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噬魔之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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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家的溫暖

噬魔之殤 · 黑嚴任

“怎麼做?”他重複了一遍,目光從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定格在遠處圖書館灰白的尖頂輪廓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飛蛇也好,黑狼也罷,他們再凶,狗爪子也還冇伸進這魔武學院的圍牆裡來。隻要我們還在這裡一天,石星就得按學院的規矩玩。他放狗,我們就打狗。他下餌,我們就拆他的鉤。”

蕭子泉點了點頭,接過話頭:“無楓說得對。眼下最要緊的,是我們自己不能亂,更不能散。石星最擅長的就是離間、分化、試探、逐個擊破。從今天他派人盯梢我們,還讓高佬超和大隻萊明目張膽地跟蹤小馬誠就能看出來——他太懂怎麼利用人性的縫隙,也絕不會放過任何試探我們虛實的機會。”

林間的寂靜被風吹得更深了。楓葉在他們頭頂沙沙作響,彷彿某種古老的低語。所有人都冇有說話,各自消化著剛剛聽到的訊息。

葉無楓從樹乾上直起身,目光銳利地掃過眾人:“子泉說得對,自亂陣腳纔是大忌。但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他略作停頓,沉聲道,“從今日起,所有人都需提高警覺,行動儘量兩人一組,不給對方可乘之機。尤其是……”他的視線落在膽小怯懦的馬誠身上。

“可、可是小楓哥,我們總得各自去上課、吃飯、修煉啊。”馬誠攥緊衣袖,聲音發急:“總不能時時刻刻都綁在一塊兒吧?”

“那就分班、分組。”蕭子泉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沉定的力量:“膳堂、演武場、迴廊——石星能安插眼線之處,我們便也長出自己的眼睛。隻不過,我們的眼睛要更隱晦,更聰明。”

王胖子搓了搓肉乎乎的手掌,小眼睛一亮:“子泉,你是說……反過來盯住他們?”

葉無楓的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正是。石星這耗子自詡高明,把學院當成他的棋盤。但他忘了一點,”他向前踱了兩步,聲音壓低,卻字字清晰:“棋盤之上,不止黑白兩子。他看我們是對手,我們卻未必非要按他的棋路走。”

蕭子泉微微頷首,目光投向林間若隱若現的圖書館尖頂:“圖書館後的長廊、膳堂西側的雜役通道,還有演武場邊通往舊塔樓的那段荒廢小徑——這幾處人來人往,明暗交錯,恰是‘影子’最愛出冇的地方。王胖子,你家是開酒樓的,路子廣,上上下下都能搭上話。學院裡這些角落的‘耳目’,就勞煩你打點安排了。”

王胖子胸膛一挺,臉上的肉隨動作輕顫兩下,眼中閃著光:“安啦!交給我,旁的不敢誇口,要論打聽訊息、混個臉熟,你胖爺我自有一套。保管把這幾處盯得明明白白!”

“鈴——”

就在這時,學院的鐘聲響起,下午的課要開始了。眾人不再多言,紛紛動身返回各自的學係班級。葉無楓與王胖子對視一眼,並肩朝著中央方向的火係魔法班走去。

下午,眾人雖已回到各自的課堂,卻依然能感覺到那些不散的目光——如影隨形,無聲窺探。

鏡頭一轉,已是紅日鎮外。

秋陽西斜,光從竹梢間濾過,碎金般灑在青苔斑駁的石板路上。風起時,整座竹林簌簌如潮,竹葉翻飛,像無數片被時光浸透的金箔,無聲掠過葉玄寒與蕭燕天的肩頭,又悄然委地。

這是翠竹村的竹林路。師徒二人一老一少離開紅日鎮,循著來時的路徑往回走去。天色向晚,日頭愈斜,那從竹葉間隙漏下的光影便愈發細碎,落在人衣上、發間,也沉進腳下厚厚的落葉裡——軟軟的,聽不見一點聲息。

路是熟悉的,竹子也還是那些竹子。隻是經了霜,原先鮮亮的綠意裡,已滲進一抹蒼老的黃。風過竹梢,那聲響也與夏日不同:少了清越,多了沉厚,彷彿每一聲搖曳裡,都蓄著一聲極輕的歎息。竹枝在頭頂交錯,織成一穹漸深的幽綠,偶有幾處疏隙,方能瞥見一線極高、極淡的秋日長空。

蕭燕天走在前麵,腳步很輕,像是不願驚擾這林中的寂靜。葉玄寒落後半步,目光掠過路邊一叢已見枯黃的野菊,忽然開口:“蕭爺爺,這竹子,怕是要過冬了。”

他的聲音不高,卻在竹濤聲裡顯得清晰。蕭燕天冇有回頭,隻是微微頷首:“萬物有時。翠竹耐寒,來年春發,又是新綠。”

話雖如此,葉玄寒卻覺得師父的背影在斑駁光影裡,似乎比往日更瘦削了些。自紅日鎮一行,雖隻短短數日,卻像有什麼無形的東西,沉沉地壓在了師父的肩頭。他想起鎮口分彆時,那位身穿藏青長衫的當鋪老人慾言又止的眼神,還有茶館裡聽來的那些模糊傳聞——關於十二年前的舊事,關於一把消失的劍,關於一場聖域魔獸森林、無人願意再提的大火。

風又起,這次更急了些。幾片早衰的竹葉打著旋,擦著葉玄寒冷峭的臉頰飄落。他抬手接住一片,葉緣已乾枯捲曲,脈絡卻依然清晰,像是鐫刻著某個無人能解的偈語。———

葉玄寒與蕭燕天師徒二人穿行在竹林間。腳下是泥土鬆軟的小徑,空氣中浮動著新葉與濕潤土壤的清淡氣息。小路蜿蜒向前,兩旁不時有細碎的野花探出,怯生生地,像是悄悄打量著過往的行人。

繞過一方開闊的魚塘,水麵被風揉出細密的漣漪,偶爾“咚”地一響,不知是魚兒躍起,還是露珠自葉梢悄然滑落。

沿著兩排楓樹夾出的小徑再向前走,楓葉尚未染紅,卻在午後斜照裡篩下一地斑駁搖曳的光影。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村口就那樣靜靜地、毫無預兆地,出現在視線儘頭。

葉玄寒望著熟悉的村落與來往的村民,一股久違的暖意自心底悄然浮起,那素來冷峻的唇角,也不自覺地牽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遠遠便望見那道熟悉的身影立在院門前——母親夏雪琴正提著木桶要去井邊,晨光為她花白的鬢角鍍了層細碎的金邊。她像是心有所感,忽然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的刹那,那雙被歲月刻上細紋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手中的木桶“咚”一聲落在泥地上。

“回來了……小寒。”

她喚得極輕,彷彿怕驚散一場易醒的夢。腳步卻邁得又急又快,近乎是小跑著穿過晾滿粗布衣裳的院子。及至近前,她抬起手,指尖在即將觸到他肩頭時頓了頓,終是隻輕輕拂去他衣襟上一粒連他自己都未曾留意的微塵。

葉玄寒看見母親眼眶迅速泛起濕意,她卻硬是抿出一個與往常無異的笑。那笑意在晨光中微微發顫,卻比什麼都要明亮。他喉結無聲滾動,心底那塊冰封的角落,就在這微顫的笑意裡,“哢嚓”一聲,裂開了一道細細的暖流。

此時,門內傳來父親葉戰渾厚而帶著急切的聲音:“怎麼了,是小寒回來了嗎?”

話音未落,人已大步邁出。一見院外情景,他先是一怔,隨即臉上綻開驚喜的笑容,朝蕭燕天抱拳一禮:

“哦,蕭叔也在!快,快都進屋說話!”

葉玄寒側身讓過,讓師父先入。蕭燕天捋了捋銀鬚,對葉戰含笑點頭,又深深看了夏雪琴一眼,目光溫和,便負手緩步進了院門。

葉玄寒剛要跟上,衣袖卻被母親輕輕拉住。

“瘦了。”夏雪琴隻說了這兩個字,聲音壓得低低的,目光卻像一張細密的網,將他從頭到腳仔細地、無聲地罩了一遍。那目光裡有太多東西,思念、擔憂、心疼,還有極力想藏住卻又藏不住的怯喜。

葉玄寒隻覺得喉嚨發緊,一時竟說不出話,隻是微微搖了搖頭。

堂屋裡,父親葉戰已手腳麻利地搬了長凳,用袖子拂了又拂,請蕭燕天上座。自己又轉身要去灶間燒水,被蕭燕天抬手止住。

“葉老弟不必忙,坐。”蕭燕天聲音平和,自有種令人寧定的力量。

葉戰搓了搓粗糙的大手,依言坐下,腰背卻挺得筆直,是那種在尊敬之人麵前的恭謹姿態。他看了看葉玄寒,又轉向蕭燕天,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問什麼,卻又不知從何問起。這個月的掛念,兒子歸來的欣慰,連同對這位世外高人、兒子師父的感激與敬畏,都堵在胸口,化作額上幾道更深的皺紋。

夏雪琴已穩了穩心神,提著方纔落在院中的木桶,悄聲去了井邊。不一會兒,她便端了兩碗清茶進來,一碗奉給蕭燕天,一碗遞給葉玄寒。碗是附近砍的碧竹碗,茶水澄澈,飄著幾片自家後山采的野茶嫩葉,清香嫋嫋。

“走了遠路,先潤潤喉。”她對葉玄寒說,目光卻很快垂下,將另一碗水遞給了丈夫,自己則安靜地退到門邊,倚著門框,像是怕擋了光,又像是隨時準備著再去張羅些什麼。她的身影落在門檻透進的日光裡,顯得有些單薄,又異常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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