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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生肖密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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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碎鏡迷蹤

十二生肖密案 · 作者:胡家騰

懷中的青銅碎片和密碼本像兩塊灼熱的炭,熨貼著林深的胸口,也灼燒著他的神經。離開忘川齋那條看似平靜的老街,他刻意繞了幾個圈子,穿行在熙攘的菜市場、寂靜的小公園、以及正在拆遷的廢墟之間。午後的陽光將建築物的陰影拉得很長,每一處轉角的後方,似乎都可能藏著那雙在忘川齋裡一閃而過的、評估般的眼睛。那個環衛工的形象在他腦中揮之不去,過於利落的動作,不合身份的鞋子,以及最後那意味深長的一瞥。這不是結束,隻是監視的開始。周老先生已經暴露,他自己,也無疑從暗處被推到了明處,至少是某股勢力的視野之內。

他冇有直接回書店,那裡現在如同一個明亮的靶子。而是拐進了城市圖書館的地下古籍閱覽室。這裡光線非常地昏暗,空氣裡是消毒水和舊紙混合的冷清氣味,讀者寥寥,管理員的眼皮耷拉著,正是大隱隱於市的絕佳場所。他找了一個最靠裡的位置,用虛假的證件登記,借閱了幾本關於本地舊鐘樓建築史和民俗符號學的厚重大部頭,攤在桌上,像個真正的研究者。然後,他才從貼身口袋裡,取出那兩樣東西。

首先的是那塊青銅碎片。比銅牌要小,邊緣不規則,斷裂處是陳舊的碴口,表麵覆蓋著厚厚的、斑駁的綠鏽,但依稀能辨認出上麵刻著某種繁複的、雲雷紋般的底紋,以及一個殘缺的、似字非字的符號的一部分。材質入手冰涼沉重,與“子鼠”銅牌和記憶中的“寅虎”銅牌感覺極為相似,隻是年代感要古老得多,彷彿經曆了更漫長的歲月侵蝕。這會是母親當年找到的“關鍵實物證據”嗎?它是什麼器物的一部分?禮器?符節?還是某種更不為人知的東西?碎片上的紋路和符號,與密碼本、銅牌背後的刻痕,又有什麼關聯?

他小心翼翼地將碎片放回黃綢包好,深吸一口氣,翻開了那本薄薄的、卻重逾千鈞的密碼本。泛黃的紙頁脆弱得彷彿一觸即碎,上麵墨跡書寫的怪異符號和排列,如同天書。他想起周老先生的話:鑰匙就在需要解密的資訊本身裡。

他需要參照物。他拿出手機,調出偷偷拍下的“子鼠”銅牌背麵刻痕的高清照片,又回憶著那首列印的詩謎:“子夜鐘鳴吞光陰,鼠齒齧斷舊年痕。竊得乾坤藏一隅,時逝無痕證吾魂。”

詩句,銅牌刻痕,還有眼前這完全無法識讀的密碼本。

他嘗試將詩謎的每個字,按照某種順序(順序本身就是密鑰的一部分)對應到密碼本的符號序列上。一小時過去,徒勞無功。那些扭曲的符號如同沉默的嘲弄。他又試著將銅牌背後的刻痕臨摹在草稿紙上,與密碼本裡的圖形進行比對,發現有幾處微小的相似,但整體依然無法破譯。加密方式顯然極其複雜,絕非簡單的替換密碼。

挫敗感像潮水般緩緩湧上。明明鑰匙就在手中,卻找不到那把看不見的鎖。他靠在冰冷的椅背上,閉上酸澀的眼睛。母親當年是如何掌握這種加密術的?她究竟捲入了一個多麼深邃的謎團?那個可能姓“譚”的助手,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是“司辰”本人,還是另一個知情者?

寂靜中,隻有遠處管理員偶爾的咳嗽聲,和牆上掛鐘秒針單調的“滴答”聲。滴答,滴答,時間在流逝。從他離開鐘樓現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半天。按照凶手的“十天週期”,下一個“醜牛”之案,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緩緩降落的利劍,留給他的時間隻有九天多了。

他不能在這裡空耗。必須主動出擊。他重新坐直,打開筆記本電腦,連接圖書館的公共網絡(經過了幾層跳轉加密),開始嘗試搜尋“譚”姓、且與母親林婉過去的研究領域(古代天文、祭祀、民俗)可能相關的人物。範圍很大,如同大海撈針。他又嘗試搜尋二十年前本地是否有姓譚的、與文物、曆史或神秘學相關的失蹤或離奇死亡人口,或許能找到與“助手”身份相關的線索。但當年的網絡資訊本就匱乏,加之年代久遠,搜尋到的多是無效資訊。

就在他幾乎要放棄這條線時,一個非常古老的、幾乎被遺忘的網絡論壇的存檔頁麵跳了出來。那是一個零幾年左右,討論本地奇聞異事和都市傳說的小眾論壇。在一個關於“老城區靈異地點”的帖子下麵,有一個匿名回覆提到了“已故民俗學者林婉”的名字,說她曾在“西山廢棄觀測站”附近進行過“秘密調查”,還附帶了一張極其模糊的、似乎是某箇舊筆記本內頁的照片放大圖,上麵畫著一些難以辨認的符號,其中一兩個,竟與密碼本中的某個圖形有幾分神似!

發帖時間,是母親去世後大約半年。回覆者ID是一串無意義的數字。

林深的心猛地一跳。西山廢棄觀測站?他從未聽母親提起過這個地方。這是新的線索!他立刻嘗試追蹤這個匿名ID和圖片源頭,但論壇早已關閉,存檔不全,技術上也難以追溯。這像是一縷幽魂留下的微弱氣息,指明瞭一個方向,卻無法告知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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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合上電腦,將密碼本和碎片仔細收好。西山觀測站他必須去一趟。無論那裡有冇有線索,這都是目前唯一能抓住的、與母親過去直接相關的實地調查方向。

離開圖書館時,已是華燈初上。城市的夜晚掩蓋了白日的喧囂,也掩蓋了更多的暗流湧動。他找了個公共電話亭(他儘量避免使用容易被追蹤的私人通訊),撥通了沈瑤的手機。

電話響了幾聲才被接起,背景音很安靜,似乎她在辦公室。“喂?”沈瑤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很清晰。

“是我。”林深說,“屍檢和物證,有新的發現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似乎是在確認周圍環境。“毒理篩查有初步結果了。”沈瑤的聲音壓低了些,“趙銘血液裡檢測出一種極其罕見的生物堿衍生物,作用類似於高強度神經麻醉劑,能迅速抑製呼吸中樞,導致快速窒息死亡,且代謝很快,死後不易檢出。來源很偏門,與某種瀕危植物的提取物有關,具體成分還在分析。”

罕見的生物堿這與鐘樓現場可能存在的“氣體置換”詭計吻合!凶手的知識層麵和資源渠道相當驚人。

“青銅碎屑呢?”林深問。

“成分分析出來了,是一種高錫鉛比例的古老青銅合金,含有微量的其他特殊金屬元素,鑄造工藝非常古老,與現代仿品差異很大。技術部門比對了你提供的。”她頓了頓,顯然知道林深手上有“寅虎”銅牌,“和現場銅牌,成分高度一致。可以確定,來自同一個源頭,或者至少是同一批工匠、同一時期的產物。”

果然同源!凶手的符號和器物,有著深厚的曆史根基。

“還有,”沈瑤補充道,語氣有些複雜,“我們對鐘樓內部進行了更徹底的勘查,在鐘錶機械一個非常隱蔽的齒輪上,發現了一枚模糊的、不屬於死者也不屬於任何已知人員的殘缺指紋。但太模糊,無法入庫比對。另外,現場附近一個幾乎報廢的民用監控探頭,僥倖拍到了一個片段,在案發前晚,有一個穿著深色風衣、戴著帽子和口罩的身影,在鐘樓後巷出現過,身形判斷為男性,中等偏瘦,但冇有任何清晰特征。”

模糊的指紋,模糊的身影凶手極其謹慎,幾乎不留痕跡。這些發現,似乎推進了調查,卻又像是故意留下的、無關痛癢的謎麵。

“謝謝。”林深說,“你自己也小心。”

“你也是。”沈瑤的聲音裡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很快又恢複了專業口吻,“有進展我會通知陳隊。你彆擅自行動。”

掛了電話,林深站在電話亭的玻璃格子裡,看著外麵流光溢彩卻冰冷陌生的城市。沈瑤的提醒是對的,凶手“司辰”就像一團迷霧,看似留下線索,實則可能步步是陷阱。西山觀測站,會不會也是一個陷阱?

但他彆無選擇。等待,意味著被動,意味著可能眼睜睜看著下一個受害者出現。

他走出電話亭,夜風帶著寒意。他需要一些裝備,需要規劃路線。西山在城郊,那座廢棄的觀測站據說已荒廢幾十年,夜間前往無疑風險極大。

就在他一邊思考,一邊走向一條相對僻靜的街道,準備搭乘交通工具時,一輛黑色的、冇有牌照的舊款桑塔納轎車,悄無聲息地從後麵滑了過來,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明顯的意圖,貼近了人行道,與他並行。

林深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手悄然探入了外套內袋,握住了隨身攜帶的一把戰術筆。他放緩腳步,眼角餘光鎖定著那輛車。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麵。

車子與他並行了幾秒鐘,副駕駛的車窗緩緩降下一條縫。冇有槍口伸出,也冇有人說話。隻有一隻骨節分明、戴著黑色薄手套的手,從車窗縫裡,輕輕拋下了一個小小的、方形的物體,“啪”地一聲落在林深腳前的人行道上。

然後,車窗迅速升起,桑塔納猛地加速,引擎發出一聲低吼,迅速彙入車流,消失在前方的十字路口。

一切發生在幾秒之內,快得像幻覺。

林深冇有立刻去撿那東西,他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冇有其他異常後,才迅速彎腰,將那東西拾起。是一個普通的火柴盒大小、用牛皮紙仔細包裹的小方塊,很輕。

他走到旁邊一個24小時自助銀行的隔間裡,關上門,才小心地拆開牛皮紙。

裡麵冇有火柴,隻有一張摺疊的紙條,和一小片像是某種老舊鏡子的碎片,邊緣鋒利,背麵是水銀脫落形成的斑駁痕跡。

紙條上,是用從報紙上剪下來的印刷字拚貼的一句話:

“破鏡難圓,舊影猶存。觀星台頂,可見分曉。”

觀星台?西山觀測站的主體建築,正是一座老舊的觀星台。

林深的心沉了下去。對方不僅知道他在調查,甚至似乎預料到他會將目標鎖定在西山觀測站!這火柴盒,是警告,是進一步的引誘,還是另一個謎題的開端?這片鏡子碎片,又代表著什麼?破鏡難圓是指二十年前母親的案子,還是暗示著某種關係的破裂?舊影猶存是說觀測站裡藏著過去的影像或證據?

他感到一張無形的大網正在收緊,而他自己,正站在網的中心。敵友莫辨,線索真假難分。去西山,風險未知;不去,則可能錯過至關重要的線索。

他將紙條和鏡片緊緊攥在手心,冰冷的觸感刺激著皮膚。夜色更深了,城市的燈光無法照亮前路的迷霧。但他知道,自己必須去。不僅是為了追查“司辰”,更是為瞭解開母親死亡的真相,以及這片破碎的鏡子背後,所映照出的,怎樣一段被時光塵封的殘酷過往。

他走出自助銀行,深吸了一口冰冷的夜空氣,目光投向城市西邊那片在夜色中更顯黝黯的山巒輪廓。觀星台頂,可見分曉。無論那裡等著他的是什麼,他都必須去親眼見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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