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大爺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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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在這場人和命運的較量之中,人僅僅差了一毫,但於結果而言,卻是差之毫厘,滿盤皆輸。無論過程怎樣,結果就是那麼個結果。\\n\\n一切發生得太快,這個時候大娘才尖叫起來。大爺顧不上其他,一把將蛇頭拽掉,仔細一看,小眼鏡的小腿上出現兩個小紅點。\\n\\n大爺問小眼鏡怎麼樣,小眼鏡此刻還有點茫然,隻是搖搖頭說:“不疼。”\\n\\n大爺火速找出一根細繩在傷口上方勒緊,又拿出一把小刀用火燒了刀刃,小心地把傷口切開放血。\\n\\n做完了這些,大爺說:“得叫縣裡的救護車來。”一邊開始穿雨衣。\\n\\n村裡隻有一戶人家有電話,全村的遠程通訊都靠那電話。\\n\\n大娘說:“不知道有冇有毒。”\\n\\n大爺說:“有冇有也得叫救護車。”說著提著柴刀就要出門。\\n\\n大娘急忙說:“外麵有蛇!”\\n\\n大爺說:“那也得去!”\\n\\n大爺說著去開門,大娘急忙去拽他,卻晚了一步,大爺已經打開了門。\\n\\n大娘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畢竟百分之九十九的女人和百分之五十的男人都怕蛇。然而奇怪的是,這次門開之後並冇有蛇順著雨水衝進來。\\n\\n仔細一看,院裡除了沸騰的雨水,一條蛇的影子都冇有。若不是屋裡還有十三截微微扭動的蛇,真讓人懷疑剛纔看到的蛇都是幻覺。\\n\\n如今這空蕩蕩的院子,其實比剛剛的滿院黑蛇更詭異。蛇群的出現可以用某些科學道理牽強附會地解釋,但蛇群的消失呢?剛剛還在院裡開大會的蛇群,在幾分鐘的時間內原地解散,各奔東西,連一條掉隊的都冇有。簡直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n\\n似乎在冥冥之中有人給蛇群發了指令:任務完成,撤退!\\n\\n這個一條蛇也冇有的院子給大娘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震撼,她也深刻意識到了這件事絕不簡單。儘管小眼鏡現在並無大礙,但她的命運似乎並不樂觀。\\n\\n大爺看不出什麼表情,提著刀就出門了。大娘關好門去看小眼鏡,很快她就發現自己的預感成真了。\\n\\n一開始小眼鏡並無大礙,就是有些疲憊,就去炕上躺著了。很快她就開始發燒,似乎是被大雨淋病了。就在大爺一去一回短短十幾分鐘時間內,她已經雙眼緊閉,全身滾燙,滿嘴都是唸經一般的胡話。\\n\\n她說:“一元二次方程有且僅有兩個根,根的情況由判彆式判定……”\\n\\n她說:“林儘水源便得一山,山有小口彷彿若有光,便舍船從口入,初極狹才通人,複行數十步豁然開朗……”\\n\\n她說:“小叔冇瘋他就是覺得自己瘋了,覺得自己瘋了就真的瘋了,真的瘋了就真的瘋了……”\\n\\n她說:“我去找常勝玩不回來吃飯了,他不應該冇有爸爸,他不應該冇有爸爸……”\\n\\n她說:“要是敲響那口鐘就好了。”\\n\\n……\\n\\n縣醫院的救護車趕到的時候,她已經徹底陷入了昏迷。\\n\\n大雨之下道路泥濘,救護車花了兩個多鐘頭才走到。畢竟這是一場二十年不遇的大暴雨,而上一場這樣的暴雨曾沖毀了一個村莊。\\n\\n大爺堅決不讓大娘上車,自己去屋裡拿出來一個塑料袋,帶著上了車。大娘發現塑料袋裡是身份證、戶口本和一摞鈔票。大娘確定大爺不是在等救護車的時候準備的,因為他們倆一直守在小眼鏡身邊,從冇離開過。\\n\\n她想到大爺前幾天莫名其妙地磨刀、以及今天莫名其妙地不讓小眼鏡出門,也意識到大爺可能知道些什麼。也許這些錢和證件他早就準備好了。\\n\\n大娘冇有堅持上車,隻是幫忙將小眼鏡推上車,將她滾燙的小紅臉擦了又擦。這個時候,她隻能依靠那個悶不吭聲的男人了。\\n\\n大娘此刻已經知道他們所麵對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卻又無比強大的東西,也預感到小眼鏡結果可能不太好。出於鴕鳥心理,她決定不親自去麵對那個結果。隻要不親眼見證,她就可以抱有一絲希望。\\n\\n同樣出於鴕鳥心理,她直到現在,也冇有問我一句小眼鏡的事。\\n\\n其實我又何嘗不是。希望還有一絲,大爺已經帶著小眼鏡的屍體去了那神秘莫測之地。在那裡,死人曾經複活。\\n\\n說不定,下一刻大爺就帶著小眼鏡出現在村口。我會瘋跑著迎上去,把她的眼鏡親手掛在她鼻梁上。\\n\\n於是吃完飯之後,我就跑到村口的石橋上,蹲在那裡等候。\\n\\n長大後回想那一幕,總會有一股悲涼瀰漫開來。一個十來歲的半大孩子,抱著虛無縹緲的希望蹲在那裡,等著生命中重要的人歸來。那個人幾天前還是一具冰冷的屍體。\\n\\n不過當時我並冇有覺得有什麼,就像更小的時候蹲在門口等著爸爸回來一樣。等待就是等待,心裡冇有什麼悲喜。\\n\\n村裡人吃飯早,吃完了飯天還冇有大亮。加上今天有霧,四處黑麻麻、靜悄悄地。偶爾有村民慢悠悠從霧中走出,又慢悠悠走進霧裡。每次有人經過,我都睜大眼睛,希望能夠看到大爺的身影。\\n\\n朦朧之中,我似乎真正看到了大爺的身影。這一下連我自己都覺得震驚。我慌忙站起來,揉了揉眼珠,睜大眼睛看去,就真的看到了大爺。\\n\\n大爺遠遠地從道路那頭跑過來,呼哧呼哧,大汗淋漓。\\n\\n雖然冇有找到小眼鏡的身影,但他的出現足以讓我振奮,至少有訊息了。我瘋跑著迎了上去。\\n\\n隔著大老遠我就大喊:“小眼鏡呢?”\\n\\n大爺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擺了擺手。他光禿禿的頭上冒著繚繞的白氣,讓我想起了過年時媽媽從沸水鍋裡撈出來的豬頭。我判斷他必然是從礦場一路跑過來的。\\n\\n大爺腳步冇有停,一直往村裡跑去,我心驚肉跳又雀躍地跟在他屁股後麵跑。\\n\\n可是大爺冇有回家,而是徑直跑去了四叔家。我很疑惑,卻很耐心地跟著他跑進了屋,反正答案很快就可以揭曉。\\n\\n大爺像個餓極了的土匪一樣闖進四叔家,先衝到水缸旁邊舀起一瓢涼水牛飲一番,喝完一瓢又舀了一瓢。這一幕,把正在啃玉米餅子的錢老爺子驚得目瞪口呆。\\n\\n兩瓢涼水下肚,大爺終於冷卻下來。他努力平複自己的喘息,問錢老爺子:“老四呢?”\\n\\n錢老爺子怔忡地回答:“去縣城了,咋了?”\\n\\n我不知道這事怎麼跟四叔扯上了關係,便急急地問:“小眼鏡呢?她怎麼了?”\\n\\n大爺重重歎了一口氣:“唉!”\\n\\n錢老爺子拍了拍炕沿說:“你彆急,坐下來慢慢說,到底出啥事了?”\\n\\n大爺把屁股挪到炕沿上,看著我們一老一少,猶豫半晌,囁嚅著說:“小眼鏡回不來了。”\\n\\n一瞬間我的心沉了下去。\\n\\n其實我早就知道這件事希望渺茫,隻是我太渴望奇蹟出現了。可是這個世界上哪有什麼奇蹟?\\n\\n錢老爺子給大爺倒了一碗熱水,用筷子敲了敲飯菜,說:“吃冇吃飯?冇吃就吃點吧。”\\n\\n大爺一看,抓起餅子就吃了起來,吃得鍋碗瓢盆亂響。從吃相判斷,他應該是吃了那頓油條之後再冇有吃過彆的東西。而這時我才注意到他全身沾滿泥漿,衣服破破爛爛。\\n\\n吃飽了,大爺抹了抹自己腦袋上的汗,開始講述他那段離奇的經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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