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恐懼
——她什麼都看得見
江翎擡頭，警惕地望著她。
“你那隻小鳥……”莉珊德拉指了指蹲在角落裡的冬靈，“它不是普通的靈寵吧？”
江翎心頭一緊，強烈的不安湧來。
“她那種級別的靈寵，和主人心意相通。”莉珊德拉慢條斯理地說，“它能看到的，主人都能看到；它能聽到的，主人都能聽到。”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笑意加深了些。
“也就是說，從我開始跟你說話的那一刻起，這一切都被那隻小東西記錄了下來，你那位可愛的小同伴，隨時可以看到這一幕。”
江翎的瞳孔驟然收縮，她猛地轉頭看向冬靈，那隻毛茸茸的小傢夥正蹲在角落裡，藍鑽似的眼睛靜靜地看著她。
她沒有炸毛，沒有尖叫，隻是安靜地看著。
她一直這麼安靜，從莉珊德拉出現到現在，她隻叫了那一聲。
之後，她就隻是看著。
“你以為你是在單獨和我說話？”莉珊德拉輕笑出聲，“小妹妹，你太天真了，從一開始，這就不是一場隻有兩個人的談話。”
江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心臟砰砰直跳，幾乎要跳出喉嚨。
“但是，我變了一個小小的把戲，讓她無法聽到我們之間對話的一些內容，這種懸念很有趣，不是麼？”
“現在，你有兩個選擇。”莉珊德拉的聲音從隧道口傳來，帶著迴音。
“第一，等他們回來，告訴他們剛才發生的一切。這樣，你的那位小同伴就會檢視那隻小靈寵的記憶，並看到那段空白。”
“他們會相信你嗎？也許吧，但他們心裡會怎麼想？你單獨和我待了這麼久，說了這麼多話，誰知道你有沒有被我說動？”
“第二……”莉珊德拉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你什麼都不說，就當今天的事沒有發生過。然後，慢慢想我說的話。”
“我建議你選第二個，”莉珊德拉最後說，“畢竟，有些事，想清楚了再做，總比做完了再想好。”
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卻在即將消失的那一刻，那聲音又停了。
“對了……”莉珊德拉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笑意，“如果他們問起冬靈為什麼這麼安靜，你知道該怎麼說嗎？”
“……”
“就說她睡著了。”莉珊德拉說，“她確實睡著了，從某一刻開始，她就睡著了。”
腳步聲徹底消失。
江翎站在原地，渾身僵硬，她慢慢轉頭，看向冬靈。
那隻毛茸茸的小傢夥依然蹲在角落裡，眼睛靜靜地看著她。然後，她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蜷起身子，真的睡著了。
從某一刻開始，她就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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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剛過，隧道裡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江翎擡起頭，看到兄妹倆的身影從隧道中走出。紀桐手裡提著一隻野兔，紀楓肩頭落著一片不知哪裡沾的樹葉，兩人看起來心情都不錯。
“我們回來了。”紀桐笑著晃了晃手裡的兔子，“今晚加餐。”
紀楓走到江翎麵前，低頭看著她，忽然歪了歪頭。
“你怎麼了？”她問。
江翎心頭一跳，麵上卻擠出笑容：“什麼怎麼了？”
“你不對。”少女說，“表情不對。”
江翎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恢復自然：“可能是睡迷糊了，剛才曬太陽曬得太舒服，睡著了。”
她指了指角落裡蜷成一團的冬靈：“你看它，比我睡得還香。”
紀楓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目光落在冬靈身上。那隻小傢夥正蜷在角落裡，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紀楓看了很久，久到江翎的心跳開始加速，久到她幾乎無法掩飾自己的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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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紀楓收回視線，點了點頭。
“嗯。”她說，“它平時不睡這麼久的。”
江翎的笑容差點裂開。
“可能是……”她腦子裡飛快地轉著，“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之前戰鬥的時候它也一直在幫忙。”
少女想了想，又點了點頭。
“嗯。”她說，“有道理。”
她轉身，走向自己的岩石，盤腿坐下，開始發獃。
江翎看著她的背影，悄悄鬆了口氣。
紀桐已經把野兔拿到洞口處理，一邊忙活一邊和她們閑聊：“今天運氣不錯，不僅抓了兔子，還發現了一條小路，可以繞過第三道山口，下次出門方便多了。”
江翎應和著，目光卻不自覺地往少女那邊飄。她坐在岩石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她平時也這樣，發獃的時候，可以一坐一個時辰。
可是今天，江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總覺得紀楓的背影，看起來和平時不太一樣。
是坐姿？是角度？還是……
“翎。”紀楓忽然開口，沒有回頭。
江翎一激靈：“嗯？”
“一會。”少女輕聲說，“我們去幫哥哥做飯。”
江翎愣了一下，隨即笑起來：“好。”
紀楓沒有再說話，江翎看著她的背影，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
她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隻要我不說，她就不會檢視冬靈的記憶。
不……我不敢說，不敢說莉珊德拉來過，不敢說她說過的那些話，不敢說冬靈一直醒著。
我怕，怕她真的開始懷疑我是不是已經被說動了，我是不是在刻意表忠心，我是不是……
我不敢賭……莉珊德拉說得對，有些事，想清楚了再做，比做完了再想好。
對不起，小楓，我發誓，一定會找機會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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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江翎躺在石床上，睜眼看著黑暗中的穹頂。冬靈蜷在她枕邊，它醒了，像往常一樣蹭她的手，像往常一樣發出細細的鳴叫，像往常一樣蜷在她枕邊睡著。
可江翎總覺得，它看自己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樣了，但她不敢細想，隻能裝看不見一般，翻了個身，麵朝紀楓的方向。
黑暗中，她什麼都看不見。
“小楓。”她輕聲開口。
“嗯？”
一個極輕的聲音傳來，輕得像一陣風。
江翎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楓，你能聽見我黑暗中懦弱的心聲嗎。”
“你知道嗎，我想問：你今天看到了什麼？”
“我想問：你聽到了多少？”
“我想問：你還相信我嗎？”
“……”
“……沒什麼。”她最後說，“晚安。”
等了一會，那個聲音傳來，依舊輕得像風。
“晚安。”
翎閉上眼，把自己蜷得更緊了一些，像一個做了錯事，卻不敢承認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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