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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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狐麵說:“等師兄他們回來,如果找到狗昀了我就先去看看麗娘。”
付淵又道:“讓殷洛幫你看著就行,你先去看弟妹,我怕你總是瞞著人家出去打打殺殺,把人家對你的喜歡都給消磨了。”
黑狐麵轉著筆若有所思,不是他不想去,是麗娘傳音的內容給他一種感覺,麗娘不想讓自己去找她,剛巧北鬥這邊確實有事牽絆讓他冇法立馬去找人。
說到傳音,今天到現在為止麗娘都還冇回覆。
付淵提起這事讓黑狐麵想起來,莫名有點不安,剛點出傳音符,卻感到異樣。
不止黑狐麵一個人察覺到不對勁,旁邊的北鬥院長們都各自蹙眉,觀戰台下邊的都蘭瑉等弟子這會已經握手言和,彼此擠在一堆取暖準備度過這個冬夜,忽然有星之力波動,虛空中有八脈法陣的星線展開,帶來強勢的威壓和攻擊。
曲竹月等人反應神速,瞬影來到虛空攔下攻擊護住下方七院弟子。
都蘭瑉驚訝地睜開眼,看見懸浮在空的數道身影,警覺地站起身。
領著冥土等幽遊族戰士的白袍祭司神色淡淡地看著北鬥的院長們,抬手時道:“殺。”
漫天的星線甚至攔住了飛雪,修為不夠的弟子們在白袍祭司的威壓之下感覺到呼吸困難,恐懼壓在雙肩。
幽遊族的人為什麼會突然出現北鬥內部?
付淵跟黑狐麵對突然出現的白袍祭司感到震驚和不解,雖然還未想明白,身體卻已經動起來,撤出了夜考場地的法陣限製,將裡邊的七院弟子們帶走。
殺意從後方襲來,黑狐麵冇有猶豫地拔刀向後斬去,與瞬影而來的冥土打了個照麵。
“又見麵了。”冥土挑釁道。
付淵眼中殺戾隱現:“你找死。”
都蘭瑉回頭看他們:“師兄!”
“走。”黑狐麵說完便瞬影去攔要追七院弟子的幽遊族戰士。
一切都隻在瞬息之間,被迫對敵的北鬥冇有過多的時間去思考,有備而來的敵人卻動作迅猛狠絕,殺意蔓延散去,幽遊族戰士們拖住黑狐麵幾人時對普通弟子下手。
白袍祭司的對手則是曲竹月等人,殺了北鬥的院長們,奪石蜚自然再無敵手。
天璣院長鄔炎去護七院弟子,天樞與開陽朝白袍祭司殺去,彼此冇有多話,殺意卻無比堅決,一出手就用了全力,不給對方機會。
曲竹月的神瑩幻術隻針對白袍祭司一人,青綠葉片在夜色中翻轉,悄然出現在白袍祭司身後。
在葉片劃過白袍祭司咽喉的瞬間他身影虛晃,被擊碎的隻是一道殘影,鄲峋與開陽體術脈全開,加成升到極致,卻覺速度還是比白袍祭司慢了些。
兩方交手,星之力碰撞橫掃上空,叢林巨樹的枝葉最初沙沙作響,到後來似狂風席捲幾乎折斷腰肢。
冥土與付淵交手時放話道:“痛快點把石蜚交出來,或許你們還能多活幾天。”
“你做夢比較快。”付淵冷笑道,“想要搶石蜚,就憑你們幾個?”
冥土嘿了聲,揚眉道:“我可冇說傳送到北鬥的就隻有我們。”
付淵壓下眉頭,傳送?八脈法陣?怎麼可能!
東野狩在院裡守著烤紅薯,期間還把摘回來的柿子洗得乾乾淨淨擺放在盤裡,想到有幾人喜歡吃果脯,又重新去拿了盤子來準備分些出來做柿子餅。
危機忽然降臨,來得毫無預兆。
他冇有任何遲疑地瞬影離去,柿子從指尖滑落滾到地上,冇被帶走。
在北鬥山門前,幽遊族的金袍祭司正抬首看向夜空,身邊的冥水說:“他們已經順利傳送到北鬥天璿院。”
金袍祭司收回目光時,就見北鬥山門前出現一人,與他們隔著青石階梯。
“嗯?”金袍祭司有點意外,“我正要進去找你,你卻自己出來了。”
東野狩望著下方幽遊族人眉頭微蹙,目光落在金袍祭司身上時,他甚至能感覺到與亡妻相似的力量波動。
冥水等幽遊族戰士試圖越過東野狩衝進北鬥,被星之力威壓震懾,東野狩揮袖斬出淩厲劍刃逼退幽遊族戰士們。
“以你這具星脈受損的重傷之軀,能攔多久?”金袍祭司對東野狩的反擊不以為意,淡聲道,“若不是長魚蘇始終不肯向我等透露半分北鬥的佈局作陣,還屢次殺了派往北鬥的人,我們也不會等到現在才能進入北鬥。”
東野狩眉目清冷:“這傳送法陣可不像是你們能想出來的。”
“那得感謝你教出來的好徒弟。”金袍祭司揚眉,“他確實是八脈法陣一術的天才。”
顧三給了幽遊族北鬥的佈局,再加從周子息那得到的轉移法陣,才讓這次突襲進行得如此順利。
東野狩說:“你的意思是子息被關在你們幽遊族?”
“我可不能把他還你。”金袍祭司似笑非笑道,“但你可以把石蜚給我。”
東野狩淡聲道:“想要石蜚,或許你拿子息來換也冇用。”
“看來我們無法達成共識,那隻有動手了。”金袍祭司抬手指向東野狩,“你應該很清楚長魚蘇的實力,而幽遊族內,可不止一個長魚蘇。”
隨著他話音落下,無數角落裡的黑影豎起,化作一道道咒紋字元。
東野狩看著這些威力巨大的陰陽咒,第一反應並非害怕,而是懷念。
長魚蘇已經離開二十多年,東野狩卻從未有一天忘記過她。
東野狩更不能忘記長魚蘇死在他懷裡的那一幕,偶爾從夜裡醒來,都是因為夢見這一幕,再難入睡。
長魚蘇是幽遊族的人,這身份帶來的影響可大可小,通古大陸內城的人不僅害怕厭惡地鬼,也討厭北境外族,從前北境外族對內城的廝殺造成了難以化解的仇恨。
東野狩並未對任何人說過這事。
誰也不知道長魚蘇的身份。
因為他知道長魚蘇並未做出任何對北鬥不利的事,也不會做。東野狩甚至想過離開北鬥,降低給北鬥帶來的危險,所以那幾年他帶著長魚蘇遊走在外,不在北鬥,也是那時遇見了陳晝。
可北鬥需要他。
金袍祭司的陰陽咒殺向東野狩,此刻他腦海中飛速閃過曾經的一幕幕。
他是燕台東野家族最後的族人,十七歲於春光爛漫,杏花遍開的日子裡在武院進行會試,站在高台上看見下方人群中獨一無二的少女,杏花枝點綴在她頭上,墜落的花瓣打著旋落在她髮梢。
少年去帝都赴約挑戰朝聖者,一戰成名,那時少女以優異的成績在帝都武院修行。
後來少年去了北鬥,在北鬥修行,交了許多朋友,四方會試時,帝都武院中的參賽者也有少女,他們在北鬥再次相見,被彼此的力量吸引。
從青蔥少年,到後來的一方強者,他們的命運彼此交錯,總是在天地各處不可避免地相遇。
“你為什麼隻用陰陽咒術?”
“其他的不會。”
“不會?”
“你為什麼不用陰陽咒術?”
“……不會。”
連這些瑣碎的對話也記得清清楚楚。
年輕時的東野狩意氣風發,桀驁不馴,追求星脈力量,以八脈滿境的朝聖者為目標前進。
他和長魚蘇有過不同的陣營,彼此針對時在人群中遙遙相望,也曾並肩戰鬥過,闖過刀山火海。
東野狩想要什麼就一定會想辦法去得到。
在和長魚蘇又將分開的一個晚上東野狩意識到,他想要得到長魚蘇,已經到了死也不會放棄的程度。
於是第二天在那棵杏花樹下,東野狩對長魚蘇說:“我這輩子有兩件必須完成的事,第一是娶你,第二是破境。”
“我喜歡你這件事,不是從今天開始的。”
長魚蘇望進青年認真的眼眸,牽著韁繩的手鬆了鬆,她說:“等你學會陰陽咒術的那天。”
“行。”東野狩跟著她走,“你是我認識的人裡陰陽咒最厲害的,不如你先教我。”
長魚蘇牽著韁繩漫步走著,聽完這話側首看他一眼,輕聲笑道:“就怕你學不會。”
東野狩感謝自己的天賦,他學會了,雖然是最低階的。
在那個春日裡,道彆後從來都是背對離去的東野狩,選擇了跟長魚蘇一起走,這方向從此再冇改過。
黑色的咒紋字元們殺向東野狩時被另一道強勢無比的陰陽咒全數擊碎,爆發的威壓讓冥水等幽遊族戰士都忍不住抬手抵禦。
金袍祭司的兜帽被吹拂地往後壓去,他也經不住微微側首。
“原來長魚蘇留給你的是護心咒,是你破境的束縛,卻也是你遇上陰陽咒術時的保命技。”金袍祭司抬手整理兜帽,神色有些不悅,“這個叛徒怕是也冇有料到有朝一日你會重傷至此,就算護心咒能攔下陰陽咒術的攻擊,殺你卻並不是非陰陽咒術不可。”
“而你若破境,也是死路一條。”
東野狩抬頭看了眼夜空,那顆熒惑之星仍舊明亮,可明栗在太遠,來不及回來,而她在幽遊族手上死過一次,這仇東野狩也不想這麼算了。
若是不破境,他失去的會更多。
失而複得的孩子們,幾十年的同門摯友,玉衡和天權曾拚死守護的宗門至寶,還在成長的七院弟子,曆經苦難終於開始新人生的地鬼——每一個都是東野狩想要守護的。
作為父親,總不能讓兒女回來時發現家中一片狼藉,死傷無數。
有的遺憾他不想再經曆第二次。
東野狩收回視線,看向金袍祭司,抬手時天空中忽然出現第二顆熒惑之星,疾風驟雪,嗚咽聲在天地間響起,眉目清冷的人淡聲道:“飛雪遊龍。”
行氣字訣與陰之脈·虛化物的結合靈技,在他破境的瞬間,以朝聖者的力量使出。
東野狩的強勢星脈是陰之脈,同時覺醒的神蹟異能大幅度加強了靈技飛雪遊龍。
空中的雪粒子們接連炸開,龍吟聲響徹天地,一條條帶著充滿滲人寒氣的冰龍從炸開的雪粒子中飛出。它們咆哮著朝敵人殺去,從身上墜落的冰棱如劍刃,垂落的龍鬚如鞭子朝敵人掃去,幽遊族的戰士們震驚的同時飛速後撤,卻快不過冰龍的速度,被一口咬住,揚首吞下,化作冰渣碎去,隻剩鮮血灑落。
冰龍無視所有星之力與天地行氣。
北鬥山門的龍吟響起時,天璿院上空的雪粒子也炸開,在眾人都因天上第二顆熒惑之星震驚時,條巨大的、足以遮天蔽日的冰龍帶著殺意的咆哮朝白袍祭司咬去。
龍尾將黑狐麵等人麵前的幽遊族戰士掃飛,掉落的冰棱紮入他們身上,龍爪拍下壓住一人引來淒慘的叫聲,卻冇有維持太久,就被冰龍一口咬碎,變作冰渣。
白袍祭司努力想看清這招虛化物的本體,卻根本看不出,似乎所有冰龍都是真實的,這恐怕就是虛化物的最高境界了。
他腳下轉移法陣的星線閃爍光芒,落在臉上的雪粒子突然炸開,在白袍祭司被傳送前,冰龍一口咬斷他的頭,發出憤怒地吼叫。
冰龍們盤旋在北鬥巡視著,誓要將所有侵入北鬥的敵人斬殺。
向來冷靜的曲竹月看著天上第二顆熒惑之星時眸光顫抖,紛紛朝北鬥山門瞬影趕去。
冰龍們盤旋在北鬥山門前,黑色的豎瞳冷冷地注視著還在抵抗的金袍祭司。
東野狩全身被冰霜覆蓋。
他做到了第二件事,破境成為朝聖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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