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第一堂課------------------------------------------，林念念被鬧鐘叫醒的時候，外麵還在下著小雨。，透過窗簾縫隙看到灰濛濛的天，本能地想縮回被窩裡再睡五分鐘。但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昨晚答應陸之昂今天去圖書館占位置，不能遲到。。，媽媽已經起床了，廚房裡飄出煎蛋的香氣。“媽，你怎麼起這麼早？”念念叼著牙刷跑出來，含混不清地問。“給你做便當。”林美芳頭也冇回，手裡翻著鍋裡的荷包蛋，“今天下雨，食堂人多，你帶便當省得排隊。”，跑回去繼續洗漱。，雨已經小了一些，但路麵濕滑，騎電動車不安全。念念猶豫了一下，決定坐公交。，雨水打在傘麵上，發出“嗒嗒”的聲音。站台上已經站了幾個穿著雅禮校服的學生，有的在低頭看手機，有的在吃早餐。，念念跟著人群擠了上去。，她被擠在門口，書包被夾得變了形。她費力地把書包抱到胸前，護著裡麵的便當盒和餅乾——昨晚答應顧深今天多帶幾塊，她裝了滿滿一盒，還用保鮮膜包了好幾層，生怕被擠散了。，在雅禮中學站停下。，深吸了一口雨後清新的空氣，快步走向校門。，三三兩兩的學生結伴往裡走。念念穿過人群，直奔圖書館。，環境安靜，座位充足，但靠近窗戶的“黃金位置”一向緊俏。今天是雨天，來圖書館自習的人比平時更多。

念念推門進去的時候，一樓已經坐了大半。她掃了一圈，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陸之昂。

他坐在一張四人桌旁，麵前攤著幾本書，旁邊放著一個保溫杯。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藍色的衛衣，頭髮被雨水打濕了一點，有幾縷貼在額頭上。

看到念念進來，他抬起頭，衝她笑了笑，指了指身邊的座位：“這邊，我占了兩個。”

念念走過去，把書包放下，小聲說了句“謝謝”。

“不用謝。”陸之昂把保溫杯推過來，“給你倒了一杯熱水，還冇喝過。”

念念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水，心裡湧起一股暖流。

她認識陸之昂不過幾天，他對她卻好得不像一個剛認識的人。

“你每天都來這麼早嗎？”念念問，一邊從書包裡拿出課本。

“差不多，”陸之昂說，“高三了，不努力不行。”

兩人各自低頭看書，偶爾交流幾句題目。陸之昂講題的習慣和顧深完全不同——顧深的解題過程簡潔到近乎冷酷，隻給最核心的思路，剩下的你自己琢磨。而陸之昂會耐心地一步步推導，反覆確認你是否真的懂了。

“這道題其實不難，你把公式代入就行。”陸之昂在念唸的草稿紙上寫下一行公式，“你看，這裡的X等於……”

“我懂了！”念念突然打斷他，“這裡可以用換元法！”

“對。”陸之昂笑了，眼睛彎成好看的弧度，“你很聰明，一點就透。”

念念被誇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繼續做題。

陸之昂看著她低頭的側臉，目光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

他第一次注意到林念念，是上週她在食堂一個人吃飯的時候。那天食堂人多嘈雜，她一個人坐在角落，安安靜靜地吃，不爭不搶，和那些紮堆聊天的女生完全不一樣。

那一刻，他覺得這個女生有點像他喜歡的攝影師拍的照片——乾淨、安靜、不被外界打擾。

後來他在走廊上看到她迷路，主動上前幫忙，才發現她是新轉來的學妹。

再後來，他知道她成了顧深的同桌。

再再後來，他知道她被換走了。

陸之昂收回目光，翻了一頁書，嘴角的笑意卻一直冇散。

他不知道這是什麼感覺，也不急著定義。

隻是覺得，和她待在一起的時候，心情會變得很好。

二

第一節課的鈴聲響了，念念走進教室，發現今天的氛圍有些不一樣。

同學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眼神裡有期待也有緊張。

“怎麼了？”念念問蘇糖。

蘇糖正在座位上翻書，聽到念唸的聲音抬起頭：“你不知道？今天第一節是物理課，陳老師——就是那個‘魔鬼陳’——要給我們上第一堂課。”

“魔鬼陳？”念念冇聽過這個外號。

“你不知道他？”蘇糖瞪大了眼睛，“陳明遠，物理老師，全校最可怕的老師，冇有之一。他那個人，上課從來不講廢話，學生回答不上來問題就直接扣平時分。被他教過的學生都說，能活著上完他的課就是勝利。”

念念聽得心裡發毛：“有這麼誇張嗎？”

“你等著看吧。”蘇糖拍了拍她的肩膀，表情像是送戰友上戰場。

上課鈴響了。

教室的門被推開，一箇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他大概四十多歲，瘦高個，頭髮花白，戴著一副黑框眼鏡，表情嚴肅得像是欠了彆人錢。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夾克衫，手裡拿著一本破舊的物理課本，走路的時候腰板挺得筆直，每一步都像是丈量過的。

全班立刻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到窗外雨滴打在樹葉上的聲音。

陳老師把課本放在講台上，目光掃過教室裡的每一個人。那目光像X光一樣，彷彿能把人看穿。

“高二（3）班，”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我教你們一年物理。這一年裡，我不關心你家裡是做什麼的，不關心你長得怎麼樣，不關心你性格好不好。”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教室後排的幾個學生身上。

“我隻關心一件事——你學冇學會物理。”

教室裡鴉雀無聲。

“好了，翻開課本第17頁。”陳老師說，“第一章，力學基礎。今天我們講牛頓第一定律。”

念念翻開課本，拿起筆準備記筆記。

“首先，什麼是慣性？”陳老師問，“來，哪位同學回答一下。”

教室裡安靜了。

冇有人舉手。

陳老師的表情冇有變化，他又問了一遍：“冇有人知道嗎？慣性，初中的內容。”

依然冇有人回答。

念念低下頭，祈禱自己不要被點到。

“第三排，靠窗，那個女生。”陳老師的聲音響起來，“你來回答。”

念唸的身體僵住了。

她緩緩抬起頭，對上陳老師的目光——第三排靠窗，是她。

她慢慢地站起來，腦子裡一片空白。慣性，她知道啊，但被整個教室的人看著，她突然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物體……物體保持原來運動狀態的性質……”她磕磕巴巴地說。

“繼續。”陳老師麵無表情。

“就是……比如說，你坐在車上，車突然刹車，身體會往前傾，這就是慣性……”念唸的聲音越來越小，像蚊子哼哼。

陳老師看了她兩秒，在本子上寫了什麼，然後說：“坐下。下次課前預習。”

念念坐下來，臉燙得像著了火。

她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但她的餘光捕捉到，坐在前麵的顧深，在她被點到名的瞬間，微微側了一下頭。那動作很輕，輕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的確側了頭。

而坐在顧深旁邊的江澄，嘴角帶著一絲幸災樂禍的笑。

在被陳老師“刁難”之後，念念整個人的狀態都不對了。她全程低著頭，不敢再看講台，筆記也記不下去，腦子裡全是剛纔站起來那一刻的窘迫。

她不是不知道答案，她隻是一緊張就說不出來了。

這樣的情況，在原學校也發生過，但原學校的老師會給她台階下，不會讓她當著全班的麵出醜。

但陳老師不是那種老師。

他不關心你的感受，他隻關心答案對不對。

課程繼續往下講，陳老師的語速不快，但資訊密度極高，念念稍微一走神就跟不上了。她咬著筆帽，努力想集中注意力，但腦子裡一片混亂。

“好，這道題，誰來回答？”

陳老師又提出了一個問題，這一次是一道力學計算題。

冇有人舉手。

陳老師的目光在教室裡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一個人身上。

“顧深。”

顧深站了起來，聲音平淡：“答案是5米每秒。解題過程分三步，第一步分析受力情況，第二步建立座標係，第三步用牛頓第二定律列方程……”

他條理清晰地把解題過程說了一遍，全程冇有卡頓，像背課文一樣流暢。

陳老師第一次露出了類似於滿意的表情，點了點頭：“坐下。”

然後他看了念念一眼，補充了一句：“有些同學，要多向顧深學習。雅禮不是讓你來混日子的。”

念唸的臉更紅了。

她知道陳老師說的“有些同學”就是她。

她把頭埋得更低了，眼眶有一點酸，但她死死忍住了，冇讓眼淚掉下來。

她林念念不會在這裡哭。

絕對不會。

三

下課鈴響，陳老師夾著課本走了，教室裡瞬間炸開了鍋。

“我的天，魔鬼陳果然名不虛傳。”

“他剛纔看我的時候，我心臟都停了。”

“顧深也太強了吧，那種題連草稿都不用打？”

念念趴在桌上，把臉埋在胳膊彎裡，假裝在休息。

“念念，你冇事吧？”蘇糖從後麵戳了戳她的背，“其實你答得也冇那麼差啦，慣性那個定義你說得冇錯啊，就是磕巴了一點。”

“我冇事。”念念悶悶地說。

“你要不要喝水？我去幫你接？”

“不用了，謝謝糖糖。”

蘇糖拍了拍念唸的頭，冇再打擾她。

念念趴在桌上，感覺全世界都在看她的笑話。

轉學第三天，第一堂物理課，就被老師當眾點名批評。這下好了，全班都知道高二（3）班來了個物理白癡。

她正沉浸在自怨自艾的情緒裡，突然感覺有人在她桌上放了一樣東西。

她抬起頭，看到桌上多了一顆糖。

大白兔奶糖。

她順著那隻修長的手往上看——顧深站在她桌前，單手插兜，麵無表情。

“吃了就不難過了。”他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念念愣住了。

顧深怎麼會知道她難過？她明明趴在桌上，把臉都遮住了。

“我冇難過。”她嘴硬。

顧深看了她一眼，冇拆穿她，轉身回了自己的座位。

念念看著桌上那顆大白兔奶糖，心裡酸酸漲漲的。

她拿起來，剝開糖紙，放進嘴裡。

奶味在口腔裡化開，甜甜的，軟軟的。

她忍不住笑了。

這個人，明明可以好好安慰人，非要裝得那麼冷漠。

四

中午吃飯的時候，念念一直沉默。

蘇糖以為她還在為物理課的事難過，變著法兒逗她開心，念念配合地笑了幾聲，但其實心裡一直在想彆的事。

她在想顧深。

不對，準確地說，她是在想那顆糖。

為什麼顧深會在她最難堪的時候，給她一顆糖？

他們明明算不上朋友，甚至算不上熟——隻做了兩天同桌，說過的話加起來不超過二十句。

他是怎麼知道她難過的？

還是說，他對誰都這樣？

念念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下去。

算了，不想了。

不管他是什麼意思，她都要感謝他。

下次多帶幾塊餅乾給他好了。

吃完飯，念念端著餐盤去還餐具，路過食堂門口的時候，迎麵碰上了江澄。

江澄手裡拿著一杯奶茶，身邊圍著兩個女生，正從食堂外麵走進來。

兩人擦肩而過的時候，江澄的聲音清晰地傳進念唸的耳朵裡，不大不小，剛好能讓她聽到：

“有些人啊，也不知道是怎麼考進雅禮的。第一堂課就被點名批評，還要男生來安慰，真是丟人。”

念唸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她冇有回頭，繼續往前走。

她能聽到身後傳來江澄和那兩個女生的笑聲。

她把脊背挺得更直了，一步一步，走得穩穩噹噹。

江澄，你不就是喜歡顧深嗎？

你不就是嫉妒我跟他做過兩天同桌嗎？

你越是這樣，我越不在乎。

念念走出食堂，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好像也冇有那麼生氣了。

或者說，比起生氣，她更多的是不服氣。

她是靠自己的成績轉學進來的，不是靠關係，不是靠背景。她能考進雅禮，就能在雅禮站穩腳跟。

陳老師說了她一次，她下次就好好預習。

物理跟不上，她就多花時間學。

她林念念不是那麼容易被打倒的人。

下午的課，念念聽得格外認真。每一科老師講的內容，她都記了詳細的筆記，生怕漏掉一個字。數學課上有不會的題，她主動舉手問老師，問完之後還會在筆記本上把解題過程重新抄一遍，用紅筆標出關鍵步驟。

蘇糖看著念念突然爆發的“學霸模式”，驚呆了：“念念，你今天怎麼了？”

“冇怎麼。”念念頭也不抬地說，“就是想好好學習。”

蘇糖盯著她看了幾秒，咧嘴笑了：“行，你加油。我支援你。”

放學的時候，雨已經停了。

念念收拾好書包，準備去車棚取電動車。走到教學樓門口的時候，她看到顧深站在台階上，手裡拿著一張紙，正在看。

念念猶豫了一下，從書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今天早上包好的餅乾——走過去遞給他：“給你的。”

顧深接過盒子，冇打開，隻是點了點頭。

“還有，”念念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謝謝你的糖。”

顧深把盒子放進書包裡，語氣依舊平淡：“不用謝。你上課回答問題的時候，彆緊張。你知道答案的。”

念念張了張嘴，想問他怎麼知道自己知道答案。

但她冇有問。

因為她突然意識到，顧深在她站起來回答問題的瞬間，微微側了一下頭——也許不是“微微側了一下頭”，也許是在聽她回答問題。

他在聽。

在她最窘迫的時候，他在聽。

“我知道了。”念念笑了一下，衝他揮揮手，“明天見，顧同學。”

“嗯。”顧深應了一聲，冇有說“明天見”，但他的目光一直跟著念唸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校園的拐角處。

念念騎著電動車離開校門的時候，暮色四合，天空被染成橘紅色。

她突然覺得，今天好像也冇有那麼糟糕。

被老師罵了，但也被人記住了。

被人嘲笑了，但也被人保護了。

她在風裡笑了一下，加快了速度。

回家，學習，明天繼續加油。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走後，顧深從書包裡拿出那個小盒子，打開。

裡麵整整齊齊地碼著八塊餅乾，比昨天多了兩塊，每一塊都用粉色的糖紙包著，繫著小小的蝴蝶結。

顧深拿出一塊，放進嘴裡。

奶香濃鬱，甜而不膩。

“還是一般。”他說。

但他的手，不自覺地把那個盒子和之前那個空盒子放在了一起。

並排，挨著。

像是什麼很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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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