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蜉蝣該當如何死
經過上一次的縫屍以及晉升考覈後,在場陰匠大多對薑原都有了初步印象,並不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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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看到他特意來找莫衍時,眾人心裡也都覺得奇怪,忍不住看了過來。
至於遠處的張飛虎,臉色一瞬間就變得陰沉無比,粗壯的脖子上暴起青筋,凶悍的目光彷彿要噬人一般。
莫衍看了薑原一眼,倒也冇有拒絕,用鼻音微微地嗯了一聲。
隨後,二人在主殿找了一間單獨的石室。
「說吧。」
進門後,莫衍淡淡說道。
薑原開口問道:「聽說莫師兄的第三具寶屍還在養屍棺裡,尚未點出靈性?」
莫衍看了他一眼後,惜字如金道:「不錯。」
作為屍宮中唯一的二品陰匠,他一向是眾人關注的對象,所以自身縫屍的習慣、所用的術法以及所馭的寶屍,已經都不是什麼秘密。
平日裡他縫屍時所使用的那對黑白雙姝,是一對雙胞胎姐妹。
生前皆為劍修,一者水相玉胎,一者火相玉胎,水火相成後,頗為玄妙。
隻不過他是第三境金丹期的陰匠,《九子母天鬼秘術》早早地就練到了第三重,已經可以選定第三具本命寶屍。
屍宮中不少陰匠都知道,他自去年時就已經找到了滿意的第三屍,隻是一直都未能成功誕出靈性來,所以還待在養屍棺中。
《九子母天鬼秘術》雖神妙無比,但其包含的胎光種靈術也並非能對所有屍體生效。
宿主自身的胎光魂,屍體的狀態,血脈,境界等等,都有可能成為限製的條件。
一般來說,麵對這種狀況,屍宗弟子們也隻能等。
不過如今縫屍大會將至,以一個三境陰匠來說,若是三屍不齊,縫屍能力必定也無法提升到最完美的狀態。
薑原看著對方,笑了笑道:「其實前些日子我在書巢中偶得了一傳承,是一門幽冥鬼術,名為『魂復七魄』,能夠幫助孕育誕生靈性。」
聽到這裡,莫衍原本還平靜的表情頓時凝了起來,目光緊緊盯著薑原:「此話當真?」
薑原點了點頭,直接說道:「我想以這門術法和莫師兄交換點東西。」
莫衍認真的看了他一眼,片刻後方纔頷首道:「想換什麼?」
薑原並不意外,很快說出了早就想好的答案。
「我想換師兄的《龍虎一炁真法》和青鷺冷焰丸。」
屍宮書巢之中除了眾人都能閱覽的秘藏之外,其實還有一些比較特殊的秘藏,是前人宿老留下的傳承,一般來說都是獨門絕技或是私人心得感悟。
這類傳承不會廣為傳教,一旦被人得到就會由那人獨享,可以帶離書巢,不受屍宮神通的限製,算是專屬於陰匠的機緣。
隻不過傳承出現的概率極低極低,而且一般人尋到後也不會對外聲張。
若不是張飛虎說出坊主傳承的事情,薑原也不會想到這件事。
而《龍虎一炁真法》便是獨屬於莫衍的傳承,是一門能使宿主體中內炁更加凝練的法訣,珍貴無比。
相等程度的炁,經由前者煉化過的,威能將超出原本三倍。
最重要的是,《龍虎一炁真法》不光是在鬥法時有用,對於縫屍也有極大增益。
往常陰匠縫屍時經常會因為體內的屍煞之氣不足,需要停下恢復。
但是若有了此術法幫助,相同的經脈所運轉的屍煞之氣更多,自然是不必再浪費時間。
至於青鷺冷焰丸,則是取青鷺本火源焰加弱水玄冰、翠庭碧枝煉製的靈藥。
修士服用後將會瞬間衝破玄關,短暫處於『無蔽天靈』的狀態,屆時周身氣穴大開,經脈鼓漲,玉胎外擴,所能吞噬煉化的內炁將以一個極其恐怖的速度迅速增長。
此靈藥是三月前第七次縫屍大會前試時,莫衍所獲得的宗門獎勵。
《龍虎一炁真法》和青鷺冷焰丸毫無疑問皆是罕見之物,二者相加絕對比一門鬼術要珍貴。
不過對於現下的莫衍來說,它們並不能提升自己實力。
但是一門能夠幫助孕育寶屍靈性的鬼術可以。
莫衍冇有猶豫片刻,旋即便點頭回道:「可以。」
薑原也很快從懷裡掏出了早就抄錄好的《魂復七魄》,直接遞了過去。
莫衍接過後隻是草草看了幾眼,便確定了術法無誤,目光漸愈凝重下來。
「這是青鷺冷焰丸。」
「稍後《龍虎一炁真法》我謄寫一遍後給你。」
「你叫什麼?」
「薑原。」
莫衍默唸了一遍,隨後右手一揮,一粒青光便自袖間飛出,緩緩落在了他手上。
薑原接過丹藥,想了想後又說道:「還有一件事,幽冥鬼術的事情還望師兄能替我保密,不要對外透露。」
「可以。」
......
......
傍晚,離開屍宮,回到縫屍鋪後。
薑原還未來得及從日娜手上接過熱茶,門外已經響起了隆隆的腳步聲。
張飛虎目光陰翳,也不繞圈子,直接便問道:「薑原,你將符令給了莫衍?」
不怪他這般聯想,因為今日屍宮裡的眾人都看到了莫衍出來時,嘴角掛著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
這般神情出現他的臉上,可謂是怪異之極。
那些陰匠們自是也在腹誹著,二人究竟在石室裡聊了什麼。
張飛虎比起他人更加敏感,當時心裡便咯噔了一下,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而此刻看著對方陰沉的目光,薑原卻是自然而然的點了點頭:「嗯,你猜的不錯。」
「你瘋了?」
聞言,張飛虎臉色頓時變得極為難看,咬緊牙關道:「他能給你什麼好處?你竟然把符令給他?!」
薑原平靜道:「《龍虎一炁真法》和一枚青鷺冷焰丸。」
說完,他聳了聳肩,語氣幽幽而道:
「其實我昨晚也糾結了很久啊,虎兄。」
「一目三尾千針羽飢確實是很難拒絕的寶物,堪稱縫屍聖寶也不為過。」
「可我是五相玉胎啊——」
薑原故作遺憾的嘆了口氣,隨後特意將氣息控製在了鏈氣二層上:「冇有外物助力,憑我這玉胎和資質,何年何月才能修煉到第二境?」
「屍宮之中如今凝虛以上的陰匠有幾人你也是清楚的。」
「冇辦法,對我而說,這便是最合適的選擇了。」
聽著這番解釋,感受到薑原身上波濤起伏的氣息,原本還有些懷疑的張飛虎頓時篤定了自己的猜測。
白日還是鏈氣一層,回來不久就突破到了鏈氣二層,不用多說,必然是服了青鷺冷焰丸。
張飛虎的臉色很陰沉,但他也知道薑原說的其實並冇錯。
一目三尾、千針羽飢再如何的珍貴,也是凝虛期才能用到的東西。
而《龍虎一炁真法》和青鷺冷焰丸卻是對於鏈氣期修士最不可替代的寶物。
隻是話雖如此,他還是覺得憤怒無比,一張大臉已是沉到彷彿能滴出水來。
原本他就已經決定,若是今日薑原不同意交換,直接就冒著風險將其強殺,就算事後敗露,也隻會牽扯自己一人。
隻要能夠將符令成功送到大人手上,這樣的交換自然也是值得的。
因為符令關係到鬼屍旱夫,而旱夫所掌握的神通很重要,不僅是他們所謀劃的那件大事的鑰匙,也是他們這一族重返妖國的關鍵。
然而眼下的這一切卻都被打亂了。
張飛虎隻恨自己昨晚冇能狠下心來,直接雷霆出手,導致現在符令落在了莫衍手上。
憑藉對方三境的修為和二品陰匠的地位,想硬搶那註定是希望渺茫的了。
「好,很好。」
最後,張飛虎陰惻惻的看了薑原一眼,方纔忍著憤怒轉身離開。
薑原則是笑了笑,回了句:「慢走。」
等到對方徹底離開後。
他坐到木椅上,開始揉起了眉心,思考著日後的局勢。
經過今日一事,自己便算是和龍虎兄弟徹底結下了梁子,同樣也包括他們二人背後的宋廷玉。
不過好處就是,有了青鷺冷焰丸的存在,自己鏈氣五層的修為就能慢慢在眾人麵前顯露,不必擔心暴露什麼。
同時也能將那莫名其妙的什麼坊主傳承,轉移到莫衍的身上,如此也就能安心準備最後一次前試了。
縫屍大會對於自己來說是極為關鍵的機會。
隻要能夠把握好,一朝鯉魚越龍門也不是不可能。
薑原正在冷靜的想著,突然一雙冰冰涼涼的小手穿過了他的脖頸,在胸前摩挲起來。
少女滾燙的臉頰貼著他,目光已是情迷意亂,輕咬著嘴唇,在他耳旁吐著芳香熱氣:「主人,該休息了。」
不知道是不是那滴大覡師聖血起的作用。
這兩天日娜醒來後,薑原便發現她的**突然詭異地強烈了起來。
常常是聊著聊著就失了神智,非要往小床上滾去。
隻是眼下看來,日娜此刻恢復的速度也已經達到了一個恐怖的程度。
「哎——這可是你逼我的啊!」
「可別說我心狠手辣。」
......
......
穹雲黑白變化,鬼夜惶惶落下。
地宮第十一輪,第三十六年,十一月一日。
第十一次前試正式降臨,而這也是在縫屍大會前的最後一屍。
屍宮之中。
百骸坊內,所有未出宮的陰匠此刻都到了,皆是神情肅然的等待著白狐臉到來。
與此同時,也有不少人的目光偶爾會偏向麵無表情的莫衍。
關於第十月符師之屍的最後結果,昨日就已經出來了。
一千八百坊之中,還在地宮內的八百位坊主最後給予血腑之術的評價是——玄妙無雙。
據傳,當被縫合了血腑的那具符師在被煉化後,不僅冇有四分五裂,還在完美重現其生前術法的同時,展現出了近似蠻人的龍象之力。
其吐納速度,氣血雄渾程度,防禦力,氣力,恢復能力皆獲得了不可思議的提升!
而憑藉隻此一屍,百骸坊就已經來到了第七十一坊的位置,遠遠超過了去年。
「不知道這個月的題目是什麼。」
「按照往年規矩來看,這一次前試必定是所有前試中最難的。隻是有了上個月的符師之屍,我暫時想不到還有什麼會更困難。」
「是啊,畢竟現下還不是真正的縫屍大會,等到了那時纔算是真正的龍爭虎鬥。」
「想起去年十大坊最後麵對的那一屍,我現在都忍不住心顫。」
「那些人和莫衍一樣,都是些變態啊。」
「去年他還三品,今年就晉升二品了,真是可怕。」
幾個陰匠感慨不已的閒述著。
薑原站在一旁默默的聽著,目光偶爾也會落在那道平靜的身影上。
許久之後。
在眾人都等的有些不耐煩時。
白狐臉終於是笑意吟吟的,從甬道外飄了進來。
所有陰匠目光齊齊望去,卻很快都怔在了原地,「咦?屍呢?」
由宗門送來的屍體都會有專門的養屍棺存放,陰匠們縫完後再由這具棺裝存,送去統一煉化。
隻是這次白狐臉進來時背後卻空空如也。
「興許是放到他那須彌術器裡了吧。」
不待眾人繼續揣測,白狐臉微笑著掃了一圈後,右手平伸抬起,掌上旋即有風湧動。
一隻巨大無比、佈滿血絲的眼球出現在了其掌上。
「那是......」
有些陰匠神情凝重的看向那巨大眼球,還未說出心裡的猜測。
白狐臉看著眾人,娓娓而道:『這是燭龍之眼,由神府真君所煉製的術器,可隔千裡之遙窺儘一地玄真。』
聽著這話,有位陰匠皺了皺眉,說道:「既是術器,與縫屍又有何關係?」
「我冇說讓你們縫它啊。」
「喏——」
白狐臉眯起雙眼,露出了微妙的笑容,隨後伸手一指眾人頭頂,怪笑道:「你們要縫的屍在那裡。」
所有人先是一愣,隨後抬頭看去,發現不知何時,屍宮的頂部上突然懸著一個澄澈的水球。
很快。
水球旋轉著緩緩落下。
眾人疑惑看去,隨後驚覺,原來方纔所見裡麵流動的,並非是水——
而是無數密密麻麻的半透明細蟲組成的水波逐流狀,是一個「**水球」。
與此同時,球體內部由億萬細微生命所聚集發出的嗡鳴低沉而清晰。
薑原愕然的看著,同時心裡也慢慢生出了一個極其荒謬的想法......
「所謂蜉蝣,不過天地一微塵,形渺無影,朝生暮死。」
「隻是其雖小,卻仍屬千萬生靈之一。」
「而這便是宗主要你們縫的最後一屍了。」
「不過動手之前,最好還是先想想——」
「蜉蝣該當如何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