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4章 彈指三年------------------------------------------。,三年是一段不短的時間——足以讓一個嬰孩學會走路、說話、跑跳,變成一個活蹦亂跳的小娃娃。,三年不過是彈指一揮間。,這三年比他過去三千年經曆的事情都多。——他的修為依然卡在渡劫期大圓滿的臨界點上,差最後一步就能突破,但這一步他始終冇有邁出去。,而是因為他隱約感覺到——如果他現在邁出這一步,會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不急不躁,該調息調息,該冥想冥想,日子過得和以前冇什麼兩樣。,每隔三個月,他都要去藥王穀一趟。“修煉進度”——雖然一個三歲的孩子談什麼修煉進度未免太早——實際上,蘇瑤卿知道他去看什麼。。,成淵本人是絕對不會承認這一點的。“你是來看孩子的吧”,他都會麵無表情地回答:“我來檢查九轉還魂丹的材料準備情況。”。。
他去藥王穀的時候,通常隻待半天。上午到,中午走,絕不過夜。他會“順便”看一眼成燼,確認他還活著、冇病冇災,然後就離開。
每次他出現的時候,成燼都會安靜地坐在藥室門口的石階上,等他。
三歲的成燼長開了一些,不再是那個皮包骨頭的瘦弱嬰孩。他的皮膚變白了——白到近乎不正常的程度,像是一張從未見過陽光的紙。五官精緻得不像凡人該有的,眉眼間有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的眼睛。
依然是那雙漆黑的眼睛,深不見底,像是兩口通往未知深處的井。但和三年前相比,那雙眼睛裡多了一些東西——
耐心。
一種極其深沉的、近乎冷酷的耐心。
那不是一個三歲孩子該有的眼神。那是一個獵人看著獵物一步步走入陷阱時,纔會有的眼神。
而成淵,就是那個獵物。
每次成淵出現在石階儘頭的時候,成燼都不會像正常孩子那樣撲過去,也不會叫“師尊”或者撒嬌。他隻是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抬頭看著成淵,嘴角微微翹起。
那個笑容和三年前一模一樣——明亮、溫暖,但眼底深處藏著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成淵每次看到那個笑容,都會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那種感覺像是……有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地紮在他的心口上。
不疼,但很清晰。
“師尊。”成燼叫他。
聲音清脆,像山澗裡的泉水叮咚作響。三歲的成燼說話已經很流利了,詞彙量甚至超過了同齡孩子的平均水平——當然,這要歸功於蘇瑤卿的教導。
“嗯。”成淵點頭,在他對麵坐下,隔了大約三尺的距離。
這是他們之間固定的距離。三尺。不多不少,剛好是成淵允許彆人靠近他的極限。
成燼似乎很清楚這個距離,從來冇有越過。
“蘇姨說,你今天來是幫我引氣入體的。”成燼說,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件對於一個三歲孩子來說應該很興奮的事情。
“嗯。”成淵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遞給成燼,“這是無垢道的基礎功法。你先看一遍,有什麼不懂的問我。”
成燼接過玉簡,貼在額頭上。
靈力探入的瞬間,他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不是因為功法有多難,而是因為……太簡單了。
無垢道的基礎功法,說白了就是一套引導靈力在經脈中運轉的法門。對於任何一個有靈根的修士來說,這都不算什麼難事。
但成燼冇有靈根。
他的經脈是空的,從頭到尾,一寸靈根都冇有。
成淵當然知道這一點。他今天來,就是想知道一件事——成燼到底能不能修煉。
三年前他在成燼體內感應到了業火的氣息,但這三年來,他每次探查,結果都是一樣的:經脈全空,神魂空白,什麼都冇有。
業火的氣息也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
成淵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感應錯了。但他知道不會——他的感應從來冇有出過錯。
那麼隻有一個可能:成燼在刻意隱藏。
一個嬰孩——不,一個三歲的孩子——能刻意隱藏自己體內的業火氣息?
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個孩子的城府深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成淵決定今天試探一下。
“看完了?”他問。
成燼把玉簡從額頭上拿下來,點了點頭。
“看懂了多少?”
“全部。”
成淵挑了挑眉。一個三歲的孩子,看一遍就懂了全部?就算是最基礎的功法,也需要一定的理解能力。三歲的孩子……說實話,能認全上麵的字就不錯了。
但成燼的樣子不像是在撒謊。
“那你試試。”成淵說,“按照玉簡上的法門,引導天地靈氣入體。”
成燼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他盤腿坐在石階上——姿勢標準得不像一個三歲孩子該有的——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掌心朝上。
呼吸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一息。
兩息。
三息。
天地靈氣開始向他彙聚。
成淵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那些靈氣彙聚的速度很慢——非常慢——慢到幾乎看不出在動。但它們確實在動,一點一點地,像是被什麼東西吸引著,朝成燼的身體靠近。
然後,靈氣觸碰到了成燼的皮膚。
就在那個瞬間,成淵感應到了——
業火。
極淡的、一閃即逝的業火,在靈氣的尖端燃燒了一下。
靈氣被業火焚燒,瞬間轉化為一股極其純淨的靈力,順著成燼的毛孔滲入體內,流入那條空空蕩蕩的經脈。
經脈開始被填滿。
但填滿的方式很奇怪——靈力進入經脈之後,並冇有像正常修士那樣沿著固定的路線運轉,而是……消失了。
像是一滴水落入了沙漠,瞬間被吸收得無影無蹤。
成燼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然後繼續引導更多的靈氣入體。
同樣的過程重複了一次又一次。靈氣彙聚——業火焚燒——靈力滲入——經脈吸收——消失。
整整一個時辰。
成燼一共引導了大約相當於一個練氣期一層修士全部靈力總量的靈氣入體,但這些靈力全部被他的經脈吸收了,一點都冇有剩下。
他的體內依然是空的。
像是一個無底洞。
成淵全程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
一個時辰後,成燼睜開了眼睛。
他的額頭上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比平時更白了一些,但眼神依然清明。
“師尊,”他說,聲音有一點點啞,“我的經脈……好像存不住靈力。”
成淵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將一根手指抵在成燼的額頭上。靈力探入,仔細地檢查了成燼的每一條經脈。
結果和之前一樣——什麼都冇有。
但這一次,成淵在經脈的最深處,發現了一個東西。
一個極小的、被層層封印包裹著的東西。
那封印極其精妙,精妙到連成淵都差點錯過了它。它隱藏在經脈壁的細胞間隙中,與周圍的組織完美地融為一體,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封印裡包裹著的,是一縷火種。
業火的火種。
成淵的指尖微微顫了一下。
他認出了那個封印的手法。
那是天魔封印。
三界之中,隻有一個人會用這種封印——魔尊。
成淵緩緩收回手指。
他看著成燼,成燼也看著他。
那雙漆黑的眼睛裡,此刻冇有任何隱藏——或者說,成燼知道他已經暴露了,所以不再隱藏。
猩紅色的光芒在瞳孔深處緩緩流轉,像是岩漿在地底湧動。
“師尊,”成燼開口了,聲音依然是三歲孩子的清脆,但語氣裡有一種與年齡完全不符的沉穩,“你發現了。”
不是疑問,是陳述。
成淵冇有說話。
他花了三秒鐘來消化這個資訊,然後又花了三秒鐘來做決定。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成燼——或者說讓成燼體內的魔尊意識——完全冇有預料到的事情。
他站起來,拍了拍道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麵無表情地說:
“嗯,發現了。天魔封印,業火火種。你是魔尊轉世。”
他說這話的語氣,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成燼——或者說魔尊——愣住了。
那個愣住的反應非常人性化,完全不像是一個活了不知多少萬年的老魔頭該有的。
“你……不害怕?”成燼問,聲音裡有一絲微不可察的困惑。
“怕什麼?”
“我是魔尊。三界之主,萬魔之祖。三千年前差點滅了天庭的存在。”
“你三歲。”成淵麵無表情地說,“身高兩尺七寸,體重十八斤,剛學會自己穿衣服,還不會繫鞋帶。”
魔尊:“……”
“而且,”成淵補充道,“你現在是我的徒弟。天道認證過的,仙籍上有名字的。你就算是魔尊轉世,在仙籍上也是‘成燼,成淵之徒’。”
魔尊沉默了很久。
很久很久。
然後他笑了。
不是之前那種刻意模仿的、明亮溫暖的嬰孩笑容,而是一種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笑。
那笑容裡有嘲諷,有無奈,有釋然,還有一絲……成淵看不懂的東西。
“成淵,”魔尊用成燼的聲音說,“你這個人,真的很有意思。”
“不覺得。”
“八千年無情道,”魔尊的目光變得深邃,“你把所有的情感都斬斷了,但你冇有斬斷一樣東西。”
“什麼?”
“好奇。”
成淵的動作微微一頓。
“你不好奇我為什麼會轉世嗎?”魔尊說,“你不好奇天道為什麼要你收我為徒嗎?你不好奇這一切背後的因果嗎?”
成淵沉默了一會兒。
“不好奇。”他說。
魔尊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我不需要好奇,”成淵平靜地說,“因為你遲早會告訴我。你既然選擇了轉世,選擇了成為我的徒弟,就一定有所圖。與其我去猜,不如等你自己說。”
魔尊看著他,目光變得越來越複雜。
“你很聰明。”魔尊說。
“不聰明。隻是活得久,見得多。”
“那你就不怕……我圖的是你的命?”
成淵低頭看著三歲的魔尊,麵無表情地說:“你可以試試。”
那四個字說得很平淡,但魔尊聽出了其中的分量。
那是八千年的修為、三界最強散仙的底氣。不是狂妄,不是傲慢,而是純粹的、不加修飾的實力。
魔尊沉默了片刻,然後收起了笑容。
他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那種認真不是一個三歲孩子該有的,而是一個經曆了無數滄桑的老人纔會有的。
“成淵,”他說,“我不會害你。”
“嗯。”
“我來找你,是有原因的。”
“嗯。”
“但這個原因……我現在不能告訴你。”
“嗯。”
“你就不好奇為什麼不能告訴?”
“不好奇。你不想說就不說。”
魔尊又沉默了。
他發現自己和成淵的對話總是這樣——他想挑起成淵的好奇心,想看到成淵的情緒波動,但成淵就像一潭死水,怎麼都激不起波瀾。
這讓他既挫敗又……著迷。
三千年前,他與天庭為敵,與靈山為敵,與三界為敵。他的敵人無數,但從來冇有一個人讓他覺得“有趣”。
而成淵,這個修了八千年無情道的散仙,讓他覺得有趣。
非常有趣。
“師尊,”魔尊忽然叫了一聲,聲音裡三歲孩子的清脆和魔尊的沉穩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種奇異的質感。
“嗯。”
“我會證明給你看的。”
“證明什麼?”
魔尊笑了。
那個笑容在成燼稚嫩的臉上綻開,有一種詭異的美感。
“證明我不是你的麻煩。”他說,“我是你的……機緣。”
成淵看著那個笑容,沉默了三秒。
然後他伸出手,用食指彈了一下成燼的額頭。
力度不大,但足以讓一個三歲孩子的腦袋往後仰了一下。
“彆用三歲的臉做這種表情。”成淵麵無表情地說,“很嚇人。”
魔尊捂著被彈紅的額頭,瞪大眼睛看著成淵。
那是三千年來——不,加上轉世後的三年,是三千零三年來——第一次有人敢彈他的額頭。
他應該生氣的。
但他冇有。
他隻是捂著額頭,看著成淵轉身離去的背影,忽然覺得——
三千年的封印,三千年的業火焚身,三千年的痛苦和孤獨,似乎都值了。
因為他在最黑暗的深淵裡,找到了一束光。
那束光很冷,很淡,很遠。
但它確實在亮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