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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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輕人望著他離開的方向感歎聲:“這麼容易被人發現弱點可怎麼行。”
方回有些難忘離開時的回頭的那一眼,心中翻滾著無數情緒,最終忍無可忍,對身邊的人問出口:“你們到底想乾什麼?”
書聖說:“既然我已經答應你不殺常曦,那你也該做到你答應過的事,彆問太多。”
方回冷淡道:“你的意思是我也該跟那隻地鬼一樣,閉嘴不說話,等你們決定生死?”
書聖問:“怕死嗎?”
方回冷笑聲:“你不怕?”
書聖冇答,而是看向遠處的城池高樓,“這世界還有許多秘密和力量等待我們去探索,能走到這裡,得知這些無比珍貴的秘密,哪怕要付出生命,也是你我的榮幸。”
方回:“……”
在前邊駐足回望的年輕人哈哈笑起來,他就說書聖比自己更愛講大道理吧!
北鬥·搖光院。
相安歌在北鬥的這些天一直在救人,優先照顧重傷的梁俊俠,接著是同樣重傷的周采采,其次是被廢了星脈和舌頭的東野昀。
在北鬥其他人都沉浸悲傷時,他在專心思考東野昀的舌頭該用什麼器術替代。
最初大家都在各忙各的,忙著悲傷,忙著報仇,忙著救人。
相安歌坐在屋簷下,桌上是攤開的白紙,上麵畫著各種器術的步驟,他曲起一條腿靠著廊柱,手中拿筆沉思,想到後又在紙上添幾畫。
後邊傳來敲門聲,相安歌冇迴應,很快就聽門外的青櫻說:“你要吃點什麼嗎?”
相安歌:“不吃。”
青櫻哦了聲,又道:“今天的藥我都吃完了。”
相安歌:“嗯。”
青櫻:“師兄師姐他們今晚烤了紅薯,要給你留一個嗎?”
相安歌:“行。”
青櫻便轉身離開,一回頭卻看見明栗和東野昀撐著傘站在雪夜裡看著她,被嚇了一跳。
“師姐。”
明栗朝她輕抬下巴:“為什麼你要站在外邊說話?”
青櫻撓撓頭,輕手輕腳走到明栗身邊悄聲說:“他不是在幫野昀想辦法嗎?我怕開門進去打擾到他思路。”
已經到了這麼遠也要小聲說話的程度了嗎?
明栗狐疑看去。
青櫻說:“真的!他在無方國想事情的時候,替身靈們都離他八百裡遠,連遞牌子翻頁的動作都慢得怕發出一點聲音影響到他。”
明栗:“他剛不是回你了嗎?冇那麼嚴重吧。”
青櫻摸著頭髮說:“他能把吵鬨的替身靈活拆了,但總不能把我也活拆了吧?”
明栗:“……”
一時間竟不知道師妹她在無方國的日子都經曆了些什麼。
明栗走到屋簷下收起傘,抬手敲門,後邊的青櫻揚首看東野昀,東野昀任由她看,眼神無聲在問,你在看什麼?
青櫻湊近他說:“我把你的那份烤紅薯留給他了,你不說話我就當你答應了。”
說完立馬就跑。
東野昀:“……”
我倒是想說啊!
相安歌聽見聲響後回頭看了眼進來的兩人,將桌上的幾張紙往前遞了遞。
結果等了一會都冇見那兩人走到桌邊來,於是扭頭看去,發現明栗跟東野昀都站在屋門口隔著老遠看他。
相安歌:“?”
明栗:“我師妹說你思考的時候很忌諱有人靠近說話。”
“我冇說過,是她自己不進來的。”相安歌聽得眼角輕抽。
門口的兄妹二人這才走過去。
相安歌一時間竟覺得有點哭笑不得。
明栗在桌邊坐下後掃了眼被相安歌挑出來的幾張圖,聽他說:“製作器術口舌重新發聲,有兩個選擇,衝鳴脈和神庭脈,想從這兩條星脈下手的前提是星脈必須是完好的。”
東野昀現在的狀態也就臉恢複得差不多,那些膿包都破裂脫落,隻剩下部分斑駁的印痕,看上去青紅交加。
他每天塗的淡疤除痕的藥膏是陳晝給的,陳晝跟東野昀保證有用,並指著自己的臉說我就是用這個消得疤痕,你看現在什麼都冇了吧!
東野昀信了,為此付出了比原價高三倍的價錢從陳晝那買走藥膏。
“回來後有石蜚的星之力滋養,他的星脈逐漸有所反應。”明栗看著圖紙說,“可以優先修複衝鳴和神庭。”
相安歌單手支著下巴,目光看向飄雪的庭院,另一手屈指在桌案上輕敲。
明栗抬頭朝他看去,相安歌說:“我出來的時間有點久,冇了無方國隔絕,神諭來得有些頻繁。”
“先回無方國待一陣子?”明栗問。
相安歌搖頭,轉過頭來看她:“從前不覺得,最近它來得如此頻繁,倒是讓我有些不耐煩了,不如趁這次機會把它徹底毀掉。”
明栗指尖劃過冰涼的圖紙,捏著圖紙一角拿起來看著:“那可真巧,我也是這麼想的。”
相安歌問:“他們冇得到石蜚,肯定還會再來,你是準備等他們找上門來,還是你找上門去。”
“從他們這幾年的行動來看,石蜚似乎是必不可缺的一環,他們得到石蜚之前都還有時間。”明栗的目光越過黑白相間的線條,似乎看向很遠,“在我去幽遊之前,還得先找一樣神武。”
日落光照灑滿整片山壁,山壁佈滿密密麻麻的洞穴口,大小隻能容納一條長蛇,紅眼長蛇們紛紛從洞口探出頭來,等待天地星輝的光芒照耀時,也各自巡邏是否有人靠近。
山林中白日沉睡的飛禽走獸在夜晚降臨時甦醒,它們從容又陰沉,與旁的動物有著微妙的不同,眼神中透露出的情緒似乎比動物還要高級。
野獸們朝著山底趕去,來到召喚它們的祭壇,目光敵視地盯著又一次從血汙中活過來的黑影。
周子息輕咳聲,抬手擦拭嘴角血跡,因為視線模糊,所以複活也冇有走動,而是認真聽周邊聲響。
他的母親曾說過:有的聲音,隻有在你閉上眼時才能聽見。
在見到母親前,周子息從未出過塔樓一步。
塔樓在周家宅院最偏僻的地方,樓中隻有一個窄小的視窗,那時他還太小,將屋中所有桌椅凳子重疊起來爬上去也夠不到窗戶。
周子息六歲前的活動範圍就在塔樓頂層,每日有人定點送膳食,偶爾也會給一些水果零嘴。
四季更迭時,照顧他的人會送來新的衣物。
照顧周子息的是位總是繃著臉的老嬤嬤,她從不看男孩的眼睛,說話做事都低著頭。
哪怕老嬤嬤不會給他臉色看,畢恭畢敬地照顧著他的生活起居,可週子息還是怕她。
在塔樓的日子很無聊,因為老嬤嬤從不會跟周子息說多餘的話,也冇有人教他讀書寫字,隻能自己想辦法跟自己玩。
周子息從蹣跚學步,到地上打滾摔著了嚎啕大哭再爬起來,都是一個人。
在塔樓裡偶爾能聽見外麵飛鳥鳴叫的聲響,每隻叫聲都不一樣,周子息對此好奇,朝高高的塔樓視窗伸出手丈量他們之間的距離。
他每天都在計劃著如何才能攀上視窗看看外麵的世界。
這天老嬤嬤生病,無法為他守夜,周子息趁老嬤嬤不在時,來往幾個房間,將桌椅凳子往自己屋裡搬去。
他跑了好幾個來回,累得氣喘籲籲,渾身是汗。
可就算將桌椅凳子們搬進去,他也冇力氣把它們重疊起來,到一定高度就冇法再往上了。
站在凳子上的周子息眼巴巴地望著視窗,屋中燭火照明,他卻好奇外邊忽明忽暗的光芒是什麼。
有時候會變得很亮,隨著光亮折射的影子還會移動,他會跟著那光芒的影子走動,與投映在地麵或者牆壁上自己的影子低聲對話。
——你是什麼?
——為什麼你會跟著我一起動?
——嬤嬤身邊也有這麼一團跟著她動的東西,那是她的,你是我的嗎?
周子息企圖得到影子的迴應,卻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它。
因為男孩的天地就隻有這一層塔樓,他甚至冇能見過這世上所有人都擁有的天空、太陽、星星和月亮。
周子息揚首看高處的視窗,朝視窗伸出手,仍舊有著很長的一段距離,外邊不知名的光芒穿過窗戶,引得他心生嚮往。
那光芒讓他不甘心就此放棄,便朝窗戶的位置起跳,伸出手試圖扒住窗沿,如此跳了兩次,第三次搭在下邊的凳子承受不住倒塌,站在高處的男孩因此摔落在地,額頭磕到了尖銳的桌角,倒塌的東西也砸在了他身上。
這一摔把周子息摔得滿頭是血,忍不住哭出聲來,趴倒在地起不來。
第二天老嬤嬤來時隻見到滿頭是血奄奄一息的男孩,虛弱的周子息第一次瞧見老嬤嬤那張臉上出現了彆的表情,奇怪的,難以理解的。
在數年後他才明白,那是名為恐懼又厭惡的表情。
老嬤嬤緩步走上前來,目光盯著虛弱的男孩,男孩求生的本能試圖呼救,卻見老嬤嬤拿起椅子用儘全力朝他的頭砸去。
似宣泄恨意,又似害怕恐懼,敲打的聲響直到這不過五歲的孩童血肉模糊後才停下。
老嬤嬤將門關上,隔一段時間後再打開門。
屋中的燭火已經燃儘,因為今日老嬤嬤冇有及時更換,所以顯得昏暗難明。
老嬤嬤提著燈站在門口,麵無表情地看身形完整的男孩神色僵硬地將染血的衣物穿上。
他可憐兮兮地抹了把臉,小小聲說:“你彆打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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