴準備問候他全家的時候,方回說:“你失血過多,冇處理好暈了就彆想再醒。”
千裡朝前方的明栗看去,咬牙道:“我撐得住。”
就是不知道那天才妹妹撐不撐得住。
若是萬不得已……他捂著胸口坐起身,目光複雜地落在江無月身上,算了,就算自己跟這瘋子妥協,她也不會放過另外兩人。
灰蠍被明栗方纔的行氣字訣震住,那瞬間爆發的星之力過於驚人,以至於他不敢輕舉妄動。剛纔要不是那銀鈴擋了一下,江無月這會可能已經冇命,到時候他也離死不遠。
被所有人盯著的明栗卻垂眸看掌心兩顆小鈴鐺,還能瞧見懸浮在鈴鐺中的青色櫻花。
這是她給師妹青櫻的銀鈴,她一直隨身帶著,怎麼會落在江無月手裡。
明栗蹙眉,抬首朝江無月看去:“這銀鐲是誰給你的?”
江無月看她的眼神又恨又懼,冷笑道:“想知道就跪下來求我!”
說完又瞪了眼灰蠍:“你還在等什麼?還不趕緊把她給我抓起來!”
灰蠍雙手蓄力,體術脈火力全開,體能骨骼全麵強化至最高境界,他這次選擇主動發起攻擊,眨眼已來到明栗身前,獨目閃爍著猩紅的光芒,瞳仁秒變為豎瞳帶著說不出的邪氣,襯著他冷沉的臉無比割裂。
重目脈高階靈技·八目魔瞳
一目對應一宮星脈,常用於對戰時剋製對手無法使用某宮星脈力量。
此刻灰蠍以八目魔瞳封印的正是明栗表現強勢的行氣脈,無法靈活使用行氣字訣對如今的明栗來說非常不利。明栗反應極快,立馬以體術脈靈技抗衡,灰蠍卻在兩方拳頭相撞的瞬間秒換瞳仁,改為封印體術脈。
明栗的體術脈靈技消散,硬是接下灰蠍這一拳被擊退數米遠,手臂發麻,喉間腥甜,卻穩住了身形不倒。
灰蠍不給她喘息的機會,以八目魔瞳對戰要訣就是一個快字,必須在對方還冇跟上封印的速度前全麵壓製將其擊潰。
他很快又出現在明栗身前,手中彎刀發出森冷光芒斬嚮明栗的雙眼,她身子後仰撤走,被刀刃削去幾縷黑髮。
明栗抬起一指剛要使出行氣字訣就被灰蠍封印,無論她試圖使用什麼星脈力量都會被八目魔瞳提前封印,讓她無計可施,隻能被迫承受攻擊,而冇有體術脈力量支撐的她被強化了體術能力的灰蠍追得很緊,從刀刃斬斷髮絲到衣袖,那冰冷的刀刃此刻已經貼著她細嫩的肌膚劃過,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線。
“喂,老頭。”
後方傳來的痞氣少年音攔下了灰蠍的攻擊:“我勸你還是不要再拿著刀削我家天才的頭髮,不然你家小姐可就要成禿頭了。”
灰蠍震驚回首,見被星線圖束縛手腳的江無月正滿麵猙獰,而拿刀挾持她的千裡手中正拿著剛割的一節黑髮朝自己搖晃,許是笑得太囂張,最後還咳了兩口血吐在江無月身上。
在他灰蠍以為那兩個少年已再無威脅,又過於警惕明栗,全身心都注意明栗時,方回正憑藉自己堅韌的精神力悄悄佈陣。那侍女境界低微,隻能算是個照顧江無月日常起居的角色,最有威脅的還是灰蠍。
方回隻需要一個簡單的困陣,在灰蠍毫無所覺之下,就能輕鬆拿下實力本就不強的江無月。
此時江無月額角青筋鼓起,咬牙切齒道:“趙、千、裡!我一定會殺了你!讓你生不如死!”
灰蠍立馬鎖定手指點地,艱難維持法陣困住江無月的方回,手中彎刀飛出,卻被掠影過去的明栗一指彈開。
千裡冷笑道:“老頭你可悠著點,看看是你先破了這困陣,還是我先把你家小姐的頭割下來。”
江無月怒道:“灰蠍!給我殺了他!”
千裡一刀刺進江無月肩膀,聽她慘叫聲,眼中滿是不可置信,彷彿不敢相信千裡竟然真敢傷她。
灰蠍被迫撤了八目魔瞳,收起星之力沉聲道:“你想怎麼樣?”
“自封星脈,退走八十裡。”千裡威脅道,“否則我現在就把她頭割下來,她死了,護主不利的你也活不了。”
灰蠍皺緊眉頭,又見江無月臉色扭曲,額上大顆汗珠滴落混進血水裡。
江無月狠狠地瞪他:“你還在猶豫什麼?還不快照他說的做!難道你想害死我不成!”
這大小姐妥協的速度倒是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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