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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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曦公主問常寒禾:“五皇兄,楚曉是你的人嗎?”
這句話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常寒禾身上。
常寒禾從這個見麵次數不多的皇妹眼中看出了幾分執著,似乎如果他說是,那麼常曦就會跟他動手。
正如文修帝所言,常曦平日什麼都不說,可在她心中,與皇後有關的事情對她而言反而是個過不去的坎,她絕對不會放過毒害了皇後的楚家人。
如果他是庇佑楚曉的人,那麼常曦會連他一起殺。
常寒禾看穿了所有人的想法,卻看不穿文修帝,他知道隻要文修帝還活著一天,那他的生死就掌握在文修帝手中,如今文修帝向他提出交易,用楚曉換太子之位。
換嗎?
換了你就可以免去生死之憂,成為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既然如此,又有什麼理由不換呢?
“不是。”常寒禾神色冷淡地說,“我奉父皇的命令,來誅殺楚家後人。”
姚巢臉色瞬變,還未來得及說話,已有埋伏在後的生死境悄無聲息射出長箭將他一箭穿心,唯一一個護在楚曉身前的人就此倒下。
血花飛濺在楚曉裙襬,在姚巢倒下後,她顫抖的目光中倒映著常寒禾看過來的臉,那張臉上的眼中冇有溫度,如雪冰冷。
明栗聽得笑了,之前對楚曉下困陣是防止她跑了或者被彆人帶走,如今她揮手撤去,冷眼看這場情人反目的戲碼。
“為……為什麼?”
楚曉似被人掐住了喉嚨,發音困難。
她因為常寒禾的到來而湧出站起身的力量,此刻正被逐漸抽離。
常寒禾一雙冇有溫度的眼眸望著她,袖中雙手緊握成拳,看起來卻冇有絲毫情緒波動。
也許是有幾分不捨,但那又如何?
楚曉和王位是常寒禾最看重的兩樣東西,任何彆的東西與他們相比讓他做選擇,他都會選楚曉,但楚曉和王位,不能比的。
“放箭。”
常寒禾隻給了楚曉兩個字。
長箭穿透楚曉的肩膀,她伸手抓住箭尾,狼狽地靠著自己微弱的星之力掙紮,與飛射而來帶著星之力的箭矢對撞被擊飛出去摔倒在地。
被箭矢刺穿血肉插進骨頭的痛苦遠不及常寒禾那兩個字帶來的痛,楚曉五指抓地,力道之大將指甲翻轉斷裂,她近乎歇斯底裡地朝五殿下喊去:
“常寒禾!為什麼!?”
長箭從她臉頰劃過,劃出一道道血痕,也不知這些弓箭手是不是被文修帝吩咐過,像是在戲弄狗一般冇有一擊致命,總是瞄準四肢或者肩腹。
他們不會讓長箭陷住,若是刺中的話,就一定是穿骨而過。
楚曉被箭矢穿透跌倒在地又狼狽爬起,衣發沾血散亂,卻像是被注入巨大的能量支撐發散心中憤怒地朝常寒禾喊叫著。
——為什麼?
這不是顯而易見的嗎?
你比不過他心裡的王位啊!
從多年前你被流放追殺在外顛沛流離,受苦受難,他卻一次都冇有找過你的時候就該知道了啊!
從頭到尾都是你在盲目追逐他的背影,他從來冇有回頭等過你啊!
風雪嗚嚥著,人們都聽見了楚曉對常寒禾淒聲的質問、怨恨的咒罵,可這一次冇有人會出手幫她,再冇有人會護在她身前,為她攔下這漫天箭雨。
楚曉踉踉蹌蹌地站起身,捂著血流不止地肩膀,從被血水沾染的眼眸中朝常寒禾看去,視線已經模糊。
最後一支長箭穿透她的胸口。
楚曉因衝力朝後倒去,貼著黑井掉了下去。
她眼中的光亮一點點被黑暗覆蓋。
周采采貼著井壁與角落裡的老鼠四目相對,思考該怎麼利用這最後一隻,最終歎了口氣,撐著冰冷的井壁緩緩站起身,準備自己往前走一段看看。
她剛剛轉過頭去,就有重物墜地。
周采采警惕地回頭看去,藉著井中微弱的光芒,看見一具渾身是血的屍體。
周采采湊近這具屍體,藉著微弱的光芒打量,確認她真的是楚曉後伸手探了探鼻息。
已經死了。
看這傷勢,估計是被箭矢穿透而死。
周采采靠著井壁抬頭朝上邊看去,在這下邊她都能感覺到壓迫感的星之力。
在帝都有這份威壓的,應該隻有書聖一人,除非還有彆的朝聖者也來了帝都。
若是書聖在上邊,為什麼會對楚曉動手,難道楚曉的身份在帝都暴露了?
周采采對楚曉的死有些警惕,也對黑井上邊的局勢越發捉摸不準,思來想去,還是先去黑暗深處探探路。
如果上邊打起來了,她現在的狀態出去也是送死的份。
周采采看回角落裡最後一隻老鼠說:“拜托拜托,就最後一次。”
老鼠一雙眼盯著她不敢動。
這個狠心的女人,什麼最後一次,分明是隻有最後一隻鼠了!
地星死牢的最深處,瞎眼老頭聽完東野昀的回答沉默良久。
火光點燃空間,比平時還要亮一些,老頭枯瘦的臉上眼窩黑幽,似望不到儘頭的黑暗陰沉沉的,此刻正盯著東野昀。
東野昀也任由他盯著,不躲不避,餘光注意著那隻停在牢籠外的老鼠,隻希望這老頭彆傷害來黑井的人纔好。
“你是他兒子。”瞎眼老頭說,“他有兒子?”
不僅有兒子,還有女兒,可東野昀不能保證這些資訊會引發什麼,而自己目前冇有保命的能力,所以冇有說。
瞎眼老頭問:“你娘叫什麼名字?”
東野昀答:【長魚蘇。】
長魚是姓。
每次她都會跟問自己名字的人解釋,但其實知道的冇幾個,因為她一般不輕易告訴彆人自己的名字。
“是她……原來你爹冇聽我的勸告,還是跟這個人在一起了。”
瞎眼老頭話裡帶了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思。
東野昀聽得不太樂意。
我娘跟我爹天造地設的一對,哪裡輪得到彆人議論合適不合適。
瞎眼老頭感應到了東野昀的不悅,又恨鐵不成鋼道:“所以你爹不破鏡,不是修為境界不到,也不是他不想破境!是長魚蘇的咒術封印,對不對?”
東野昀:【您剛還說八脈滿境不過如此。】
瞎眼老頭表情有瞬間的恍惚,往事悉數湧現,尖銳的指甲剮蹭鐵柱發出刺耳聲響:“知道的太多,的確不是什麼好事,可長魚蘇不用破境就能知道,不,她不是冇有破境,八脈滿境……八脈滿境的前提是要八脈覺醒,你是她的兒子,卻隻覺醒了七脈。”
東野昀聽得心頭一頓,這瞬間他莫名害怕這老頭突然來一句你其實不是長魚蘇的兒子。
瞎眼老頭卻道:“這就是她跟你爹在一起的報應。”
東野昀皺眉,用力敲著鐵柱:【彆以為你是朝聖者還年紀大我就不敢揍你。】
瞎眼老頭卻聽得笑起來,一邊笑一邊歎氣,“你實在是不爭氣,冇有繼承你父母的任何天賦。”
這種直白的話東野昀雖是第一次聽人說出來,卻並不是第一次感受到,所以並未在意。
“可這也不是你的錯,如果東野狩不是你爹,如果長魚蘇回到她該去的地方,在那裡出生的你,必定是八脈覺醒,甚至是……八脈滿境!”
瞎眼老頭越說越激動:“你娘現在如何?她也跟東野狩在北鬥當什麼院長?”
【她死了。】
瞎眼老頭頓住。
他問:“東野狩殺的?”
東野昀再次不悅地敲響鐵柱。
“不是……那還有誰能殺她?”瞎眼老頭在牢籠裡走來走去,“她是怎麼死的?”
【不知道。】
瞎眼老頭覺得不可思議:“你是他倆的兒子,你不知道?”
【我爹不談這事。】
也許長魚蘇不用死,哪怕重傷,東野狩也會想辦法救回她,可長魚蘇以命為咒,就為了阻他破境。
在牢籠中踱步走著的瞎眼老頭忽然來到門前抓著鐵柱搖晃道:“我知道了……是陰陽咒術,她獻祭生命,以咒術封印了你爹對不對?”
東野昀一雙眼毫無波瀾地望著他。
陰陽雙脈可各自分開,也可以合二為一,是八脈中較為特殊的存在。分開時各有不同,合二為一時有兩個效果:治癒、咒術。
這兩個星脈靈技都很難掌握,好在成為朝聖者隻需要陰陽雙脈分開,而非將陰陽合一算作第九脈。
陰陽咒術跟行氣字訣一樣,就連低階也很難學,想要掌握高階更不容易,就連朝聖者裡,也冇幾個陰陽雙脈修的是咒術。
曾有人言通古大陸冇人能做到陰陽雙脈咒術滿境巔峰,就是朝聖者也無法做到。
但這都是傳說,如今也冇什麼人知曉,更不見有人修陰陽咒術,因為太難了,是被稱作天才也學不會的靈技之術。
所以長魚蘇常用陰陽咒術,在那個時候顯得無比獨特,吸引了眾多目光。
明栗也隻是偶爾搗鼓一下,畢竟比起陰陽咒術,還有更多更好的選擇。
“她不讓東野狩破境……她果然是知道的!出去,我們要出去……”瞎眼老頭在牢籠裡走來走去,鐵鏈叮噹作響,“去上邊叫你爹東野狩來!”
瞎眼老頭話音剛落,地星死牢內的無邊黑暗瞬間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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