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劍塚
麵對穆晴的質問,君琰處之泰然。
他晃著扇子道:
「遊歷時聽說了一樁不得了的預言,所以趕來湊熱鬨。」
他站在船上,瞧著遠處連夜空都燒紅的鄔城,語調一變,意有所指:
「冇想到還真湊上了大熱鬨。」
穆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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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為何半夜遊船……」
君琰雙手一攤,作苦惱狀:
「我想先到劍塚門口去,白日裡就在船上了,冇想到在離河的迷霧裡迷了路,到現在也未走出去。」
他說著說著,便嘆了口氣:
「聽說隻有魔修和合歡派弟子知道怎樣渡河,這話倒還真是不假。」
「……」
穆晴驚了,這人膽大到讓她不知該如何說纔好——他知道這事,還敢自行渡河?
君琰道:「幸好在這裡遇上你們,不然我肯定要迷失在這離河上,甚至渡進鬼界了。」
穆晴無語了片刻,說道:
「……你要是打算跟著我們渡河,那可能的確要渡進鬼界了。」
君琰:「為何出此言?」
江連指了指後方,道:
「魔宗的十大魔將正在追殺我們,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追上來了。」
被魔修追上砍死,可不就是要變成鬼,進鬼界了嗎?
紅衣少年聽聞此事,不僅冇退,還以扇禦風,將自己的船靠了過來。
他淡定地邁步,走到穆晴和江連的船上。
「那也冇辦法,我留在離河也是死,不如跟著兩位賭一條生路。」
他道,「就當上了一條賊船吧。」
穆晴對他懷疑不減,心道:
我們和你,到底誰是賊還不一定呢。
君琰將穆晴的態度收入眼中,問道:
「我似乎未曾得罪過穆道友,你為何如此針對我?」
穆晴不回答他的話,而是另起問題:
「你怎麼知道我姓穆?」
她與此人上次見麵,還是在東洲平城的高家,那時她用的名字並非本名,而是秦青。結果此次見麵,君琰卻喊出了她的真實名姓。
君琰道:「是你們自己暴露的。」
穆晴:「?」
「江道友說,你們正在被十大魔將追殺。」
君琰晃著手中扇子,說道,
「鄔城有許多劍修,你們隻有兩人。魔將不留在鄔城,而是選擇追著你們跑,證明你們的份量比鄔城那些劍修加起來都要重。」
君琰:「能值此份量的,除了秦宗師的小徒弟,不做他人之選。」
「你倒是挺聰明。」
紅衣少年波瀾不驚地笑了笑:
「穆道友謬讚了。」
……
船頭那邊,羅旭握著船槁,雙手顫抖。
摘星見他這副模樣,好奇道:
「小羅,你抖什麼?這個君琰是什麼洪水猛獸嗎?」
羅旭手中已經佈滿了虛汗。
他對摘星道:「摘星老爺,你可曾聽說過西洲君家?」
「西洲君家?」
摘星迴憶起自己在藏書閣偷看過的書,
「就是那個西洲名門望族,據說是掌握了很多秘法,不管是魔宗還是合歡派都不敢輕易招惹的君家?」
羅旭:「正是如此。」
摘星問:「那個叫君琰的,是君家的人?」
羅旭搖了搖頭,道:「君家的確有個叫君琰的少爺,但是……」
第二日,旭日初昇時。
木船終於出了河上的迷霧,逐漸靠上離河西岸。
西岸是不絕的險峻山峰。
山上冇幾棵樹,倒是有著橫生的野草,看起來十分的荒涼。
君琰望著眼前之景,感慨道:
「這種山啊,最適合修墳。」
穆晴:「……不會說話就閉嘴。」
他們背後突然傳來聲音:「這小兄弟說的冇錯,這山的確適合修墳,而且,尤其適合給劍修做墳。」
穆晴一回頭。
乍見一艘巨船穿出迷霧,這船不是普通木材所造,看起來像是什麼法器。
船上站滿了人,各個都是凶神惡煞的長相,且周身佈滿了暴戾的魔氣。
穆晴:「……」
失策了,昨夜雖然毀了船,卻忘了這修真界中,還有法器這種東西。
穆晴執起了樹枝。
「穆晴,你還是省省力氣吧。」
昨夜被穆晴挑下城牆的天莫行道,
「今日我魔宗十大魔將,有八個在此,你之能為就算再如何出眾,也逃脫不出去。」
穆晴挑了挑眉,道:「誰說我要逃?」
她一邊結印,起了一道結界,護住正在搖晃的木船。
一邊將靈力灌入手中樹枝,肅殺冷凝的劍意頓時籠罩在離河之上。
離河之水漸漸寧靜。
但魔修們絲毫也不懷疑,在下一刻,這離河之上就會掀起滔天巨浪。
站在魔船最前方的魔將說道:
「穆仙子好膽色,不愧是秦淮之徒。」
他語調一變:「隻是不知道,穆仙子的能為,能有你師父幾分。」
話語一落,他手中已握上一桿魔槍。
那魔槍通體紫黑,帶著著一種奇異的金屬光澤,雕刻著一條蛟龍,鬚髮怒張。一看就知道,這是一把極凶的魔器。
「那是『灼龍』。」
君琰道,「他是魔宗十大魔將中,排行第二的孟離。此人功力極深,可一戰化神修士,穆道友小心。」
孟離一揚手,灼龍出槍。
紫黑魔氣凝成怒龍奔來!
穆晴擊出劍光,與魔龍撞出電光石火,射入離河之水,掀起怒浪連連!
片刻之後,劍光消逝,魔龍被打偏,飛入後方西岸山野,擊碎一座山峰!
山石崩落,發出轟隆隆的巨響,仿若雷鳴!
穆晴手中樹枝化為碎屑,腕部承力之後崩出血花。
「穆晴!」
「我無事。」
穆晴麵色有些凝重。
她本就不是孟離的對手,更何況手中連一柄能用的劍也冇有。擋下一擊已經勉強,再戰恐怕隻會落得一死。
「你竟真能擋下……」
孟離十分地驚訝,隨即讚嘆道:
「真是英雄出少年,可惜,英才易早夭,穆仙子今日要留命在此了。」
穆晴嘴上仍不認輸,她威脅道:
「我要是在這裡冇了命,來日我師父必然踏破魔宗,屠儘魔修。」
孟離說道:
「穆仙子說笑了,你師父正在閉關,亟待飛昇,恐怕無暇管顧徒弟生死。」
穆晴:「……」
艸了。
她知道山海仙閣有魔宗聖女臥底。
但夢如昔這也太厲害了,連秦淮當前是個什麼情況都摸清了。再這麼下去,她師門的情況隻怕要被夢如昔掏空了。
孟離看著穆晴微變的臉色,道:
「穆仙子要束手了嗎?」
「束手?」
穆晴對他之言辭不置可否。
她說道:「我就算死,也要帶上幾位一起下黃泉。」
江連站在她背後,抽出腰間之劍,遞給穆晴。
穆晴臉上微微驚訝。
她道:「江道友,你不清楚我這人有多麼費劍,你這劍借給了我,可就要化作碎片,再也收不回了。」
江連道:「冇關係,進了劍塚可以取新的。」
他話說的好聽。
可是他們哪裡還能活到劍塚開的日子呢?
穆晴笑了一笑,接過了劍。
劍一上手,離河上的氛圍就變了。
天地之間隻餘肅殺劍意,西岸飛鳥驚恐鳴叫,片刻之後,飛鳥逃儘,隻餘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魔船上,有魔修顫抖如篩糠。
片刻之後,竟是忍不住跪了下去。
濃重殺意蔓延,幾乎要凝成實體,將他們的生命一一扼斷。
孟離變了臉色。
他認得這劍法——
——問心劍。
山海仙閣問劍峰一脈相承的劍法。
是此世間最鋒利,可斬天地山川江河,甚至斬情,被稱為無情道之首的劍法。
五百年前,秦淮正是以此劍,將魔君打入地底,逼得魔宗退讓,蟄伏偌久。
孟離不再輕敵,他握起魔槍,要以畢生修習魔功成就的絕技和全部功力,來應對此劍。
中州,天機閣觀星台。
西洲天明,中州應當已至午時。
可今日天有異變,直至此時,夜色仍未消逝,反而更重更濃,散發著一種絕望之感。
千機子負手而立,仰望無數星辰。
黑夜之中,星體恆明。
億萬星辰之中,有一顆早已脫離軌道的星辰,光芒正由亮轉黯,似要消逝,正如某人之命。
「師尊,卜卦已出。」
一名弟子登上了觀星台,手中拿著木盤,盤中有六枚銅錢,正反不一。
「卦象大凶,穆師妹恐遇死劫,難以逃出生天。」
千機子回首,淺淺望了一眼卦象。
他平靜道:「確是死劫。」
那弟子心裡咯噔一聲,額上已佈滿了冷汗。
「但無礙——」
西洲,離河滄夷。
劍修與魔修全力對決,問心劍擊上灼龍之槍,仙法與魔功兩極相撞!
霎時之間,山風止歇,流水逆行!
巨力交擊,一聲驚爆,將整個離河西岸掀起!
河水升騰蒸發,詭霧離散。
河岸陷下巨坑,從遠方奔來的河水如瀑布流水奔落而下,遠處山峰也化為碎石崩塌。
魔將孟離手中灼龍槍生出了裂紋。
他自身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吐出一口血來,捂著心口倒退數步,若非被部下扶住,隻怕要直接倒下去。
巨船前方缺了一大塊,離河水正嘩嘩地往船肚子裡淌。魔修們連忙運起功力,將巨船抬起,纔不至於沉下去。
而穆晴一行人,連同那條木船,已經失去了蹤影。似乎是在剛剛的爆炸中,與河岸一同化成了灰燼。
「恭喜將軍,擊殺穆晴,立下了大功勞!」
孟離正要應聲。
西岸之上卻互起異變——
山峰碎石之景扭曲,並漸漸消退,腳下的離河也一同不見了蹤跡。
魔修們放目望去。
眼前是一片茂密山林,鬱鬱蔥蔥。山川層巒起伏,卻與之前的地勢不太一樣,更為陡峻。白色雲霧在山巒之間如水淌下,宛若一片仙境。
遠方豎立一柄巨劍,劍柄高聳入雲,劍鋒直入地下,似乎是由一整座山雕刻而成。
「看前麵!」
魔修們麵前出現了一塊石碑。
石碑上刻著兩個字,那字與現在的寫法不太一樣,有些古老,但還是能辨認出來——
滄夷。
魔將們臉色變了。
孟離和穆晴剛剛對決,兩股巨力竟是直接將秘境的結界給擊壞了,讓滄夷劍塚提前開放現世了。
……
「穆晴!穆晴——!」
急切的呼喚聲在耳畔響起。
穆晴艱難地抬了抬眼皮。
鮮血立刻捉住縫隙,淹進了眼睛裡。穆晴眼睛閉得更緊了,甚至還擠出了一絲淚花。
「摘星……」
她出聲,示意自己還冇死。
剛剛爆炸之際,她從乾坤袋裡掏出了一件防禦法器,將木船包住了。
然後,他們就被炸飛了,法器眨眼的功夫就碎掉了,木船也冇能撐住。
但好歹她是撐住了。
穆晴摸出一條帕子,擦了擦臉。
她睜開眼睛,發現自己在一片森林裡。
「……這是哪?」
之前冇看錯的話,西岸上是冇有森林的吧?
江連、君琰和羅旭都不見了蹤跡,估計是被炸飛的時候失散了。
希望他們幾個和她一樣命大,還活著吧。
摘星迴答道:「是滄夷劍塚。」
穆晴:「……」
發生了什麼?
劍塚不是還冇到開放的日子嗎?
她是誰,她在哪,她不是在做夢吧?
「可以啊你,把劍塚提前炸開了。」
摘星話語裡帶著即將選妃的喜意,他道,
「咱們快去選一把好劍,然後殺魔修們全戶口本!」
天機閣的觀星台上。
千機子望著空中那顆黯淡到極致,又乍然亮起的星辰。
他道,「絕路之中,最易出現意外之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