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虎口窺秘
山穀中的暮色來得格外快,最後一抹殘陽將山脊染成血色,隨即迅速被深藍的夜幕吞噬。林深如同壁虎般緊貼著冰冷粗糙的岩壁,藉著最後的天光,悄無聲息地向山下那個孤零零的營地靠近。每一寸移動都極其緩慢,耳朵捕捉著風中傳來的任何細微聲響,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跳動。
營地的輪廓在昏暗中逐漸清晰。兩頂迷彩帳篷支在一塊相對平坦的草地上,旁邊停著兩輛山地摩托車。一堆篝火餘燼冒著縷縷青煙。那個小頭目模樣的黑衣人(暫且稱其為甲)正坐在火堆旁的一塊石頭上,低頭擦拭著一把匕首,刀刃在暮色中反射出冷冽的光。另一個黑衣人(乙)則靠坐在帳篷口,似乎有些疲憊,帽子壓得很低。
林深屏住呼吸,潛伏在營地邊緣一叢茂密的灌木後,仔細觀察。營地位置選得刁鑽,背靠陡崖,隻有一條小路進出,視野開闊,易守難攻。硬闖絕無可能。他的目光掃過帳篷、摩托車,最後落在甲腰間鼓鼓囊囊的槍套和乙隨手放在腳邊的一把砍刀上。必須弄到武器,至少要知道他們的具體計劃和人數。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山穀裡隻有風聲和蟲鳴。甲擦完匕首,起身走到帳篷邊,和乙低聲交談了幾句,聲音模糊,聽不真切。隨後,甲似乎拿出了什麼小儀器(可能是衛星電話或定位器)檢視,眉頭微皺。乙則起身,伸了個懶腰,朝著營地側麵不遠處的樹林走去,看樣子是要解手。
機會,隻剩甲一個人,而且背對著林深的方向。
林深的心臟猛地收緊。冒險一搏,還是繼續等待?等待乙回來,機會更渺茫。他深吸一口氣,握緊手中那塊邊緣鋒利的石片,像幽靈一樣從灌木叢後滑出,利用帳篷和摩托車的陰影,快速而無聲地貼近到距離甲隻有五六米遠的一堆裝備箱後。
就在這時,甲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猛地回頭,警惕地掃視四周。林深瞬間縮回箱子後,屏住呼吸,冷汗浸濕了後背。
甲的目光掃過林深藏身的位置,停頓了一瞬,似乎冇發現異常,又轉回頭,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槍套上。好敏銳的直覺。
不能再等了,乙隨時可能回來。林深腦中飛速盤算。強奪武器不現實,唯一的機會是偷聽,甲剛纔在看儀器,也許會有通話或資訊。
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位置,從一個更刁鑽的角度,能隱約看到甲側臉和手中的儀器螢幕反光。那是一個帶有小型螢幕的衛星通訊器。甲正在用手指劃動著螢幕,似乎在閱讀資訊。光線昏暗,距離又遠,根本看不清字。
林深心急如焚。就在這時,甲似乎收到了新的資訊,他低低地罵了一句臟話,然後開始用極低的聲音對著通訊器說話,像是在彙報。聲音斷斷續續,被風聲乾擾,但幾個關鍵詞還是飄進了林深的耳朵:
“確認何守拙已清除,目標(可能指林深他們)失去蹤跡,推斷可能往‘野狼穀’方向逃竄,請求指示是否向‘庫’區收縮。”
“庫”區,他們提到了“庫”。而且似乎在收縮搜尋圈,重點可能轉向“秘庫”方向,這說明“老闆”對“秘庫”的重視程度極高,何伯的犧牲果然換來了寶貴的時間和資訊差。
緊接著,甲的聲音帶上一絲恭敬:“是,明白,我們會守住這個點,確保後路。您放心,‘倉庫’那邊萬無一失。好,明白,等您抵達。”
通話結束。甲收起通訊器,點了支菸,深吸一口,煙霧在暮色中繚繞。
資訊量巨大,“倉庫”是指“秘庫”嗎?還是另一個地方?“等您抵達”?“老闆”要親自來?林深心中巨震,如果“老闆”親至,說明最終對決臨近,危險程度將呈幾何級數上升,必須儘快行動。
同時,甲那句“野狼穀”也引起林深注意。那是地圖上標註的、位於“秘庫”相反方向的一個險地。看來對方誤判了他們的去向,這或許是唯一的好訊息。
必須拿到更確切的資訊,林深的目光落在甲隨手放在身邊石頭上的揹包上。裡麵會不會有地圖、檔案,乙還冇回來,這是最後的機會。
他咬緊牙關,趁著甲麵朝火堆抽菸、注意力分散的刹那,如同狸貓般從陰影中竄出,撲向那個揹包,動作輕捷如羽,幾乎冇有聲音。
指尖剛觸到粗糙的帆布麵料“哢噠。”
一聲輕微的、金屬撞擊石子的聲響。是林深移動時,腳下不小心踢到的一小塊石頭滾落髮出的聲音,在寂靜的暮色中,這聲音微乎其微,卻如同驚雷。
甲猛地轉身,動作快如閃電,目光瞬間鎖定了半蹲在揹包旁的林深。
四目相對,空氣中瀰漫著死寂的殺機。
“什麼人?”甲厲聲喝道,右手已閃電般拔出手槍,黑洞洞的槍口對準林深。
完了!林深腦中一片空白,身體卻本能地向後猛滾。
“砰!”
槍聲撕裂山穀的寂靜,子彈打在林深剛纔位置的石頭上,火花四濺。
林深連滾帶爬,躲到摩托車後。甲顯然訓練有素,一擊不中,立刻移動位置,尋找射擊角度,同時大聲呼喊:“有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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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手的乙聽到槍聲和呼喊,提著褲子從樹林裡狂奔而出,看到現場情況,也立刻拔槍。
兩把槍!絕境!
林深被堵在摩托車和岩壁的夾角,無處可逃,他甚至能聽到甲沉穩逼近的腳步聲和拉動手槍套筒的清脆聲響。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深的目光無意中掃過甲持槍的右手,因為緊張和即將扣動扳機的發力,虎口部位繃緊,在篝火餘燼和暮色的混合光線下,那裡似乎有一道模糊的、扭曲的舊傷疤,顏色比周圍皮膚深,形狀不規則。
虎口有疤,舊槍傷。
何伯臨死前的提示如同閃電般劃過林深腦海:“他虎口有疤,舊槍傷。”
難道這個甲,就是“老闆”?不對!年齡氣質都不像,但這道疤是巧合?還是?
這個發現帶來的震驚讓林深動作慢了半拍,甲的槍口已經再次瞄準了他,乙也從另一側包抄過來。
生死一線!
突然,“嗚嗷!”
一聲淒厲悠長的狼嚎,從遠處山嶺傳來,在空曠的山穀中迴盪。緊接著,是更多狼嚎此起彼伏,彷彿整個狼群都被槍聲驚動。
甲和乙的動作同時一滯,下意識地朝狼嚎方向望了一眼。山區夜行的狼群是致命的威脅,即使他們有槍,也不敢大意。
就是這瞬間的分神,林深爆發出全部的求生欲,猛地將身邊的摩托車用力推向甲,同時身體向側後方岩壁的一道狹窄裂縫拚命撞去。
“哐當!”摩托車倒地。
“砰!砰!”子彈打在岩壁上。
林深感覺肩膀一痛,彷彿被灼熱的烙鐵燙過,但他顧不上檢視,半個身子已經擠進了那道僅容一人的岩縫。裂縫內漆黑狹窄,不知通向何處,但這是唯一的生路。
“追!他受傷了!”甲氣急敗壞的吼聲和腳步聲在裂縫外響起。
林深不顧一切地向裂縫深處擠去,黑暗中磕磕碰碰,肩膀火辣辣地疼,溫熱的液體浸濕了衣服。身後傳來甲和乙試圖撬開裂縫或尋找其他入口的叫罵聲。
不知在黑暗中爬了多久,直到徹底聽不到身後的聲音,林深才癱軟在地,劇烈喘息。肩膀的疼痛陣陣襲來,他摸索著檢查,萬幸隻是被子彈擦過,劃開一道深口子,血流了不少,但未傷及筋骨。他撕下內衣布條,咬牙進行簡單包紮。
休息片刻,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回想剛纔的驚險。虎口的疤痕,甲隻是個小頭目,絕無可能是“老闆”。那疤痕是“老闆”勢力的標誌?還是某種巧合?甲通話中提到的“倉庫”、“等您抵達”“老闆”真的要來了,目標直指“秘庫”。
必須儘快趕回去,帶上沈瑤和阿吉,搶在“老闆”抵達前,找到“秘庫”。
他摸索著向前爬行,裂縫時而寬闊,時而狹窄。終於,前方出現微光和水聲。爬出洞口,發現是一條幽深的山澗,月光灑在水麵上。他辨認了一下方向,這裡竟然繞到了營地側後方的高處。
他忍著傷痛和疲憊,沿著山澗向上遊跋涉,必須儘快與沈瑤他們會合。
當他終於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回到藏身的杜鵑花叢時,天色已近黎明。沈瑤和阿吉看到他渾身是血、臉色蒼白的樣子,都嚇壞了。
“我冇事,皮外傷。”林深簡短安撫,立刻將偵察到的情況和驚人的發現,虎口疤痕、老闆將至、對方誤判方向,快速說出。
沈瑤和阿吉聽完,臉色都變得極其凝重。
“虎口疤,老闆要來了。”阿吉聲音發顫,充滿了恐懼。
“時間不多了。”沈瑤看著林深還在滲血的肩膀,眼中滿是心疼和決絕,“我們必須立刻出發,趕在他們前麵找到‘秘庫’。”
林深點點頭,看向“秘庫”所在的峽穀方向,目光堅定如鐵。傷痕和疲憊無法阻擋他的腳步。母親的遺誌、何伯的犧牲、沈瑤的信任、阿吉的仇恨,以及那即將浮出水麵的、手揹帶疤的終極敵人,所有的一切,都指向那個神秘的“庫”。
最終的謎底,或許就在前方。而一場更加凶險的爭奪,已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