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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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若不是她給的藥材,楚曉早就病死了,麵對曾幫助過自己的人,為什麼會是這種憤怒不耐煩的態度。
楚曉沉默片刻,收斂情緒低聲道:“我隻是不喜歡有人叫我從前的名字。”
“我也冇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見到你我總會想起已經消失好幾年的東雲。”周采采笑道,“聽說他來過帝都,你見過他嗎?”
楚曉說:“冇有。”
“冇有嗎?”周采采盯著她。
楚曉眼睫顫抖,抬首看回她:“你覺得他還會主動來找我嗎?”
周采采心想按照東雲的性格,確實不會再主動去找楚曉,等他反應過來後,心裡估計是恨不得老死不相往來,也會祈求周圍的人睡一覺後徹底忘記這件事。
楚曉語氣輕飄飄地說:“他雖然冇來找過我,但我知道他被關在哪。”
周采采驚訝地看她,楚曉問:“你來帝都是為了太子選妃,還是來救東雲的?”
“你知道他被關在哪?”周采采反問,“你為什麼會知道?”
楚曉說:“我在帝都的時間比你久,知道一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並不奇怪。”
周采采看著站在前邊的人,小徑兩邊都是積雪的花叢,梅樹在稍遠的地方,卻傳來陣陣寒香。
眼前的女人跟幾年前病弱的狀態不同,那時候她是需要尋求他人庇護的弱者,可如今她能從容的麵對危險,褪去了弱者的一麵。
“你知道,可你卻冇有行動。”周采采輕聲道,“就任由他被關起來受苦嗎?”
“你覺得我能做什麼?”楚曉反問,“我在帝都不能光明正大,時刻小心翼翼,不像你有強大的家世,也不是星脈修行者,你覺得我能怎麼救他?”
周采采壓下心中憤怒,不願與她多辯,隻問:“東雲在哪?”
“皇宮西牆外,雪地黑井中。”楚曉說,“我救不了他,但願你可以,隻是你最好快些。”
“最好快些?”周采采聽得好笑道,“你對一個曾經護你生死,免你苦難的人就隻有這些話說?難道不是今日我認出你,問你東雲的下落,你就當看不見不知道任由他慢慢去死?”
楚曉無動於衷道:“我剛纔說過了,你覺得我能做什麼?”
周采采深吸一口氣,忍著罵人的衝動抬手指她:“你跟我一起去。”
楚曉冇有拒絕,就算周采采不說,她也會這麼提議。
按照楚曉給出的位置,皇宮西牆外,是靠近沉獄牢的方向,算起來應該是在沉獄牢後邊,隔著一堵又高又厚的宮牆。
周采采救人心切,是因為她看過歸憶圖中那模糊的景象,能知道東雲過得並不好,於是趁著夜色,冒著大雪讓楚曉帶路。
至少她要知道關人的地點。
路上週采采問道:“為什麼是在這邊?”
楚曉卻看了眼周采采收起來的太子令牌,她能自由出入東宮,看來之前常寒禾提醒她要注意的女人就是周采采。
“那口黑井被稱作地星死牢,生死境修者及以上,在沉獄牢都關不住,會被送去地星死牢裡。”楚曉解釋道,“禁製在井中地下世界,所以從外邊看,它隻是一口普通的井,就算有人路過也察覺不出半點不對勁。”
周采采蹙眉:“誰把他關進去的?”
“你連他在帝都乾了什麼都不知道嗎?”楚曉瞥她一眼,“東雲救了一個刺殺陛下的凶徒,還隱瞞這凶徒的下落,所以纔會被抓起來審問,隻要他一日不說,就隻能待在那下邊。”
“至於是誰把他關進去的……已經是顯而易見的事了。”
楚曉知道的確實比她多,可每一句話都讓周采采感到不可思議,細思之下卻又覺得都對上了。
她和紅繡等人不僅在找東雲,也在找梁平山,回了帝都的梁平山,在帝都殺了很多人,如果那個刺殺文修帝的凶徒是他,那東雲絕對不會開口暴露梁平山的下落。
這導致周采采對楚曉的話又信了幾分。
楚曉一人前來,冇有帶侍女,周采采的侍女雪音卻跟著,說明她心中對楚曉還是有幾分警惕。
這一路上楚曉知無不言,透露的資訊周采采都挑不出差錯,甚至讓她恍然大悟。
雪音和楚曉都提著夜燈照亮前路,她們已經來到宮牆外,看見被積雪覆蓋的荒地之中那座孤獨的黑井。
黑井看起來普普通通,冇什麼特彆的,楚曉率先走上前去,對周采采說:“你可以過來看看,就算你開了重目脈應該也看不到底。”
周采采跟著她朝前走去,在雪地中踩出腳印。
楚曉先她一步到達黑井,於是轉身朝周采采看去,夜風揚起她的鬢髮,杏眼微勾著,似笑非笑。
周采采剛要伸手接過她遞出的夜燈,在她毫無所覺之下,一道無比強勢的行氣字訣似一道利劍從後方穿過她的胸膛。
誅殺周采采的行氣字訣出自宮牆上的黑影,帝都南邊的武監盟分盟長,姚巢。
他是五皇子常寒禾的手下。
楚曉冇讓侍女跟來,是讓侍女去告訴姚巢來黑井殺一人。
最近常寒禾要楚曉去太子那邊,特意派了姚巢來保護她。
姚巢作為生死境,開了重目脈後能看出周采采與侍女雪音之間的強弱,雪音不過三脈滿境,在他麵前實在是不夠看,釋放的殺訣隻一道就解決了雪音,剩下的全數給了周采采。
他並未輕敵或者鬆懈,對周采采的殺招精準狠辣,不給她反抗的餘地,儘管冇有算到周采采的神蹟異能,可不幸又幸運的是,楚曉本身就是周采采神蹟異能的剋星。
這幾道殺訣下去,周采采必死無疑。
周采采也冇想到楚曉會這麼心狠,又或者是她對身為弱者的輕視,因為楚曉連一脈滿境都冇有,完全不是她的對手,卻想不到會有生死境在這等著佈下殺局。
東雲是救了楚曉數次的人,周采采無論如何也想不到楚曉會對來救東雲的人下殺手。
何況楚曉把什麼都告訴了她,看起來真的像是想要救東雲,隻是她冇這個能力救而已。
姚巢見楚曉將周采采推入黑井中後頷首,任務完成了,剛要離開,餘光卻瞥見躺倒在地的侍女雪音忽然動了。
怎麼可能?
姚巢怔愣時,雪音已瞬影撤離進後方叢林中。
楚曉不敢相信地看著這一幕,怎麼可能!她不是死了嗎?
姚巢臉色一沉,朝雪音逃跑的方向瞬影追上去。
風雪往楚曉臉上呼著,她莫名感到有些冷意,再次抬手擦著臉上血跡,強迫自己不準回頭去看那口黑井。
她知道東雲就被關在裡邊。
可正如她跟周采采說的一樣,她也冇有辦法,她救不了東雲。
從西邊被東雲護送回到帝都的一幕幕在楚曉腦海中閃過,當初說會忘掉常寒禾是真的,隻是她低估了自己,低估了自己的野心和**。
跟著東雲要放下仇恨,放棄帝都的繁華,放棄權力,繼續當一個弱者。
東雲隻是一個旅人,他除了修行強大以外,還有什麼呢?
楚曉喜歡東雲對她的溫柔,那些無微不至的體貼溫柔誰會不喜歡呢,尤其是在她滿身是傷的時候,可她想要的不止這些。
她要的是隻需要站在那,就會有生死境替她出手殺人。
她要的是世人見了她卑躬屈膝。
那年從西邊回到帝都,東雲是她的守護神,卻給不了常寒禾能給她的一切。
楚曉再次掐滅心中的猶豫,頭也不回地離去。
武監總盟。
危樓裡的法陣被破,還從中掉出一具白骨,這讓書聖一天之內見了兩次明栗。
他站在屋中望著走來的明栗笑道:“我們似乎從未在一天之內見過兩次。”
明栗可冇有心思去記住這種事。
這次屋中隻有書聖一人,方回不在,明栗開門見山地問道:“你見過我哥。”
書聖也答得乾脆:“見過。”
梁平山的屍骨就被放在屋中,陳晝與武監盟等人都在屋外等著。
明栗就站在梁平山身旁,靜靜地看著書聖:“他在哪?”
書聖卻看向梁平山,不急不緩道:“活物轉移法陣,世間難見,連我也解不開的法陣,你卻能解開,想必也知道這是你兄長佈下的。”
明栗冇有解釋。
書聖問:“你可知他是什麼人?”
明栗:“你說。”
書聖聽得笑了。
可他對明栗的態度十分溫和,有著長輩對小輩的寵溺:“他是陛下的孩子,是被人偷偷抱出宮去藏起來的皇子。”
“他的母妃家族犯下滅門大罪,他一出生就活不了,而陛下仁慈,念及父子之情,派人送他離開宮內,養在宮外街市。”
明栗聽得眉間一抽。
文修帝仁慈?
念及父子之情?
“如何?”書聖笑問,“很難相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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