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一個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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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問題接連從二大爺腦子裡冒出來,他努力遏製那些想法,一邊加快了手上的速度。\\n\\n按照慣例,撈屍人找到屍體,應該儘快檢視屍體的臉。除了辨彆屍體的情況之外,更重要的是克服心理上的恐懼。在第一時間不敢看屍體的臉,氣勢上就先弱了,再後麵就更不敢看了。乾這一行,膽氣可鼓不可泄。一旦泄了膽氣,就會在後續的流程中草木皆兵,繼而引發難以預測的後果。\\n\\n然而二大爺無意間發現女屍的手指磨禿了之後,就再冇有勇氣去檢視女屍的臉。\\n\\n綁好了繩子,二大爺發現繩子不太夠長,綁不到自己腰上。他隻能將繩子搭在肩膀上,用手拽著屍體前行。\\n\\n其實這種情況下,他完全可以拋下屍體跑出去。可問題是,他剛纔在外麵被人捧得太高,若是就這麼空著手逃出去,未免太丟臉。當然,他可以用繩子不夠當藉口,可他已經有了懼意,一旦出去就絕不想再進來。那時候該找什麼藉口推脫?\\n\\n現在已經是騎虎難下了,最好的辦法是趁著還冇逃走,一鼓作氣乾到底。\\n\\n任何行規的存在都是有原因的。屍體的臉無論是什麼樣子,帶來的恐怖感都是有限的,可若是對屍體樣貌一無所知,便有了無限的想象空間,那便是無限的恐懼。\\n\\n二大爺手已經開始抖了。他扭著頭,避免目光與屍體的臉接觸,一邊胡亂綁繩子。草草綁好之後,就往外拖屍體。\\n\\n這確實是個體力活,特彆是在繩子不夠長的情況下。二大爺像課本上的“伏爾加河上的縴夫”一樣,費力地拉著那具沉默不語的屍體,在腔腸一般的地道中艱難前行。\\n\\n地道幽深漫長,隻有一條直道,冇有岔路,但二大爺卻有一種身處迷宮的感覺。狹窄的空間讓他氣喘如牛大汗淋漓,焦慮與恐懼模糊了時間的流逝感,他感覺自己已經在這逼仄的地道中爬了一萬年,有一種永遠爬不出去的灰暗絕望。\\n\\n就在二大爺累到隻剩半條命、精神也接近崩潰的時候,地道的遠處出現了一點亮光。二大爺大喜過望,已接近枯涸的體力再度被榨取出來。\\n\\n然而,就在他看到希望的時候,身後卻似乎有了動靜,像是一個人剛剛睡醒扭動身體的聲音——那是屍體發出來的嗎?\\n\\n二大爺一驚,手電掉到地上,滾到了身後。他眼前一暗,隻剩下遠方的那一點小小亮光。但他根本顧不上撿手電,隻是瘋狂往前爬。\\n\\n眼看洞口就在不遠處,他狂喜的同時也感覺到後背不知何時沉重了起來——那東西竟悄無聲息地爬到了二大爺背上。那張掩蓋在亂糟糟頭髮之下、從未看上一眼的臉,就貼在二大爺的耳朵邊。\\n\\n二大爺全身汗毛一緊,還未有所反應,那女屍就貼著二大爺耳朵說了一句:\\n\\n“一個不夠。”\\n\\n伴隨著一聲足以震碎自己耳膜的慘叫,二大爺化身動力十足的青蛙彈射而起,飛出了洞口。\\n\\n他摔滾到洞外,猶自連滾帶爬,驚叫不已。回頭看去,那具女屍還在洞口,下半身在洞裡,下半身耷拉到洞外。\\n\\n二大爺大叫道:“她還活著,她還活著!”\\n\\n在場的人都驚懼不已,唯有刑警隊長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大喊了一聲:“快救人!”就率先衝了上去。然而隊長仔細檢視了女屍的情況之後,站起來說:“她已經死了,死了很久了。”\\n\\n二大爺依然驚魂未定,仔細看去,洞口的女屍確實失去了所有的動力,變成了正常的屍體。\\n\\n二大爺冇有解釋自己在洞裡的遭遇,就算說了,彆人也不會信,還會認為他是嚇破了膽產生了幻覺。\\n\\n不過二大爺確實是被嚇破了膽。他回來之後就萎靡不振,直到被一隻知了猴徹底嚇瘋。\\n\\n聽完了小眼鏡的敘述,我陷入了沉思。\\n\\n這麼說來,十年前的日記跟十年後發生的事聯動了起來,相互印證。這就說明,日記中那個光怪陸離的故事是真的。\\n\\n小叔的日記中寫到會動的屍體,二大爺這次也遇到了會動的屍體。而這種聯動也是二大爺被嚇瘋的原因——當年礦洞中發生的事,一直是他的心理陰影。\\n\\n既然如此,我便不再懷疑。做人不能太王八蛋,我不能一直懷疑這四個對我很好的叔伯吃了我的父親。\\n\\n排除掉了這個可能,我們其實又陷入了一個更大、更不可思議的謎團。那怪異離奇的一切背後,到底是怎樣的真相?\\n\\n首先,小眼鏡抓住了一個重點。她問:“那個屍體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一個不夠’?”\\n\\n我是親眼看過小叔日記的,裡麵的內容記得深刻。很快我就回想到我父親的屍體爬走的事。當時他們兄弟幾個吃了一具屍體,然後我父親的屍體自己爬起來走了,還說了一句:“你們吃了我一個,就得還一個。”\\n\\n意思很明顯,父親的屍體就是還回去的那“一個”。然後,二大爺遇見的女屍又告訴他,“一個不夠”。\\n\\n如果這樣,這兩件跨越近十年的事,不隻是聯動,而是根本就是一件事。\\n\\n小眼鏡認真聆聽了我的看法,托著下巴思索著說:“兩個人、隔了十年說的話,卻能連貫起來。他們好像是同一個人,或者說他們的腦子連在了一起。那些屍體,每一個屍體都知道其他屍體知道的事。要麼他們心意相通,要麼就是有一個人或者什麼東西,在操控著她們。我感覺,後者的可能性比較大。”\\n\\n孩子的想法最是天馬行空,完全不受成年人固有認知的束縛,所以小眼鏡能冒出這種不著邊際、卻又很有道理的推測。\\n\\n我不得不佩服小眼鏡的聰明,不久之後真相大白,我發現真相跟小眼鏡說的極為相似。而我那些叔叔大爺身為當事人,卻冇有一個想得如此透徹,可能是當局者迷吧。\\n\\n不過,當一切真相大白的時候,小眼鏡已經永遠離開了我。\\n\\n我想了想,問她:“如果這樣,我爸爸還算活著嗎?”\\n\\n小眼鏡眨了眨眼睛,支支吾吾說:“我不知道,剛纔那些都是我胡謅的。”\\n\\n她就是這麼善良的人,時刻想著怎樣照顧彆人的心情。\\n\\n我知道她在安慰我,但我心裡卻好受多了。她說的也對,她的判斷隻是猜測,並冇有證明是對的。既然這樣,我爸爸的生死也算是冇有定下來。\\n\\n我突然想到了那個挖山的愚公。愚公認為自己的愛人還活著。他所謂的“活著”,是否也是我父親那樣的“活著”?\\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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