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霧
——因為我知道你會來
紀桐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天邊確實泛起一層淡淡的乳白色，正緩緩向這邊蔓延。玉林灣的霧，素有“夜霧鎖山”之說，隻是沒想到今夜來得這樣早。
“好事。”江翎眼睛一亮，“霧越大，對我們越有利。”
“也不全是。”紀桐皺眉，“霧裡有些東西……不太安分。”
江翎想起他說過的“倀靈”，不由得握緊了腰間的短刀。
“怕了？”紀楓忽然問。
江翎一愣，隨即笑出聲：“怕什麼？我又不是沒跟那些東西打過交道。”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少女清冷的側臉上，“倒是你，小楓，你怕不怕？”
“不怕。”
“為什麼。”
“……”女孩憋了半天，硬是憋出了一個藉口。
“因為哥哥在。”
一旁的紀桐一個激靈，不可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妹妹目不斜視的側臉，隨即向翎投去了一個“還得是你”的感謝目光。
江翎正等著她說“也因為有你在”，可少女說完那句就轉回頭去，再沒有下文。
她有點失望，又覺得這樣纔像紀楓。這人不會說漂亮話，不會刻意拉近距離，她隻是安靜地存在著，像一塊冰，像一縷風，像夜色本身。
而自己偏偏喜歡這樣的存在。
“時辰到了。”楓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準備。”
三人同時收斂氣息，貼著土坡的邊緣向關卡摸去。
霧氣越來越濃，十步之外已難辨人影，而這正是他們要的效果。
近了，更近了，關卡的輪廓在霧中若隱若現，火把的光暈被霧氣暈染成一團團模糊的橘黃。
紀楓側耳傾聽，呼吸聲、腳步聲、兵器偶爾碰撞的輕響，還有更深處，那道沉穩的、屬於土係異能者的呼吸。
他在……不知道幹什麼，很好。
紀桐擡手，做了個“分頭行動”的手勢。三人如三道幽影，分別沒入霧中。
紀楓沿著左側的山壁潛行，每一步都精準地踩在碎石與泥土的交界處，不發出絲毫聲響。冬靈從她肩頭悄然浮現，化作一縷幾乎不可見的淡藍光暈，飄向前方探路。
很快，她看到了第一個目標，一個靠在石壁上打盹的嘍囉，懷裡抱著長矛，腦袋一點一點。
紀楓從他身側掠過，手起，一道細若髮絲的風絲線切斷了他的頸側動脈。那人甚至沒來得及睜眼，就軟軟地滑倒在地。
她繼續向前，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每一道風刃都精準、無聲、緻命。冬靈在前方為她指引著每一個目標的位置，像一盞隻有她能看見的燈。
忽然，冬靈折返，在她耳邊輕輕一觸。
土係異能者醒了。
紀楓停下腳步，屏住呼吸。霧中傳來沉重的腳步聲，一下，兩下，三下，越來越近。
她握緊掌心，風元素在指間凝聚成刃。
就在這時，遠處驟然爆發出一團火光，熾烈的橙紅色穿透濃霧，照亮了半邊天際。緊接著是江翎的聲音，張揚而肆意：“姑奶奶在這兒呢！有本事來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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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係異能者的腳步聲立刻轉向，朝火光處奔去。
紀楓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什麼。
江翎在給她和紀桐創造機會，她用自己作餌，引開了最強的敵人。
……這個瘋子，也太看不起自己的力量了。
紀楓停頓了一下，卻不知為何，沒有掠身去追，隻是身形一動朝著剩餘的目標掠去。風刃如雨，收割著一條又一條性命。
遠處，轟鳴聲不斷，火光時而亮起時而湮滅，夾雜著江翎的笑罵聲和土係異能者的怒吼。紀楓聽出那笑聲裡開始帶上喘息，聽出怒吼越來越近，聽出。
一道重物落地的悶響。
紀楓心臟驟然一縮，她顧不得最後兩個嘍囉，左手甩出一條冰冷鋒利的絲線，平等地切割開了麵前的一切物體，不論是人，還是山體，碎石，或者別的什麼，隨即轉身朝聲響處掠去。
風在她耳邊呼嘯，將霧氣撕開一道裂痕。
火光映照下，她看到江翎單膝跪地，嘴角溢血，左肩有一大片焦黑。而那個土係異能者站在三丈外，正舉起一塊巨大的岩石，準備砸下。
“江翎！”紀楓脫口而出。
下一刻，她出現在江翎身前，一道風壁驟然升起，將砸落的岩石絞成粉碎。碎石四濺，有幾塊劃過她的臉頰，留下細細的血痕。
土係異能者愣住了。
紀楓沒有給他反應的機會，她伸手一揮，指尖的幽藍色絲線如死神的鐮刀，瞬間甩了出去。
那人倉皇後退，試圖製造土牆抵擋，那看似厚重的土塊卻被那條輕細的絲線如無物般穿過。
絲線劃過了他的身體。
他瞪大眼，低頭看著自己胸前一條整齊的紅線，接著裂開，倒下。
紀楓沒有回頭看他，她轉過身，蹲在江翎麵前，伸手想去檢視她的傷勢，卻又頓在半空，不知該從哪裡下手。
“你……”她的聲音有些澀，“你瘋了。”
江翎擡起頭，臉上沾著血跡和塵土，卻笑得燦爛：“這不是沒事嗎？”
“這叫沒事？”紀楓指著她肩上的焦黑，聲音第一次帶上了情緒，“你知不知道剛才那塊石頭砸下來會是什麼後果？”
“知道啊。”江翎撐著地麵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受傷的肩膀，疼得齜牙咧嘴，“但我知道你會來。”
紀楓愣住了。
“我在賭。”江翎看著她，檀紅色的眼眸裡盛著某種篤定的光，“賭你聽到聲音會趕過來，賭你能攔住那塊石頭，賭我們三個都能活著走出去。”
“你……”紀楓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江翎伸手，輕輕拭去她臉頰上的血跡：“破了相就不好看了。”
紀楓偏過頭，躲開她的手，耳尖卻悄悄紅了。
這時紀桐的身影從霧中掠出，看到兩人都站著，明顯鬆了口氣。他身上帶著水汽，顯然也解決了自己的目標。
“走。”他沒有多問，隻是簡短地說，“霧越來越濃了，再不走就真要遇上那些東西了。”
三人重新匯合，向著第二道山口的方向奔去。
紀楓跑在最前麵，風在她身前開路，將濃霧撕開一道可供通行的縫隙。她跑得很快，快得像在逃避什麼。
但她知道，她逃避的不是身後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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