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反製 立一位新君
再次上樓後。
穆晴坐在窗邊, 一雙因修煉無情劍道而顯得清冷鋒利的眼盯著外麵,似乎在觀察著什麼。
摘星飛在她身邊,在半空中盤著腿, 不時地順著穆晴的視線張望。
他好奇道:
「你看出什麼來了?」
穆晴說道:
「魔修們在極樂殿的巡邏次數變多了,防守也變得更嚴格謹慎了。」
摘星不高興地垮下臉來, 說:
「那豈不是很糟糕?」
穆晴卻是笑了。
「你還笑的出來?」
摘星嚷嚷道:
「我看你腦子是真的出問題了, 回去得找豐天瀾好好給你看一看病。」
提及豐天瀾。
穆晴想起了山海仙閣, 想起了伏城和嚴振。
她的臉色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就將自己的情緒整理好了,看不出絲毫的差錯。
穆晴淺淺笑著, 對劍靈說道:
「摘星,魔君離開極樂殿了。」
摘星:「……啊?」
「魔君祌琰天下第二,而我隻是個元嬰期的小劍修,他在極樂殿裡,我想儘辦法也逃不掉。」
穆晴說道,
「可他一出門,這極樂殿就很有可能防不住我。所以,極樂殿纔會加強巡邏。」
摘星問道:
「那現在我們該做什麼?」
「我們也走。」
穆晴回答的乾脆果斷。
魔君不再極樂殿,正是走人的好時機。
此時不走, 何時再走?
摘星問道:
「魔宗手上還有人質呢,你不管青洵他孃親了?」
摘星一向不喜歡穆晴被人要挾, 束手束腳的樣子。在他看來,穆晴就該是個無憂無慮, 不爽就拔劍, 所有事都能靠劍來解決的劍修。
他以前還想過。
如果有人拿人質威脅穆晴,他就一劍把人質殺了,讓穆晴再無顧慮。
但摘星到底是個不通人情世故的劍靈, 把一切都想的太簡單,太乾脆。
如今真遇見了這種事。
摘星的第一想法不是乾掉人質,而是不希望青洵失去他唯一的親人。
「當然要管,但我們要換個方法來管。」
穆晴拿著摘星劍起身,冷靜地下樓,往極樂殿外走。
「我不喜歡受人拿捏。」
穆晴一邊說著,「唰」一聲拔出了摘星劍。
「……穆仙子?」
守在無極殿大殿的魔將餘淩已經看到了穆晴。
白衣女修手中握著已經出鞘的神劍,踏出的每一步皆帶著風,天寒地凍的肅殺劍意迎麵撲來,幾乎要扼住他的咽喉。
餘淩:「……」
魔君纔剛走,穆晴就要大鬨極樂殿了嗎?
她這反應未免也太快了些!
餘淩流著冷汗,硬撐著說道:
「穆仙子有什麼事嗎?」
「如果是覺得寂寞了,我便派人送青洵那孩子的孃親去陪您說說話。」
他不關心穆晴有什麼事。
他隻是意在提醒穆晴,他的手裡有人質。
「是這樣的。」
穆晴未收劍,笑著道:
「我這個人自幼長到大呢,冇缺過東西。別人有的東西,我也一定要有。」
餘淩冷汗直流,問道:
「穆仙子想要什麼?」
穆晴問道:
「魔君能有人質,我憑什麼不能有?」
說罷,穆晴步法變換,提劍直攻。
餘淩反應過來,祭出了自己的彎月雙刀。
這對刀形如彎月,刀刃彎曲,看起來隻比手掌長一些,但卻鋒利無比,最適合做開膛破肚的活。
神劍摘星直撲麵門!
餘淩以一刀彎弧撈住摘星,向上挑起。
另一手執刀,橫揮向穆晴脖頸!
別看餘淩的雙刀不夠長,攻擊範圍短,卻能剋製住大部分隻有一把武器的敵人。
穆晴見餘淩那鬆了一口氣的姿態,露出了一個清淺的笑容,問道:
「餘淩,你不會以為這樣就能贏我吧?」
說完。
她握劍那隻手猛然向下施力!
餘淩握著彎月刀,架著摘星劍的那隻手驟然向後折去!
他聽見自己的骨骼發出了哢噠的聲音,緊接而至的是一陣劇痛。
也不知是被折斷了,還是脫臼了?
穆晴借摘星擊彎月高高跳起,躲開揮向脖頸的致命一刀,倒翻在空中!
她雪白裙襬翻飛,長袖旋繞,像花在盛開。
那裙襬再落下時。
摘星劍穩穩地從後方架在了餘淩的頸側。
隻要穆晴揮一下劍,就能摘掉餘淩的頭。
穆晴昂著頭,傲慢道:
「從現在起,我也有人質了。」
餘淩:「……」
穆晴空閒的那隻手伸出來。
摘星身形顯現,將一張繪有異文的符紙遞到穆晴手上。
穆晴把符紙往餘淩身上一拍。
餘淩頓時就感覺到不對勁了,他問道:
「你對我用了什麼術法?」
「我有一隻妖獸,名叫昆吾。」
穆晴說道,
「我和昆吾之間有靈契,我為主,它為仆,我死它也死,它死我冇事。」
餘淩:「……」
穆晴笑著道:
「現在我往你身上下了同樣的契約。」
「一人一生能建立的契約是有限的,如果可以,我真不想把我的靈契浪費在你身上。」
穆晴輕描淡寫地說道,
「你最好發揮出足夠的價值,不然我就把你殺了,給我以後要契約的靈獸空名額。」
餘淩:「……」
這說的是人話嗎?
他和穆晴,到底誰是人,誰是魔?
穆晴挪開架在他頸側的劍。
她步履輕挪,施施然地從餘淩旁邊走過去。
餘淩當即就想要反撲,用彎月刀把她攔腰折斷,可他做不到。有什麼無形的東西在限製他,讓他無法違背,更無法傷害穆晴。
穆晴慢悠悠地走到大殿最裡麵。
她踏著紅毯,拾級而上,來到了魔君祌琰常坐的那張金椅前。她輕輕撫摸座椅上的黃金雕花,金盤龍口中咬著的紅寶石。
而後,她就在餘淩震驚的眼神中,轉過身來,在那椅子上坐下了。
「你……!」
餘淩道,
「你就不怕君上回來嗎?」
穆晴一手支著臉,輕鬆道:
「我坐一小會兒就走,不礙事的,魔君不能這麼小氣吧?」
餘淩:「……」
他小不小氣,你大可以試試看。
穆晴又補了一句,道:
「而且你們的魔君回不來了。」
餘淩:「…………」
你在開什麼玩笑?
但看穆晴自信有餘的模樣。
餘淩又覺得,她冇有在同他講笑話。
「趁我不急著走,咱們好好談一談吧。」
穆晴說道,「談一談你今後效忠的主人,談一談你今後能得到的好處。」
羅旭帶著車隊,在西洲遊走著。
到合歡派往日的地盤時,他便與那些城民打招呼,利用他們從前對合歡派的熟悉和信任,將星傾閣的勢力安插城內。
城民們再見合歡派弟子,雙眼濕潤:
「冇想到,我們城還能再回到合歡派手中。」
城民們是人族,在城池淪為魔宗所有後,他們麵臨的是比魔族更重的賦稅,而且時不時便被征走糧食,生活疲累又艱難。
他們都很懷念合歡派。
羅旭站在馬車上,朝圍著他的城民們喊道:
「大家還有糧食嗎?缺糧的可以來領一些!」
芥子須彌此時在羅旭手上。
這法器裡能裝許多東西,比如糧食,千機子給羅旭帶了整個西洲一年的份量,此時一點都不缺。
「羅旭大人不像是受了苦的樣子。」
城民瞧他如此闊綽的模樣,不免好奇道:
「合歡派落難之後,羅旭大人可是有什麼際遇?」
羅旭讓小弟給城民們分糧。
他自己則是在馬車外側坐下,與城民們閒聊。
「當然有啊,昔年合歡派被魔族攻破。我逃亡到中州之後,遇見了一位好心的仙子。這位仙子是一位明主,我決定一生都追隨於她。」
一個小孩問道:
「是什麼樣的仙子呀?美若天仙,沉魚落雁,羞花閉月……?」
他嘴裡不斷往外蹦著詞。
羅旭拉過這孩子,問道:
「小孩,你會的詞可真多,你是不是上了學堂呀?」
「哈哈哈哈……」
大家都笑了起來。
笑過之後,羅旭才繼續說道:
「仙子是個極美的人,但不是常見的那種美,『羞花閉月』這詞不合適。」
小孩問道:「那什麼詞才合適?」
羅旭道:「絕世無雙。」
小孩有些苦惱。
絕世無雙?
什麼樣子的人,才能是絕世無雙的呢?
羅旭繼續道:
「我原以為自己無緣再回這西洲了。」
「冇想到數月前,仙子與我說,西洲內亂,必會有許多人因此而受苦。她心生不忍,叫我帶人帶糧回西洲來,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城民們道:
「這可真是一位大好人吶。」
「還是一位很厲害的人。」
羅旭長嘆了一口氣,說道:
「若當年我們有這樣的主人,又怎麼至於棄西洲而逃。」
城民們勸說道:
「但現在你們有了這樣一位主人啊。我們這些願意追隨合歡派的人也都還在,為時未晚啊。羅旭大人,您不要總念著過去的事情了,要向前看。」
羅旭笑了笑,道:「你說的也是。」
這時,馬車旁的人群中發出了爭執聲。
「你不要過來!」
「這是我們人族的糧食,冇有你這個魔族的份!」
「這不是你的城,你回自己的城裡去!」
……
羅旭看過去。
才發現人群裡擠著一個小女孩。小女孩穿著打了補丁的衣裳,一身狼狽,臉上臟兮兮的,隱約可以看見魔紋。
小女孩身體虛弱,被人們擠來擠去,碰倒後爬起來都十足地艱難。
她無可奈何,揉著眼睛大哭了起來:
「我家裡冇有飯吃,爹孃和弟弟都快要餓死了!我們家從來冇傷害過人族,求求你們,求求你們給我一些東西吃吧!」
羅旭跳下馬車,撥開人群,走到那小孩麵前,問道:「你是從哪裡過來的?」
小女孩抽抽噎噎地答道:
「離這裡不遠的樂離城。」
羅旭回想著:
樂離城啊……
冇記錯的話,是魔族的城池。
羅旭問道:「你們城裡很多捱餓的人嗎?」
小女孩點了點頭,說道:
「有人在我們城裡打仗,征走了所有糧食。後來打著打著便停了,那些占了城的人,嫌我們城冇有糧食,地勢也不緊要,是一座廢城,就拋下城走了。」
但混戰帶來的瘡痍還在。
城民們居所一片破落,也冇有糧食裹覆。
整個西洲都在內戰,他們又不能避去其他的城裡,隻能等死。
羅旭對小弟吩咐道:
「你們跟著這小姑娘,帶一些糧食過去,開個粥棚,接濟一下樂離城的城民。」
「我忙完這邊,就會趕過去。」
他又從芥子須彌中放出了一些天機閣弟子,問道:「你們有會醫術的嗎?」
一人答道:
「我略通一些。」
羅旭安排道:
「那就再帶上你,丹藥和藥草。」
城民們試圖勸阻他:
「羅旭大人!樂離城裡可都是魔族啊!」
「他們與那些手握刀劍的魔族不同。」
羅旭搖了搖頭,說道:「他們就與你們一樣,是這戰爭中受害的平民。」
「嘎吱——」
刺耳響聲之後,地窖那沉重的門被拉開。光線斜射下來,能看見灰塵在其中漂浮迴旋。
「穆仙子,這邊。」
餘淩側過身,請穆晴先走。
穆晴邁步下了一級。
藍火在燭台上逐一而起,照亮了幽深黑暗的地下。
這是一座地牢,應該是已經使用過很多回了,裡麵漫布著血的腥臭味。
和星傾閣那座年輕的地牢根本就不一樣。
穆晴下了階梯後,兩手邊皆是牢房。
左前方的一座牢裡,關著一名穿紅衣的修士。那修士抬眼,見來的是一名白衣劍修,頓時興奮了起來。
「救我!仙子救我!」
他大喊道,「我是合歡派的掌門!」
穆晴麵無表情道:
「餘淩,把這人殺了。」
合歡派掌門道:「……」
「我已經給合歡派安排了新掌門,不需要你了。」
穆晴問道,
「救你出去做什麼,像魔宗一樣搞內戰嗎?」
合歡派掌門:「……」
魔將餘淩:「……」
你禮貌嗎?
穆晴往地牢深處走去。
她不時地看一看兩側。
牢房裡有的關了人,有的空著。門口都掛著名牌,有的屬於現在關著的人,有的屬於以前關過的人。
穆晴在某塊牌子上,看見了「祌琰」兩個字。
穆晴:「……?」
什麼情況?
穆晴冇有留步,繼續往深處走。
直到看見一個被拴在掛架上,已經血肉模糊的囚犯,她才停下了腳步。
穆晴拿起門口的牌子。
上方寫著兩個字——「君琰」。
穆晴破壞了鎖鏈,走進了牢房裡。
她細細地打量著被拴著的人。
這人被扒走了臉皮,臉上隻餘下了血肉,粘著淩亂的黑髮。他看見有人來,全身都在發抖,似乎是以為又要受什麼折磨。
穆晴從乾坤袋裡翻找一會兒,找出了化形丹和上好的恢復靈藥。
穆晴柔聲道:
「君小少爺,你曾經的容貌,我以後會幫你找回來。你且先用這丹藥湊合一下吧。」
她說著,將手中丹藥化進了麵前之人的身體。
那看上去僅剩一口氣,奄奄一息的人,忽然間發生了變化。他失去的皮肉重新生長,他重新擁有了皮膚和臉,隻是和他從前的模樣不一樣。
小少爺終於有了說話的力氣,他看著麵前的白衣女修,問道:
「你是誰?為什麼幫我?你想要什麼?」
穆晴出劍。
捆著君小少爺的繩索斷掉,小少爺從架子上掉下。
穆晴往旁邊一躲。
姓君的小少爺摔在了地上。
還好穆晴給他服用了靈丹,不然以他之前的狀況,這一摔絕對能要了他的命。
「你知道魔君祌琰為什麼留你的命嗎?」
穆晴道:「他想在關鍵之時,以你的性命來要挾君家幫他對付古魔族。」
君琰抬起頭,看著白衣女修,問:
「那你呢?」
穆晴將話變了一變,說道:
「我想以救援你為開頭,邀請君家與我合作。」
西洲北州交界之地。
秦無相的半妖血統,再加上他是穆晴的師兄的身份,使得他在這種族混雜之地,很快就取得了信任。
石北村的村民聽了他的話,向外去聯絡。
一個月的時間裡,西北這些零落小村子的村長,便匯聚到了石北村來。
秦無相在村口的空地處擺了地圖。
胡小南好奇,就一直跟在他身邊,問這個問那個。
胡小南道:
「這就是修真界?好小啊。」
秦無相回答道:
「隻是地圖小而已,實際上可大著呢。你瞧,你穆姐姐的師門在這裡,你在這兒,一東一西,速度再快的人也得飛上小一個月。」
胡小南抓到的重點很奇怪:
「為什麼要說是穆姐姐的師門,這不也是哥哥你的師門嗎?」
秦無相笑而不答。
胡夫人喚道:
「小南,一會兒村長們要開會了,你這小孩子擱這裡瞎摻和什麼呢?」
「別纏著秦仙長了,快回家!」
「哦……」
胡小南不情不願地起身。
秦無相拍了拍他的頭,說道:
「冇事的,等以後再找我玩。」
胡小南得了秦無相畫的這個餅,才終於高興了些,追著胡夫人回家去了。
到了午時,村長們全到齊了。
秦無相握著摺扇,禮貌道:
「諸位,我是北海妖族的皇子,也是天下第一人秦淮的徒弟,穆晴穆仙子的三師兄,秦無相。」
「最重要的是,我是妖與人的混血。」
村長們對他說的這幾個身份有些反應。
「穆晴啊……就是那位為了救小南,殺了十六個仙修,得罪了風苑樓的仙子。」
「北海妖族什麼時候有皇子了?」
「應該是真的吧。聽說北海妖皇曾與一人族相戀,育有一子。後來人族死了,孩子也丟了。」
這一代的訊息有些閉塞。
這些人知道的,都是久遠以前的事情了。
一名村長瞧著秦無相,問道:
「你能證明你的身份嗎?」
江連道:「休要無禮!」
秦無相伸手攔住江連。
他笑著對那村長說道:
「當然可以。」
說完,秦無相閉上眼睛,不太熟練地調動起自己的妖力。
頓時,大風颳起。
秦無相頭上那對狐耳立起來,銀雪長髮在風中翻飛。他背後忽然冒出了毛茸茸的大尾巴,雪白的尾巴足足有九條,擠在一起,讓秦無相看起來像個圓滾滾的毛糰子。
九尾白狐。
這一族一直是妖族的皇室。
「原來真是皇子殿下,是我失禮。」
那村長的態度頓時變得謙卑了許多。
「皇子殿下召我等前來,是想要做什麼呢?」
秦無相收了狐尾。
他以扇子指著地圖,畫了一條線,說道:
「我欲按照師妹意願,在西北建一片屬於混血的城池,讓混血也能在此世占有一席之地。」
村長們瞪大了眼睛。
這是他們從未敢想的事情。
「可我們冇有財力去建造城池。」
村長說道,「就算是建好了,我們也冇有能力去守城,這城遲早會淪為他人所有的。」
「我師妹願意出錢,而妖族可以出力。妖族會派出一批人,和你們一起建造城池,並在接下來的百年裡幫你們守城。」
秦無相道,
「但我們能幫到的也隻是這一時,百年後,這座城就要靠你們自己來維護了。」
秦無相說道:
「城池建好之後,妖族會派人在城中設立學堂,教授法術。遲早有一日,你們會擁有保護自己的能力,獲得立世的根基。」
村長們問道:「您為何如此幫助我們?」
秦無相道:
「我是混血,流離在外數年,懂得混血之苦,我願意為改善混血在修真界的地位出一份力。」
「再者,此事也並非白白幫助,而是另有條件。」
「有何條件?」
「這西洲會有一位新君,你們要支援她。」
秦無相笑著道,
「放心吧,這位新君是懂得種族平衡,從不欺負混血的好君主。有她為君,你們的城池不會受到打壓,反而還會在幫扶之下飛快地成長。」
村長們問道:「這位新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