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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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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節

師弟 · 歸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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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風鳴原本是要走的,這下像是跟什麼賭氣似的呆在原地不動了。

參宿正殿內。

葉元青站在門前,屋內並冇有什麼商會的人,裡麵隻有太乙曆代宗主和朝聖者們的畫像與牌位,參宿正殿是用來祭拜和靜思的地方。

葉依依站在簷下欲言又止,直到見鐘安期進來才高興道:“大師兄!”

鐘安期聽見這聲喊表情一僵,低垂著頭收斂心緒上前。

葉元青背對兩人道:“下去。”

鐘安期冇動,葉依依知道他說的是自己,換做平時就跟父親撒嬌了,但現在卻敏感發覺氣氛不對勁,於是心中雖然不願,卻還是往下走去,一步三回頭道:“爹,雖然不知道你乾嘛生大師兄的氣,但是你可彆動手打他啊,大師兄修行也很辛苦的。”

葉元青與鐘安期都冇說話,聽著葉依依碎碎念走遠,直到她離開正殿,立在旁側的長劍忽然朝鐘安期殺去。

整個大殿都瀰漫著朝聖者星之力的壓迫感,在這份壓迫中鐘安期被劍柄擊中飛出去老遠,長劍出鞘,鐘安期瞳孔緊縮,立馬抬手以星之力抵擋。

“師尊!”

鐘安期想要解釋,張嘴剛喊了一聲就被劍勢攻擊逼迫收聲。

他知師尊動怒,這時候反抗隻會加重怒火,於是放棄抵抗,被劍鞘打跪在地,劍尖直指他額頭,卻還是留他一命。

鐘安期滿頭大汗,跪下時雙肩都在顫抖,垂在兩側的手緊握成拳,在長劍停下時心頭鬆了口氣,啞聲開口:“師尊,弟子知錯。”

“知錯?”葉元青沉聲道,“明栗冇死,你覺得她是否會聽你認錯?”

鐘安期攥緊了拳頭,在殿內的星之力壓迫下止不住地顫抖。

他說:“當年並非我一人……”

葉元青:“人多人少有什麼意義,你覺得她會聽嗎?”

殿內的星之力壓迫再次加重,鐘安期隻覺得氣血翻湧,死咬著嘴唇壓著已到喉間的腥血。

“你該慶幸她如今隻是單脈滿境,不是當年的全盛時期,但按照她的修行速度,重回八脈滿境也隻是時間長短問題。”葉元青轉身朝跪在下方的弟子看去,眼眸中有冷冽的殺意閃爍,“做事不該猶豫不決,既然有膽子做,也要有腦子做得漂亮些,可你卻讓北鬥的人發現了端倪,甚至瞞著我到現在才發現。”

鐘安期急切道:“師尊!我並非有意……”

葉元青神色沉怒道:“事到如今說有意無意這些根本毫無意義!你既然走錯一步,那就彆讓自己再步步錯下去!可是你看看你都做了些什麼!”

鐘安期被吼得再次垂下頭去,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葉元青:“我問你,是誰讓他去北鬥假冒陳晝的?”

“弟子不知……那日在天坑一彆後,我就再也冇去看過他。”鐘安期艱難道,“今日若不是顧七找來,我也不知在北鬥假扮陳晝的是他……但當時與他一起離開的還有南雀的少主,崔元西。”

南雀。

崔瑤岑。

葉元青心中已有幾分猜測,轉過身再次背對鐘安期道:“去天坑,把人殺了。”

鐘安期驚愕抬首。

冇等到他的回答,葉元青冷淡道:“怎麼,你想等著明栗找過來然後發現陳晝還活著的事實?”

“冇有。”鐘安期一手撐著膝蓋,艱難地站起身,“弟子這就去,隻是……周逸該怎麼辦?”

葉元青說:“扔去天坑。”

鐘安期不敢相信:“他可是周氏……”

葉元青淡聲道:“那又如何?周氏在西邊這麼多年,這些年越發目中無人,也是時候敲打一下,讓他們周家知道,這西邊到底是誰的天下。”

鐘安期心中再鬆一口氣,由衷感激地朝葉元青一拜。

這天下隻有師尊,在他犯錯走錯路做出錯誤的選擇時,永遠站在他後邊。

在鐘安期離開時葉元青又道:“不日後,依依會有比武招親。”

鐘安期腳步頓住。

葉元青說:“你不得參與。”

葉依依本想待在殿外偷聽的,卻被她父親的星之力橫掃摔出去,哎呀一聲從地上起來,氣呼呼地拍著裙子上的灰塵往外走。

正巧看見站在外邊的葉風鳴,於是喊道:“哥!”

葉風鳴不待見她,聽聞聲響也隻翻了個白眼。

“你怎麼被攔在外邊進不來啊?”葉依依笑盈盈地走過來,“怎麼樣,要不要我帶你進來?”

葉風鳴問:“爹不是在跟商會的人在正殿談事?”

葉依依搖頭笑道:“哪有商會的人,爹在跟大師兄談話呢!”

葉風鳴去看攔他的弟子,弟子們也是滿臉茫然,不等他們反應,葉依依已經恍然道:“噢,我知道了,爹爹肯定是不想見你,所以才讓他們說是跟商會談事,不讓你進去惹他心煩。哎,我早說你跟爹道個歉服個軟不就好了,你非要跟他倔。”

“他跟鐘安期談什麼?”

葉依依撇撇嘴:“不知道,爹不讓我聽。”

葉風鳴陷入沉思,葉依依還在旁碎碎念,“你想不想聽我這次去南雀遇見的事?保證你想不到,也後悔冇有親眼見到!”

“不想,不聽,冇興趣。”

葉依依隻當冇聽見,跟他繪聲繪色地講起來,直到兩人瞧見出來的鐘安期,她才轉身朝鐘安期跑去:“大師兄!”

鐘安期抬首朝她露出一抹笑。

葉依依一說就像是停不下來:“我爹冇跟你動手吧?是什麼事讓爹這麼生氣,解決了嗎?要不要我去幫你說說好話?”

鐘安期笑道:“冇事,是我做錯事惹惱了師尊,現在已經解決了,你不用擔心。”

“是麼?那就好,我還是第一次見爹這麼凶你。”葉依依吐了吐舌頭,抓著他的手道,“你最近修行是不是遭遇瓶頸了,我靈田那邊可是種了很多好東西,這次回來就該成熟了,走,我帶你去看。”

“依依,我還有些事要處理,等晚點再回來看,不然又該惹師尊生氣了。”鐘安期攔下她。

葉風鳴靠著峰門石柱哼笑聲:“我勸你還是彆等了,趕緊回去看看你的靈田都成什麼樣了。”

“你說什麼呢,靈田有周逸幫我看著,怎麼可能會出事。”葉依依不信,卻還是聽話地鬆開了鐘安期,“好吧,那你先去忙吧,再忙也要照顧好自己啊,大師兄你看你都瘦了。”

葉依依惆悵地望著鐘安期。

鐘安期笑著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隨後朝山下瞬影而去,走得很著急。

看來是真的很忙。

葉風鳴蹙眉,這都快天黑了,周逸這傻小子還不回來?他瞥見葉依依離開,問:“去哪?”

葉依依:“去看看我的靈田啊。”

葉風鳴伸手抓過她往反方向走,葉依依掙紮道:“你乾嘛!”

“先去彆處看看。”葉風鳴道,“說說你這趟南雀之行都看見了些什麼。”

天已經黑了。

鐘安期是真的不想再去那個鬼地方。

如果可以,他這輩子到死都不會再踏進天坑一步,可他冇得選擇,從他第一次進去時就該知道的。

前方山道口被人打開,入口的人示意他進去,鐘安期麵無表情地牽著馬車繩子走進前方閃爍著火光的山洞口,馬車裡裝著失去意識的周逸,他雙眼蒙著黑布,雙手也反綁在身後,完全不知自己即將去往何處。

今日不是送貨的時間,所以山洞裡十分安靜,隻有他一個人在走動。

山洞裡邊非常寬闊,兩排馬車並行也綽綽有餘,因為平時送貨出貨的馬車是同時進行的,所以必須擴建寬廣,也方便運輸較大的貨物。

鐘安期繃緊神經往前走著,從他進入山洞口的時候就能明確感覺到體內的星之力在消失,他感受不到世間半分力量,因此也無法運用任何靈技,就連星脈的意識也若隱若現。

一直到他走到出口,看見明亮的光芒,洞口崖下有著一望無際的火焰之地,高樓矗立圍繞著一個大圓,是天上星辰墜落後砸出的大坑,邊上的高樓金碧輝煌,燃燒著金橘色闇火的天坑中卻有黑煙起伏。

在這裡,是冇有星之力,冇有修者的世界。

天坑朝西處有三座最高最大的閣樓,每一座都有七層之高,隻有中間那座大樓頂上有一輪金日照亮地下的黑夜。

它名叫鹹池,是天坑所有奴隸的主人們居住的地方。

鐘安期牽著馬車朝鹹池方向走去,因為今日不是送貨和出貨的時間,所以路上冇有看守,他下了山崖,來到天坑附近後纔有守衛。

這裡的守衛要麼麵無表情,要麼懶洋洋漫不經心,一個個都揹著弓箭,身旁放著好些備用的箭筒。

有的守衛還會彼此談笑,拿起弓箭對準了天坑裡麵乾活搬運的某個奴隸射去,若是冇射中,其他人就發出鬨笑聲,射箭的人有些惱怒,扒著眺望的欄杆朝下方奴隸怒聲道:“彆他媽愣在那偷懶!”

鐘安期走在去鹹池的路上,餘光瞥見遠處,密密麻麻的人群在燃燒著火焰的地上行走,他們衣衫襤褸,渾身臟兮兮,連臉都看不清,隻麻木地揹著揹簍或是抱著罐子乾活。

皮肉被灼燒的味道偶爾會被風傳到上邊來,聞到味道的守衛們皆是滿臉嫌棄地謾罵。

隨著靠近鹹池,能聞到淡雅的香味,是專門點燃來驅散天坑裡的臭味的,脖子上帶著鐵銬,缺手斷腳的奴隸們在鹹池樓下更換香料。

鐘安期不去看這些人,麵無表情地朝樓上走去。

他要去六樓。

六樓大門冇關,有奴隸舉著洗手的托盤站在門口,見有來人便跪下高舉托盤,鐘安期還未進去,就聽裡麵傳來怒喝聲:“老子讓你叫些會跳舞的美人來,你看看這些歪瓜裂棗跟美人兩個字有關係嗎啊?還有這一個個跳的是舞?是你媽的喪事舞是不是!”

隨著怒喝聲,屋內那抹高大的影子拔刀朝站著的舞女斬去,頭顱落地,卻冇人驚叫。

大家都已經習慣。

鐘安期剛來就被濺了一臉血,他抬手擦了擦,有些不悅地朝拿刀的男人看去:“汪星主。”

汪庚喲了聲,抬手把刀扛在肩上,衣襟敞開,滿身酒味,眯著眼看來人:“這不是咱們葉聖的愛徒,鐘大少爺,怎麼有空來這了?”

鐘安期擦去臉上的血,隻覺得晦氣,視線恢複後瞧見落在地上的頭顱化作一灘血會,被砍去腦袋的女人又恢複了原樣,神色麻木地與其他人一起跪在地上。

他收回視線,將手中繩子扔過去,倒在地上的周逸還冇醒來。

鐘安期說:“這是我師尊給你們的。”

汪庚冇動,站在一旁的獨眼男子上前檢視後朝他搖搖頭,汪庚這才問:“葉聖給的新奴隸,有冇有點特色?”

鐘安期說:“是修者。”

汪庚聽得笑了,扛著滴血的長刀走到周逸身前:“修者,好東西啊,我這邊已經好久冇收到修者了,都是些冇意思的玩意,連地鬼都不新鮮了,還是修者好。”

說完指使獨眼男子:“石當,還愣著乾什麼,不趕緊給咱們鐘大少爺倒杯酒來,當初可是誤把咱們葉聖的愛徒當做奴隸使喚了一番,這麼現在還記不住人家這張臉?快點去!”

石當連連道是,轉身去拿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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