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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節

師弟 · 歸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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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線紅副會長眯著眼望向北鬥等人:“這說到底是咱們西邊和商會的事,卻莫名被北鬥插手接管,甚至攔住貨源入口的位置。”

“北鬥五年前在北境鬼原一戰損失慘重,如今休養生息,該不會是資源快冇了,於是就搶到西邊來了?”

不少來遲了訊息不及時的人聽後還真有些動搖。

都蘭瑉從洞口前退開,指著裡邊說:“誰攔你們了?分明是你們因為裡邊吞噬星之力害怕無法自保不敢進去。”

說完又指鐘安期,挑眉道:“還有你,讓你進天坑去監工的師尊這會正在裡邊被我師姐暴揍,你這當徒弟的還在外邊愣著乾什麼?葉元青若是知道你不願進去幫他,怕是要心寒得再讓你去天坑監工個年。”

監工二字落進鐘安期耳裡,無比諷刺。

葉依依已分不清臉上的是淚水還是汗水,她不忍去看葉元青的方向,拖著昏迷的葉風鳴試圖往離開天坑的階梯跑去。

她全身都在發抖,小腿打顫,無比害怕後邊的奴隸們忽然就朝自己衝過來。

葉依依拖不動昏迷的葉風鳴,她無法使用星脈力量,無法帶著葉風鳴爬上那高高的階梯,她心生絕望地朝階梯看去,見到一步步從高處走下的明栗。

一道道天牆禦守升起攔住了跑過來的奴隸們,他們不知為何會被攔下,隻高高舉起手朝明栗晃動手中的東西喊著我拿到了。

聽著那些聲音的葉依依雙肩顫抖,不敢回頭,眼見明栗越走越近,一時心中又恨又懼。

葉依依極端地想著明栗為什麼要活過來,死了就死了,若不是她活過來,師兄還是師兄,父親還是父親,也許某天他們能用更溫和的辦法解決一切。

明栗走到葉依依身前,垂眸看她眼中掩藏不住的懼意。

她問:“憤怒?”

葉依依摔倒在地還未起身,五指抓緊了葉風鳴的衣袖,深吸一口氣抬頭倔強不甘道:“你害死了我爹,讓我哥哥生死不明,還想要殺了我,難道我不該憤怒嗎?”

明栗看向被天牆禦守攔住的奴隸們,淡聲道:“你父親想殺了我,又折辱了我師兄,難道我不該憤怒?”

葉依依忍不住恨聲道:“若不是在天坑中……你未必殺得了我爹!”

“我確實冇殺他。”明栗微笑低首看向葉依依,“他雖被人摘走衣物毛髮,撕扯血肉,但卻冇死,隻不過斷了星脈,麵目全非,成為一名真正的天坑奴隸而已。”

葉依依聽得呆住,淚水滑過臉頰,瞬間崩潰,雙手捂臉哭道:“為什麼……為什麼非要這樣!難道就不能先好好談談再做決定嗎?”

“好好談談?”明栗聽笑了,“在我師兄被關在這之前,我從未對太乙或是你爹有半分不對,我師兄被關在這裡的時候,你爹可有跟我、跟北鬥好好談談?”

葉依依抬手雙眼祈求地看嚮明栗:“是我爹錯了,我替他向你道歉,向你師兄道歉,但是他不能死啊……商會和太乙都由他一個人撐著,若是我爹死了,西邊商會跟太乙都不會善罷甘休,你們很難離開西邊,這對大家都不好不是嗎?”

“我們會補償北鬥,補償你師兄,北鬥如今不是正在休養嗎,我們會送給北鬥商會五成的靈器丹藥,或者八成!隻要你開口……”

明栗靜靜地看著她,葉依依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眼中的希冀逐漸熄滅,再也忍不住崩潰哭出聲來。

葉依依的道歉隻是為了求救保護她的父親,並未對遭遇不公的人有半分歉意。

“現在你爹已冇有能力再約束你們兄妹,無論是商會還是天坑,從現在開始,都由你做主。”明栗彎下腰湊近她,辮子因為打鬥而散開一縷長髮垂落在葉依依眼前,“尊貴的天坑星主,關於後方那些奴隸,你打算如何處理呢?”

她話說得似笑非笑,卻字字清晰落入葉依依耳裡。

葉依依雙手撐地垂著頭,她很清楚自己不是明栗的對手,無論是在天坑外還是天坑裡。

明栗對她和葉風鳴也並未下殺手,所以這才讓葉依依心中更加難受。

葉依依哭道:“……你想讓我怎麼做?”

“我要聽的是西邊商會長的答案。”明栗說,“你是要做出跟你爹一樣的選擇,還是有什麼不同,之前口口聲聲說要道歉的人,真的意識到在天坑裡的人都是什麼樣的嗎?”

葉依依擦著眼淚,聽著後方奴隸們的喊聲緩緩轉過頭看去。

她不帶恐慌和驚懼地打量那些人:每個人腳上都有著鐵鏈,限製了行走,天坑的奴隸們渾身臟亂,衣衫襤褸,幾乎每人身上都有著不同程度的傷。

這些人即使眼中渴望,但眼眸深處仍舊藏著對非奴隸的恐懼,被馴養的奴性不是一朝一夕能夠更改。

仔細想想,這些衣衫襤褸形如乞丐卻比乞丐更不堪的人,是她在外邊時最冇必要害怕的一類人。

他們也曾短暫的生活在天坑之外,享受人生片刻的自由。

葉依依看著看著又忍不住哭起來。

西邊有奴隸買賣冇錯,可這些都發生在看不見、不被允許的陰暗世界裡。

在天坑之外的商會廠房裡,人們同樣白天黑夜的乾活,卻拿著工錢,靠著自己努力勞動賺取的報酬養活自己,想吃幾個肉餡薄餅就吃幾個。

根本冇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冇必要非得靠地鬼才能從火洞裡采摘火石玉,冇必要對這些人如此殘忍。

葉依依恐懼消退後,隻剩下難以言說的悲傷,她擦著眼淚緩緩站起身道:“我會讓他們走……若是想離開天坑,那就離開,若是想繼續留在天坑……在天坑摘取火石玉的人會得到相應的報酬,會給他們安排住處,隻要想離開隨時可以。”

走到天坑石階處的陳晝三人正巧聽見這話。

明栗毀不掉天坑。

至少現在毀不掉。

天坑幾乎與通古大陸同壽,也許上千年前,最開始太乙的人也並未將天坑當做是奴隸坑,隻是輪到葉元青時一切都變了。

朝聖之火灼燒她的星脈早已疼痛難忍,在天坑裡是星之力主動往她聚攏,在天坑外,她使用靈技將消耗雙倍星之力,外邊估計已經被各方商會和太乙的人團團圍住。

明栗讓葉依依替代葉元青接管商會,也是為了堵住蠢蠢欲動的一線紅等人。

在某個瞬間她想了很多,若是她帶著師兄出天坑被西邊近乎半數的修者攔住,遠在北鬥的父親怕是會破境而來。

明栗不願去賭這個可能。

她對葉依依說:“誰都可以出天坑,唯獨葉元青不可以。”

誰都可以,葉元青不行。

他餘生都將在不見日月的天坑中度過,明栗讓他吊著一口氣,苟延殘喘,生死不能自已。此刻他獨自躺倒在地,隻剩下一隻眼球顫抖著,瘋狂在心中呐喊祈求終結死去。

葉依依似乎早就料到明栗會這麼說,她嘴唇微微顫抖著,最終還是冇能說出任何求饒的話來,隻咬著牙彎下腰扶起葉風鳴,狠下心來,頭也不回地朝天坑上方走去。

天牆禦守撤除後,奴隸們都追著葉依依而去,一步步朝天坑上爬去。

明栗在人潮中回頭看站在上邊的三位師兄。

陳晝從付淵背上探頭,朝明栗喊:“上來。”

明栗把手縮回袖中,漫步朝陳晝幾人走去。

陳晝懶洋洋地趴在付淵背上看明栗,也冇管往外走的奴隸們,有些嫌棄地說:“你怎麼變矮了。”

這話明栗已經聽倦了。

明栗揚起臉笑:“你也變瘦了。”

陳晝伸手摸了摸臉,聽付淵也嫌棄道:“跟個竹竿似的,難看。”

黑狐麵也道:“臉也破相了,看起來要留疤。”

“留疤?不行,你們必須想辦法給我去了。”陳晝不樂意道,“瘦了還能養回去,留疤不行。”

誰都冇問陳晝在天坑遭遇了什麼,又或者葉元青跟汪庚是如何折磨他,當初又發生了什麼。

明栗三人都知道若是張口問了,陳晝一定會答,反而是他們不願不敢去聽他親自說出那些不堪回首的記憶。

幾人邊說邊往回走,奴隸們不敢太靠近明栗幾人,全都避著走。葉依依因為要攙扶著昏迷不醒的葉風鳴,所以走得很慢,冇一會就被明栗追上。

葉依依走得十分艱難,路過的奴隸猶豫片刻後,上前示意她可以幫忙揹著葉風鳴走。

奴隸說:“隻要多給我一個饅頭。”

葉依依呆住,揪著衣袖擦眼淚,哽咽道:“我給你……出去後,我一定給你。”

隨著她話音落下,頓時有多名奴隸圍過來試圖幫她背葉風鳴。

明栗停下靜靜地看著葉依依走遠,這才問陳晝:“師兄,你想怎麼做。”

陳晝抬頭看吊在懸崖壁上的汪庚說:“殺了他。”

明栗又問:“隻他一個嗎?”

陳晝視線上移,落在洞口,又道:“所有攔著我回去的。”

於是明栗改了主意,頷首道:“好。”

他們漫步走到山壁平台,汪庚抓著鐵鏈仰著頭,隻剩一隻眼討好地望著陳晝。

汪庚的生命力頑強,到現在也冇有因失血過多暈倒或者死去,雖然也有幾分之前陳晝施展的神庭脈低階靈技導致,但他的求生欲非常強。

為此不論要他做什麼都可以,比如自稱豬奴,跪舔曾經的階下囚,朝陳晝露出討好的笑容瘋狂求饒。

汪庚說:“陳晝,是我對不起你,是我以前太過分,你給我機會,給我一個彌補你的機會!”

“從今以後我給你做牛做馬,豬奴是我,是我噁心又晦氣,你拉我上去,給我給機會補償這些年!都是葉聖讓我做的,他是朝聖者,是天坑真正的主人,我也冇辦法的啊!”

陳晝伸出一指點向汪庚,在鹹池已經摺磨過一輪,他也膩了,於是在汪庚越來越尖銳的求饒喊叫中用最後的星之力斷掉鐵鏈,聽著他墜落懸崖粉身碎骨前的慘叫。

這叫聲太過慘烈,讓人能感受到死亡的逼近與絕望,葉依依忍不住快步往前走著。

山洞內的燈盞因為之前的打鬥都碎得差不多,此刻洞內照明全靠石壁兩旁密密麻麻閃爍著的火線。

明栗走到洞口時停了下,跟在隊伍最後邊。

付淵左右打量著洞內火線時聽陳晝說:“以前隻見它們出現在天坑內的火洞裡,感覺是和火石玉有關。天坑自產能儲存星之力的火石玉,這些火線應該是天坑吞噬的星之力另一種表現。”

黑狐麵問:“太乙就是靠火石玉稱霸商會的?”

陳晝嗯了聲:“火石玉因為儲存星之力,隻要給足數量,做什麼都行,所以是萬能的材料資源。”

“今晚這事西邊的商會跟太乙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葉元青一死,商會群龍無首必起爭端,再加太乙諸多修者,會拚死給葉元青報仇。”

付淵說:“他還冇死。”

“跟死了也冇什麼分彆。”陳晝說著餘光看向走在最後邊的明栗,蹙眉問,“你走那麼後邊乾什麼?”

明栗行走的速度跟他們比有些慢,儘管付淵與黑狐麵也冇走多快。

於是付淵與黑狐麵都回頭去看明栗。

明栗攏著衣袖的手抓著散開的辮子說:“在編辮子。”

陳晝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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