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我們
——隻需存在便足以
紀楓滿意地轉身,消失在隧道裡。
等她走遠,江翎終於笑出聲:“她一直都這樣嗎?”
“哪樣?”紀桐已經開始擦石壁,聞言回頭。
“就是……”江翎想了想措辭,“特別認真,但認真得有點……可愛?”
紀桐笑了,那笑容裡帶著某種江翎讀不懂的東西:“小楓是有點不一樣,她一直如此,想事情和別人不太一樣,說話也不太多。但她其實什麼都懂,隻是懶得說。”
江翎點點頭,彎腰撿起紀桐用過的掃帚,開始掃地。掃了幾下,她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之前那個土係異能者,她殺他的時候用的那個絲線是什麼?”
“……我也不清楚,”紀桐說,“但就是把風壓縮到極緻,凝成細絲,鋒利無比,我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
“很厲害?”
“非常厲害,”紀桐的語氣裡帶著一絲驕傲,“那東西切金斷玉,沒有切不開的東西。”
江翎想起那道幽藍色的絲線劃過土係異能者身體的畫麵,不由得咂舌。那個看起來獃獃的,說話慢吞吞的女孩,動起手來竟然那麼乾脆利落。
“她殺過人嗎?”她問。
“殺過。”紀桐的語氣平靜,“很多。”
江翎沉默片刻,又掃了幾下地,忽然說:“她殺人的時候,是什麼樣子?”
紀桐停下擦石壁的動作,回頭看她,那雙溫和的眼眸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消失。
“很冷靜。”他說,“像做一件平常的事,不會猶豫,也不會害怕。”
江翎點點頭,繼續掃地。
她見過太多殺人的人,有的人興奮,有的人恐懼,有的人麻木,有的人瘋狂。但“像做一件平常的事”,她還是第一次聽說。
不是冷血,不是殘忍,隻是……平常?
她想起紀楓那張清冷的臉,那雙澄澈的藍眼睛,想起她認真思考“我該幹什麼”時的表情,想起她說“你好好掃地”時一本正經的語氣。
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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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楓提著兩隻木桶回來的時候,江翎已經把地掃完了。
她把木桶放在洞口,走進來,認真檢查了一圈。
“地掃乾淨了。”她看向江翎,點了點頭,“很好。”
江翎忍不住想笑:“謝謝誇獎。”
“石壁……”她轉向紀桐,上下打量了一下他擦過的地方,皺了皺眉,“上麵還有灰。”
少年無辜地攤手:“我夠不到。”
紀楓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是靠近穹頂的地方,確實還留著一片灰跡。她想了想,忽然身形一動,整個人化作一縷清風,瞬間出現在穹頂附近,單手撐住石壁,懸在半空。
江翎瞪大眼。
紀楓低頭看向那片灰跡,又低頭看向下麵仰著頭的兩人,似乎在思考該怎麼辦。
“你沒帶抹布。”江翎提醒她。
紀楓愣了一下,低頭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片灰跡,表情裡浮現出一絲恍然,顯然,她確實忘了。
“我幫你扔上去?”江翎憋著笑。
紀楓想了想,搖了搖頭。她鬆開撐著石壁的手,整個人輕飄飄地落回地麵,站定時連一點聲音都沒發出。
“下次再擦。”她說,語氣平靜,完全沒有因為剛才的失誤而有任何波動。
江翎終於忍不住笑出聲。
紀楓看著她,不明白她在笑什麼,但也沒有問。她隻是走到角落那幾塊岩石旁,挑了一塊看起來最平整的,盤腿坐下,開始發獃。
冬靈不知從哪裡冒出來,落在她肩頭,也跟著發獃。
江翎看著這一人一鳥,忽然覺得這畫麵說不出的……和諧。
“她經常這樣?”她小聲問紀桐。
“經常。”紀桐笑著點頭,“坐著坐著就開始發獃,有時候一坐就是一個時辰。問她想了什麼,她說沒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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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她在幹什麼?”
“不知道。”紀桐聳聳肩,“可能是……在感受風?”
江翎想了想,覺得這個解釋意外地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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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一個時辰,三個人各自忙碌。
紀桐繼續擦石壁,用水流清水將洞頂也擦得乾乾淨淨,很顯然,他剛纔是故意逗女孩玩的。
江翎負責清理角落裡的碎石和雜物,把它們堆到洞口,準備統一處理。
紀楓依然坐在那塊岩石上發獃,偶爾換個姿勢,偶爾摸摸冬靈的腦袋,偶爾擡頭看看穹頂的裂隙。
江翎一邊幹活一邊偷瞄她,越看越覺得有趣。
這個人好像有一種奇特的能力,明明什麼都沒做,卻讓人覺得她正在做著什麼很重要的事。她的發獃不是放空,而是一種……存在方式。
就像風本身,風不需要做什麼,它隻是存在,就已經足夠了。
“你在看我。”紀楓忽然開口,眼睛仍然看著穹頂。
江翎被抓了個正著,也不掩飾,大方地承認:“是啊,看你發獃。”
“我不是發獃。”紀楓終於收回視線,看向她,“我在想事情。”
“想什麼?”
紀楓沉默片刻,認真回答:“在想那個土係異能者。”
江翎愣了一下:“哪個?”
“第一個山口的。”紀楓說,“光頭那個。”
“想他幹什麼?”
“在想他死之前,在想什麼。”紀楓的語氣依舊平淡,彷彿在討論今天的天氣,“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
江翎停下手裡的活,看著她。
“什麼眼神?”
紀楓想了想,似乎在組織語言:“不甘心。還有……不相信。”
“不相信什麼?”
“不相信自己會死。”紀楓垂下眼,冬靈在她肩頭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他覺得自己不該死在那裡。”
江翎沉默片刻,輕聲問:“那你呢?你覺得自己該殺他嗎?”
紀楓擡起眼,與她對視。
那雙藍色的眼眸清澈見底,沒有任何波瀾。
“他擋路。”她說,“該殺。”
簡單,直接,沒有任何多餘的猶豫或糾結。
江翎看著她,忽然明白了什麼。
這個人不是沒有感情,隻是她的感情和常人不太一樣。她不會為殺人而愧疚,也不會為殺人而興奮。
她隻是……判斷,然後行動。像風一樣,該吹的時候就吹,該停的時候就停。
“那你呢?”紀楓忽然反問,“你殺人的時候,在想什麼?”
江翎愣了一下,想了想,老實回答:“什麼都沒想,打起來的時候顧不上想。”
紀楓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很滿意。
“那下次,”她說,“你也不用想。”
“為什麼?”
“想太多會慢,”紀楓認真地說,“慢了會死。”
江翎忍不住笑出聲,這話說得簡單粗暴,但意外地有道理。
“好,”她點頭,“下次不想。”
紀楓滿意地點頭,繼續發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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