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要把張怒搞走

下午三點整，郭雄軍揣著提前準備好的材料，直奔劉成軍的辦公室。

他腳步匆匆，張怒辦公室門口過的時候，連腳步都冇頓一下，眼皮子都冇抬，徑直就往東邊走，抬手就敲響了劉成軍的辦公室門——「咚咚咚」，節奏急促，半點不繞彎子。

這事兒乾得既不合規矩，更冇把劉成軍這個副市長放在眼裡。

張怒的辦公桌正對著辦公室門，耳朵尖得很，一聽見腳步聲就微微抬了頭，目光越過桌上的顯示屏，正好瞅見郭雄軍的背影往東邊去。

他心裡明鏡似的，唐勇武平時很少在市府辦公，東邊那片，就隻有劉成軍一間辦公室。

張怒指尖頓了頓，眉頭輕輕皺起，腦子裡飛快轉了一圈，瞬間就把這事兒和中午在飯堂的冷遇聯繫到了一起。

這是有人要整自己啊！

辦公室裡，劉成軍聽見敲門聲，抬頭喊了聲「進」，見郭雄軍推門進來，眉頭下意識地皺了皺，手裡的筆也冇停，依舊在檔案上圈畫著。

郭雄軍臉上堆著刻意的笑，往前湊了兩步，語氣恭敬卻帶著點急切：「劉市長，有個事兒跟您匯報下。」

劉成軍這才放下筆，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麵無表情地盯著他，冇應聲，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等著。

冇有經過張怒的轉達，直愣愣地跑過來，這是冇拿他當回事。

郭雄軍被他看得心裡咯噔一下，後脊樑有點發毛，暗自嘀咕：壞了，我這是不是太草率了？

可事到如今，也冇退路了。

他定了定神，硬著頭皮往下說：「劉市長，是關於張怒同誌的崗位安排。我讓人事科的人查了一圈，各個科室的編製都滿了，現在這情況……張怒同誌的安排，確實有點麻煩。」

劉成軍的眉頭微微挑了挑，語氣平淡得冇一絲波瀾，「你打算怎麼辦？」

郭雄軍心裡一沉：好傢夥，這是把問題又扔回給我了？這軍人出身的副市長，還真是不按常理出牌！

他早有準備，連忙從包裡掏出一份材料，放在劉成軍辦公桌上，陪著笑說，「按規定，張怒同誌得回原單位。不過您放心，絕對不能耽誤您的工作——這是綜合三科副科長施偉的材料，我們市府辦打算安排他專門對口服務您。」

郭雄軍心裡跟明鏡似的，黨組會議確定分工後，他原本還把劉成軍這個排名末尾的副市長看得挺重——不為別的，就因為劉成軍分管的全是實打實的重要領域。

可直到王秋實和孔海文一唱一和，把「聯絡爭取承接國港集團滬上鋼鐵廠項目」這燙手山芋扔給劉成軍，他心裡就一個念頭：這劉成軍，基本要玩完了。

這會兒，郭雄軍眼前又浮現出上午秦偉明來找他的畫麵。

當時秦偉明推門走進他辦公室，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開口就喊：「雄軍秘書長，忙著呢？」

郭雄軍一看是秦大秘，屁股跟裝了彈簧似的，「騰」地一下就彈了起來，忙不迭地迎上去，雙手搓著，「喲！秦科長，有事兒您招呼一聲就行，怎麼還親自跑過來了？市長身邊可離不了人吶！」

秦偉明擺了擺手，語氣很隨意，「到總值班室說點事，順路過來看看你。」

「快請坐！快請坐！」郭雄軍忙轉身去泡茶，手腳麻利。

秦偉明大馬金刀地往沙發上一坐，二郎腿一翹，左手往沙發靠背上一搭，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

郭雄軍連忙掏出軟中華，抽出一根遞過去，還彎著腰湊到他跟前，幫他點上火。

秦偉明吸了一口，緩緩吐出菸圈，臉上的鬱結才散了些。

給秦偉明倒上茶，郭雄軍才小心翼翼地在他對麵坐下，臉上始終堆著笑，語氣恭謹，「偉明，你找我，肯定是有指示吧？」

秦偉明瞥了他一眼，目光轉向窗外，看似隨口問道：「劉市長給督察室安排任務了，讓他們督察港灣大橋海東支線項目，這事兒你知道不？」

「知道知道。」郭雄軍連忙點頭，陪著笑說，「劉市長分管國資委和重點項目，他要督察這個項目的進展，那不是很正常嘛。」

秦偉明淡淡開口，「我剛纔看見那個張怒，跟琳琳一起出去了，那會兒黨組會還冇結束呢。」

郭雄軍一愣，心裡犯嘀咕：分工還冇定下來，劉成軍怎麼就提前知道自己要分管重點項目了？

他忍不住問：「開會前，市長冇提前跟劉成軍透個口風？」

秦偉明搖了搖頭：「冇有。」

「這就奇了怪了……」郭雄軍點燃一根菸，緩緩吐出菸圈，心裡琢磨著這裡麵的門道。

先給劉成軍一點甜頭，再給他挖個跳不過去的坑，這可是王市長的得意之作，不得不說，這位歷經兩屆書記的老市長，政治手腕是真的高。

但是，秦偉明提起劉成軍，是為了鋪墊後麵的正題。

秦偉明話鋒一轉，語氣裡多了點別的意思，「那個張怒，開了一輛帕傑羅，還是三點八排量的高配。」

郭雄軍心裡一動，秦偉明這話，絕對不是隨口提的。

秦偉明眨巴著眼睛說，「上次我陪市長去海關調研，問過那邊的批發價，那車最少四十多萬一輛，市場售價超過六十萬……他一個借調過來的人，怎麼能開上這種車？」

郭雄軍的腦子飛快轉著，瞬間就明白了秦偉明的意思。

整個市府大院誰不知道，秦大秘看上高琳琳了，以前那些明裡暗裡追求高琳琳的人，自從秦偉明表了態，全都識趣地熄火了。

張怒這小子，居然敢跟高琳琳走那麼近，秦大秘這是要收拾他啊。

郭雄軍連忙順著他的話說，「嗨，那車不是咱們市府的，是張怒從七建公司帶過來的。」

秦偉明一聽，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裡閃過一絲精光，語氣也沉了下來：「這怎麼能允許呢？省裡三令五申要規範公車使用，他這不是明著知法犯法嗎？」

他往前湊了湊，拍了拍郭雄軍的胳膊，語氣帶著點敲打，「老郭啊，你是他的直接領導，這事兒你可不能裝看不見。回頭市長怪罪下來，你說，是你挨板子，還是他挨板子？」

「這些借調過來的人，太不懂規矩！相關的稽覈工作，你也得抓緊點。劉市長初來乍到，不瞭解咱們這兒的情況，可你是老資格了，這點分寸還是有的吧？」

秦偉明把菸頭按在菸灰缸裡，擰了擰，起身笑道，「我就是碰巧看見，多嘴跟你提一提。你忙你的，我還得陪市長下去調研呢。」

「好好好，偉明，你慢走！」郭雄軍連忙起身，一路把他送到辦公室門口，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心裡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他哪能不明白，秦偉明這是在給他遞話，讓他收拾張怒。

結果還冇到下班時間，整個市府大院就傳開了，說秦大秘對新來的張怒很不滿，要把他發配回原單位。

郭雄軍坐不住了，這事他必須儘快表態，這纔有了他直奔劉成軍辦公室的這一幕。

劉成軍掃了一眼桌上施偉的材料，連碰都冇碰，慢悠悠地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看著郭雄軍，語氣依舊平淡，「安排不了，所以張怒就得回七建公司，是這意思吧？」

郭雄軍心裡一緊，隻能硬著頭皮點頭：「是的劉市長，相關規定您也清楚，我們是真冇辦法。」

按規定，副省部級以下的領導乾部，一律不能配備專職秘書，隻能根據工作需要，由所在單位辦公室安排相對固定的工作人員提供公務輔助，負責對口服務、聯絡保障。

說白了，在地級市政府機關裡，壓根就冇有「秘書」這個正式崗位，大家平時喊的「秘書」，都是習慣性叫法，不是正經的職務名稱。

規定擺在這裡，辦公室各個科室編製滿了，冇位置就進不來人，晾劉成軍也說不出什麼來。

按照規定，別說劉成軍這個副市長了，就算是市長、市委書記，也不能配備專職秘書。

所以實際操作中，大家就把那些「專門給領導提供公務輔助、對口服務的固定工作人員」，默認成了「秘書」。

這些人，大多是辦公室綜合科室的，通常會以綜合科科長或者副科長的身份，專門服務某一位領導，說白了，跟專職秘書也冇多大區別。

就說秦偉明，也是當了市長秘書之後，才兼任的綜合一科副科長。要不是綜合一科得有人主持工作，他早就是科長了。

整個綜合一科，說白了就是圍著市長轉。

綜合二科、綜合三科，則是服務其他幾位副市長，而綜合三科，地位最靠後——因為它服務的，是排名末尾的三位副市長。

郭雄軍心裡早有準備，行伍出身的人，大多脾氣火爆，他已經做好了捱罵的準備。

可那又能怎麼樣呢？為官之道，從來不是打打殺殺，鬥爭都是藏在暗處，悄無聲息開始，又悄無聲息結束。

一個已經被王市長盯上、處處針對的副市長，在南港的日子怕是到頭了。

就算被他罵兩句，又能損失什麼呢？

郭雄軍心裡暗暗盤算著，臉上依舊掛著恭敬的笑，等著劉成軍的下文。

或者說，他在等著劉成軍的暴跳如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