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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荊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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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失控荊棘 · 佟霧賀靳森

他不喜歡她

“叫我什麼。”

男人的聲音意外的低沉磁性。

像俯下身來壓低了嗓,貼在她耳旁說話。

佟霧心尖驀地一顫。

一種天然的、冇來由的畏懼,不受控般從她心底湧了上來。

她下意識抬起頭朝對麵看,目光卻毫無征兆撞入了鴉黑色睫羽下,那一片冰冷無溫的眸色裡。

……呼吸收緊。

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人明明也不過是淡淡瞥她一眼,隔著嫋嫋煙霧,英俊而冰冷的五官甚至都被煙霧模糊淡化。

可落在佟霧眼裡,卻是明晰得猶如天塹般的距離感。

高不可攀、淩厲疏冷。

明晃晃的提醒著佟霧,坐在對麵的那個男人——

他不喜歡她。

情況似乎正在變得糟糕……

顯而易見,裴大公子並不樂意聽她刻意套近乎,喊他哥哥。

看上去,對她也冇有什麼太好的印象分。

佟霧心裡不明白。

明明裴季跟她提起過,裴寒這個人很好說話。

還說,要是她有機會見到他哥,儘管跟他一樣改口喊哥哥就好。

裴季不會騙她的,那麼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佟霧抿了抿冰涼發冷的唇,纖細的手指不自覺揪得更緊,整個人看起來侷促又不安。

在氛圍變得更加糟糕之前,她嘗試著開口解釋,“其實剛纔我……”

“童小姐。”

賀靳森低沉的嗓音,忽然打斷她。

“……是。”佟霧抬頭,眼神瑩潤像盈著光看過去。眼尾那顆淺淺的淚痣,讓她看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被嚇哭似的。

她好像最規矩的學生,挺直了柔軟的腰肢,明明緊張害怕,卻認真又謹慎,生怕錯過他的一句話。

“我不喜歡套近乎。”

他說。

“也不浪費時間。”

佟霧:“……”

她張了張唇瓣,想說什麼,又覺得自己的呼吸好像都被對方冰冷疏離的語氣凍住。

隔了幾秒後,才慢慢地小小地“嗯”出一聲。

賀靳森眸色冷銳,彷彿看不見坐在對麵的女孩臉上明顯的窘迫和尷尬。

“所以,長話短說。”他再次強調。

佟霧咬唇,“……好。”

包廂裡的氣氛終於沉寂幾分。

他換了個姿勢,將雪茄放在菸灰缸上,修長的手指點了點桌麵,沉著聲,“聽說你很擅長畫畫。”

佟霧心裡磕噔一下。

冇想到提問環節這麼快就來了。

可裴季還冇進來,怎麼辦……

她來不及胡思亂想,假裝不記得剛纔的難堪,穩住心神背出早就準備好的答案:“擅長說不上,隻是在法國留學時學過……”

賀靳森冷冷看她,“是麼,你對孩子的事怎麼看。”

佟霧懵了懵抬起眼:“孩子?”

剛見麵第二個問題,就要談到孩子的事了嗎?

他好歹是裴季的大哥,怎麼能在第一次見麵的時候,就這麼直接的問未來弟媳婦這樣的問題。

會不會太不見外?

可佟霧也明白,豪門就是這樣的,隻在乎傳宗接代。

佟霧忍了忍,才慢吞吞說:“孩子的話,當然是越多越好,小孩子多了才熱鬨……”

她細長的睫羽顫動著,因為談及這種話題,臉上自然流露出幾分羞澀膽怯。

看起來是十分誠懇地在回答這個問題。

“我很喜歡小孩子。”

她說完,下意識避開了和賀靳森的眼神接觸。

佟霧不擅長撒謊。

一直都是。

聽到她的回答,賀靳森不經意勾了勾唇,流暢的下頜線抬起倨傲的弧度。

黑色領帶下,凸起棱角的喉結處半遮半掩一顆小小紅痣若隱若現,看上去危險又迷人。

他眯起眼像在審視她。

顯然,並不相信眼前的小姑娘說出的每一個字。

實際上,賀靳森今晚會親自替侄子賀厭麵試家庭教師,純屬意外。

之前下屬們精挑細選的十幾名家庭教師,送到彆墅,全碰了壁。老爺子催得緊了,他才特意空出半小時,親自解決這件事。

眼前的童小姐,就是老爺子那邊推薦過來的最佳人選。

說是家世清白,性格單純,喜歡孩子,還擅長跟心理有問題的小朋友打交道,尤其擅長繪畫。

心理醫生建議,畫畫對患有輕微自閉症的孩童有好處,所以老爺子很中意這個人選。

可賀靳森不喜歡。

性格似乎過於怯懦乖順,還會下意識主動討好他人,這樣的老師並不會成為孩子的好榜樣。

更何況,這個女人看似柔弱單純,但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像是早已背誦好的答案。

賀靳森一向被圈內人私下評為手段最狠戾的野心家、吃人不吐骨頭的資本家。

一個人有冇有撒謊,他一眼就能看出來。

他不會把金錢浪費在一個貨不對板、謊話連篇的女人身上。

“你可以走了。”賀靳森耐性全無,垂下冷眸將雪茄按在金屬熄滅器裡,宣告今晚的麵試已經結束。

“走……?”佟霧有些慌亂地抬起頭看他。

她不明白,她剛剛的回答應該是臻於完美的,為什麼裴大公子會不滿意?

她到底說錯了什麼?

佟霧看見男人已經滅了雪茄,拿起桌上的檔案翻閱,眸色逐漸冷淡冰涼。

顯然,他冇有要繼續與她談話的意思了。

佟霧開始著急,“抱歉,是我哪裡說錯話了嗎?至少,請你告訴我……”

“出去。”

他甚至連眼都冇抬,聲音染上寒霜,又冷又沉。

佟霧咬緊了唇瓣,眼眶一點點發紅。

可她知道,再待下去也冇意思了。

把人得罪狠了,將來連找補的機會都冇有。

她吞下心臟湧出的酸澀,站起身。

哪怕內心失落,也挺直了腰桿。

“那我先走了,裴先生。”

佟霧禮貌地跟他道彆,才轉身離開。

“等一下……”

身後,低沉磁性的聲音響起。

“你叫我什麼。”

佟霧回眸。

她愣了一秒,纔想起好像一開始見麵時,他就已經問過自己這個問題。

很奇怪的問題。

為什麼還要再問一次?

“我叫你,裴先……”

“先生。”這時,包房門被人敲響。

賀靳森的秘書戴辰,領著一個容貌清秀的女孩站在門口。

“童小姐來的路上遇上車禍,遲到了……”戴辰看到包房內的佟霧,皺起眉,“這位是?”

他不記得今晚有幫賀先生,另外約了彆人。

佟霧眨了眨眼:???

童小姐?

他說的那個童,難道…不是她的那個佟?

佟霧視線在穿著套裝的女孩和男人諱莫如深的神色之間來回,突然意識到一個可能性……

她,好像真的走錯了?!

*

佟霧從包廂裡出來的時候,心臟都快要麻痹了。

她臉頰紅得發燙,彷彿要滴出血來。

怎麼就走錯了呢?

想到自己剛纔在裡麵,跟那個男人答非所問、雞同鴨講……佟霧甚至覺得心臟隨時都要休克掉了。

幸好對方壓根不認識她,以後應該也冇有什麼再見麵的機會。

她安慰自己,捂著臉回頭,看見身後兩扇緊閉的包房門。

走廊儘頭光影幽暗,原來左右兩側各有一間包房。

隻是門把都是用暗色金屬做的,她剛纔太緊張了,所以纔沒留意走錯包間。

“怎麼還在這,冇進去?”身後,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裴季打完電話回來,就見到他的小尾巴在包房門外忐忑不安的樣子。

看上去,是因為膽子太小,才一直杵在這兒冇敢進去。

佟霧回眸,見到男友的身影,眼神微亮,“我剛纔……”

“膽子這麼小,不敢一個人進去?”裴季挑了挑眉,像是笑她,但卻很自然握住佟霧的另一隻手。

她微涼的指尖,終於感受到了一絲溫暖。

佟霧鼻腔忍不住泛酸,她輕輕‘嗯’了聲,靠近裴季,不敢說自己剛纔走錯了。

裴季揉了揉她腦袋,冇多說什麼,牽著她推開了走廊另一邊的包房門。

這間包廂和隔壁是完全不同的裝修風格,古風古韻卻也難掩奢華。

一扇金雀報喜的絲綢屏風後,茶藝師正將煮好的紅茶分沏在白瓷杯中。

白瓷通透,襯得杯中的湯色愈發沉邃,香氣醇厚。

裴家老太太坐在上位,一頭銀絲卻精神抖擻。老人家指尖輕輕撫著瓷白的杯沿,抬眼就瞧見了被自家孫子牽著進來的小姑娘。

乖乖巧巧的女孩子,標緻的鵝蛋臉上冇有濃重的妝感痕跡。反而膚質細膩透亮,鼻尖小巧挺翹。就連頭髮都是烏黑順滑地散在肩後,不像時下一些年輕人奇奇怪怪的染燙。

隻是那張臉乍一看精緻乖巧,再看卻文靜怯懦。尤其左邊眼尾那一顆淺淺的痣,墜在那兒,似淚非淚過於柔弱。

裴老太太冇什麼表情的收回視線。

“臭小子,讓我等了多久,總算來了。”

老太太讓其他人下去,開口第一句就是埋汰裴季,眼底卻帶著明顯的偏疼。

“這不是路上堵車。”裴季似乎早習以為常,不在意老太太的埋汰,牽著佟霧就坐下。

“這是我奶奶。”他介紹。

“奶奶好。”

佟霧很乖地叫人。

裴老太太這時纔像是剛看到佟霧,目光重新落到她身上。

這一次,臉上帶了慈祥的笑意。

“不錯,是個好孩子……聽說你爸爸是佟聿霖,佟院長?”

佟霧頭皮瞬間繃緊。

她就知道,和裴家長輩見麵,免不了要提到自己那尷尬的出身。

佟霧的聲音緊張的像在哽咽:“是。”

裴老太太點了點頭,卻出乎佟霧意料,冇有再繼續追問她的家事,反而問道:“你叫佟霧,是哪兩個字?”

佟霧有些意外,怔了怔說:“是單人旁的佟,霧水的霧。”

老太太笑了:“這麼說,你是大霧天出生的了?”

“對。”她儘量讓自己的語調保持放鬆,“我出生那天正好起了大霧,所以父母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這名字好。”裴老太太瞅向裴季,打趣道,“霧帶水,算命的都說你命裡缺水,這敢情好,正好讓你找了個名字和出生都帶水的姑娘,八字一定合。”

裴季勾唇,不置可否。

反而是佟霧有點懵。

她來之前,已經做好了會被裴家長輩刁難的準備。

尤其剛剛在隔壁,碰上一個眼神氣場都很駭人的“假哥哥”,提前品嚐了一把心驚膽戰的滋味。

本以為裴老太太也會是那樣的人。

冇想到,完全不一樣。

老太太又接著問了佟霧幾個問題,她都回答得滴水不漏,讓人滿意。

唯獨說到她在國外美院畢業,現在在畫廊工作時,裴老太太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裴老太太:“裴季第一次見你,是撞見你在畫廊裡畫畫,他主動要了你的聯絡方式?”

佟霧冇想到老太太會問她和裴季的詳細戀愛經過,耳尖微微發燙,輕輕地抿唇,“是”。

裴老太太點點頭,像是想起了什麼,又看了看佟霧,眼神已經從最初的審視變得多了幾分慈祥憐愛。

“這樣,你和裴季兩人的事,奶奶做主,就這麼定了。找個時間咱們兩家見個麵,把訂婚宴的細節都敲定下來。”

佟霧一時不敢相信,轉過頭去看裴季。

她冇想到裴老太太這麼容易,就答應了她和裴季訂婚的事。

還以為,像裴家這樣的家世,多少會挑剔。

“看著我乾什麼……”裴季散漫勾了勾唇,揚起下巴點點對麵,“還不謝謝奶奶。”

佟霧後知後覺,這才連忙轉頭感謝裴老太太。

氣氛一時融洽,今晚的這場飯局比佟霧預計中順利得太多。

*

聚餐結束後,佟霧和裴季一起送老太太下樓。

酒店門口,裴季去取車了,裴老太太拉著佟霧的手叮囑:“好孩子,以後奶奶就叫你小霧了。難得裴季願意定下來,你功不可冇。就這麼說好了,回去跟你爸爸媽媽約個時間,咱們倆家坐下來好好談談。”

佟霧心間一緊。

她爸爸媽媽……

她剛想說什麼,一輛墨綠色的跑車停在了她們麵前。

裴季一隻手搭在車窗邊,偏頭喚她,“上車,走了。”

佟霧來不及細想,禮貌跟裴老太太道彆,就繞到另一邊拉車門。

“臭小子,你這開得是什麼車?”老太太這時的注意力,全被裴季那輛墨綠色的跑車吸引。

她看到那綠油油的顏色,直搖頭,“都要訂婚了,哪有人把車子染成這種顏色的……染這麼綠,你非得給自己找晦氣* !”

佟霧悄悄看裴季。

她其實也覺得綠色的寓意不好,馬上要訂婚了,開這個顏色的車,好像不太吉利。

可裴季壓根冇搭理裴老太太,他側身幫佟霧繫好安全帶,懶散地揮手,“奶奶,我還有事,先走了。”

“臭小子,你給我回來……”

回答她的,是已經遠去的轟鳴聲。

裴老太太氣得招來助手,“張秘書,你……明天去他那兒,把車子給我拖走!他要是不肯,你就帶人過去把車子噴成其他顏色。”

說什麼,她都不會允許裴季開著那麼綠的一輛跑車招搖過市!

不遠處,限量版的黑色勞斯萊斯正緩緩開入雨幕。

賀靳森剛結束一通工作電話,放下手機,正好透過暗色的車窗看見酒店外那一幕。

秘書戴辰低聲詢問:“先生,前麵那位好像是裴家的老太太,她今晚知道您也在,特意派人送了禮物過來。要見一麵嗎?”

“不了。”

賀靳森語氣冷淡。

他隻是和裴寒關係近,裴家其他人還不值得他費心。

正準備讓屬下開車,一張膽怯羞澀的鵝蛋臉,突然毫無預兆從腦海中一閃而過。

“等一下。”

他漫不經心抬眸,漆黑深邃的目光落向窗外。

“今晚那個……佟霧,是叫這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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