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0章:抄家之爭!顧衍:我的地盤我做主(求追讀!)
亥初(21:00)。
顧衍巡城結束,回到家中。
洗漱之時,程薇告訴他,宋三高今日情緒不佳,將自己關在屋內,連晚飯都沒吃。
顧衍略微一想,便知緣由。
他命丫鬟小桃做了兩道菜,洗漱之後,提著酒菜,來到宋三高的房門前。
「五叔,睡了沒?」
「睡了!」屋內傳來宋三高略帶沉鬱的聲音。
「喝點兒?」顧衍輕敲房門。 解悶好,.超流暢
很快,屋內傳來宋三高的腳步聲,他開啟房門,看了一眼顧衍帶來的酒菜,道:「我不配!」
宋三高在顧衍進門後,朝著顧衍重重拱手。
「顧老爺,我覺得自己已沒資格再為您做事,這個月的月錢我不要了,您另擇賢能吧,免得我拖了您的後腿!」
顧衍將酒菜擺好,問道:「五叔,你是何時發現咱們被馮保當刀使了的?」
「今早,我的線人告訴我,前日那兩條訊息的來源是東廠暗探,我細細一想,猜出我害你被東廠利用了!」
宋三高愧疚地說完後,猛地抬頭看向顧衍。
「你是何時得知的?」
若顧衍比他更早知曉,宋三高將會覺得更加丟人。
顧衍回答道:「起初,我隻是懷疑咱們得到的訊息過於順暢,昨晚見東廠那些人表情似乎早有預料,便有些懷疑,剛才得知你連晚飯都不曾吃,我纔想到了這一點兒。」
「丟人!太丟人了啊!我還誇下海口,稱我就是你的千裡眼、順風耳,如今看來,我隻配回家看孩子,免得耽誤你的前程!」
宋三高一臉鬱悶。
他覺得自己拖顧衍的後腿了。
在山東時,宋三高蒐集情報從未出現過問題。
顧衍拿起酒壺,將兩個酒杯都斟滿酒。
「五叔,不丟人,若你比東廠還厲害,那你可以去做東廠掌印太監了!」
「去你的!」
「我覺得這次並非是壞事,我們走的是群眾路線,情報多而雜,隱秘性稍微差一些,此事給我們提了個醒,後續注意辨別資訊真偽與來源就行了。官場之上,人與人之間本就是相互利用,這次我們並未吃虧,反而除掉了一個大毒瘤,你隻有功,沒有過!」
說罷,顧衍端起酒杯,看向宋三高。
酒一喝,此事就翻篇了,此乃顧衍與宋三高二人之間的默契。
「其實,我……我挺愛這份差事兒的!」宋三高突然就哽咽起來,然後與顧衍碰了碰酒杯,道:「啥都不說了,全在酒裡!」
說罷,二人碰杯,一飲而盡。
顧衍將一雙筷子遞給宋三高,用河南話說道:「白做假(白客氣),叨!叨!叨!」
宋三高忍不住笑出聲來,心中的內疚感一掃而光。
二人認識的時間雖不長,但友誼甚是牢固,儼然都將對方當作親人了。
……
翌日,近午時,詔獄之內。
孟沖寫下買賣宮女的認罪書後,直接服毒自盡了。
毒藥是隆慶皇帝命人給的。
孟沖知曉隆慶皇帝諸多不可見光的事情,為防他亂說,便讓他自盡。
這對孟沖而言,已算是非常優待的死法。
……
這時,北鎮撫司後堂。
北鎮撫司鎮撫使裴淵一臉不可思議地望著馮保。
「馮公公,這樣做有些不妥吧,下官需向陛下匯稟!」
北鎮撫司雖受東廠監管,但隻執行皇命。
馮保將他欲保徐霸山性命之事說出後,裴淵覺得不能向隆慶皇帝隱瞞此事。
馮保麵色陰沉。
「本公如此做,是為了皇家顏麵,具體緣由,你無需知曉,你若向陛下匯稟,本公保證,此事還會是這樣做,而你這個位置將會立即換人!」
馮保自然不會輕易將李貴妃暴露出來。
他說的是實話。
若隆慶皇帝知曉此事,大概率也會幫親不幫理。
在皇家人眼裡,皇家顏麵大於天。
裴淵想了想,道:「此案雖未審完,但徐霸山必然是死刑,馮公公若保他,那就麻煩馮公公命親隨來換人了,下官定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裴淵在北鎮撫司任職多年,非常清楚「放走死囚犯」與「監守不嚴」這兩項罪過的區別。
「行,先讓本公見一見他。」馮保說道。
……
片刻後,詔獄深處。
一間光線昏暗、內裡潮濕的牢房內。
馮保來到徐霸山的麵前。
徐霸山看到馮保胸前正四品的補子,一下子就認出了馮保。
「馮公公,您……您是來救我的吧!」
馮保從此話就能判斷出徐霸山與國丈的關係匪淺,知曉國丈會利用李貴妃讓他來救徐霸山。
馮保麵色陰沉,開門見山地說道:「你手裡握著國丈的什麼把柄,告訴我,我就能讓你活命,不然你就死在這裡吧!」
「哼!」
徐霸山冷哼一聲,抬起雙下巴,道:「馮公公,你還是去問李國丈吧,我答應他不會說出一個字的,不過若我死在詔獄,此事將傳遍兩京十三省,丟的不僅僅是李貴妃的臉麵,還有太子爺的臉麵!」
馮保想了想,不願再與他爭論。
「待結案後,自會有人替換你,並有人送你離京,之後,你不可再回京師,不可再用徐霸山這個身份,不然我命人追到天涯海角也會殺了你!」
「明白,多謝馮公公了!」徐霸山拱手道,臉上滿是笑容。
……
片刻後。
馮保離開北鎮撫司,坐上了回禁中的馬車。
「乾爹,這個徐霸山是個巨大隱患,不殺他恐怕……」年輕宦官欲言又止。
「待我再調查調查他掌握的把柄吧,穩妥起見,先不動他!」馮保說道。
若是別人這樣威脅馮保,馮保早就將其大卸八塊了,但而今此事涉及到李貴妃,他不得不慎重。
馮保在禁中隻有兩座靠山,一個是李貴妃,一個是皇太子朱翊鈞。
若國丈李偉出事,導致這兩座大靠山崩塌,那馮保日後就無任何仰仗。
在他的設想中,自己能否成為名副其實的內相,能否安享晚年,還需仰仗皇太子朱翊鈞之勢。
馮保最自豪的,就是皇太子朱翊鈞與他的關係比與隆慶皇帝還要親。
……
九月三十日,午後,北城察院。
顧衍坐在屋內,望著六科抄發的他懇請刑部、順天府、五城兵馬司聯合成立專門隊伍嚴打賭博與買賣人口的奏疏回復,不由得皺起眉頭。
他的申請被駁了。
顧衍想的是,經由此事後,京師所有涉賭、涉買賣人口的人必然會驚恐,此時應趁熱打鐵,成立專門的禁賭禁買賣人口的隊伍,嚴打到年關。
如此,不但會使得京師至少安寧數載,也能令地方州府跟著做。
但隆慶皇帝覺得如此做有些浪費人力且成立專門隊伍會影響京師民生,指明令五城兵馬司嚴加管控即可。
這大概率是馮保乾預過,給出的回覆。
在諸多上位者眼裡,商貿更重要,而這些屢禁不止的民間之事,不需如此大費周章。
……
顧衍思索片刻後,命人喚來了北城兵馬司王宗禹。
顧衍管不了其他地方,但整個北城還是可以嚴打一番的。
一刻鐘後,王宗禹來到顧衍麵前。
「王指揮,我向朝廷申請組建專門隊伍嚴打涉賭、涉買賣人口的奏疏被駁回了,接下來這些事,還是要由北城兵馬司嚴控。」
「我準備命咱北城兵馬司的兄弟撰寫一些大字榜文,張貼在市集、牙行、關廂牆壁上,一方麵宣揚涉賭、涉買賣人口的罪行,一方麵鼓勵百姓舉報,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非常好!我以前寫過這類大字榜文,此事就交給北城兵馬司的兄弟們吧!」王宗禹笑著說道。
「寫過?那此次你打算如何寫?先想兩個樣例,念一念?」顧衍說道。
王宗禹一臉自信:「顧禦史,我在功名上雖遠遠不如你,但也是舉人出身,寫這種榜文還是沒問題的!」
王宗禹想了想,朝前邁出兩步。
「怙惡為賭梟,厚斂抽頭,漁利肥家,蠱惑一方者,應籍沒貲產……」
「停!停!停!」
顧衍叫停後,白了王宗禹一眼,道:「知道的,你是舉人,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文曲星下凡呢,就不能說人話,就不能說的精簡一些!」
「寫這種大字榜文,必須果斷乾脆,讓百姓聽懂!在村口宣傳,就寫:村口聚賭耍錢,抓來枷號五日;在茶館酒肆張貼,就寫:茶館酒肆設賭,老闆連坐,封停店鋪六個月;在外坊人口密集處,就寫:販賣良家婦女,主絞刑,從犯流放三千裡……簡明扼要地寫,不要文縐縐的,更不要長篇大論!」
「明白,明白!」王宗禹躬身說道。
……
十月初三,司禮監前掌印太監孟沖買賣宮女案審訊結束。
孟沖、孫弄、徐霸山、十名商人買主,全都被處以斬刑,家產一律充公。數名從犯,處以流放三千裡、杖責八十、枷號三個月不等。
就在顧衍以為此事就要告一段落時,意外發生了!
……
十月初四,一大早,北城察院。
顧衍正在處理公務,北城副指揮李從義氣喘籲籲地跑到他的麵前。
「顧禦史,不好了!不好了!戶部一眾官吏與錦衣衛在徐霸山宅院門前要打起來了!」
顧衍瞥了他一眼。
「胡說八道,給戶部官十個膽子也不敢與錦衣衛對著幹!」
「真的!錦衣衛抄家未通知戶部,戶部稱他們有監管造冊之責,但錦衣衛拒絕他們參與,雙方劍拔弩張,沒準兒現在已打起來了,王指揮正在勸解,他們若在徐宅門前打起來,咱們也會受連累啊!」
北城街頭出現的所有治安問題,都是北城兵馬司的主責。
顧衍想了想,道:「備馬!」
旋即,顧衍騎馬朝著位於北城崇教坊極樂寺衚衕的徐宅奔去。
……
一刻多鐘後,顧衍來到徐宅前。
此刻,徐宅的門前還貼著封條,這意味著抄家還未曾開始。
門前站著兩撥人,一撥是錦衣衛,一撥是戶部官吏。
顧衍觀雙方穿著,錦衣衛為首的是一名千戶,戶部為首的應該是一名郎中或員外郎,顧衍皆不認識。
這時,不遠處的王宗禹看到顧衍,連忙快步走來,將具體情況告訴了顧衍。
今日一早,錦衣衛千戶孫虎率領一眾錦衣衛奉司禮監之命查抄徐宅,剛到門前,便發現戶部早有官吏在門外等候。
戶部員外郎馮時稱:戶部對抄家事宜有全程監督、造冊備案之責,要求監督錦衣衛抄家。
錦衣衛千戶孫虎稱:他們奉命抄家,自己造冊,無須戶部乾預。
於是,雙方就辯論起來。
顧衍聽完後,頓時明白雙方衝突的主要原因了。
依照大明典製,錦衣衛僅有抄家許可權,僅能依規領取抄家役費,無擅自處置權,所以他們抄家時,一般都會有戶部官員造冊備案,全程監督。
之後,錦衣衛會將抄出的珍寶、古玩、字畫、珍稀器物等挑選出來,經司禮監檢驗後送到內帑,而銀兩、田產、糧食等普通財物,都需送到戶部國庫。
當然,也有例外。
若皇帝行使私權,下旨要求錦衣衛將抄家所得都充入內帑,則戶部不得乾涉。
但隆慶皇帝絕對不會下這個旨意。
因為這次抄家的數額少說也有大幾十萬兩,甚至百萬兩銀以上。
此等巨額銀錢,若全充內帑,供皇室私用,吃相就太難看,就太不要臉了!
這次,錦衣衛學的是嘉靖年抄家的法子。
先抄家,將財物運到內帑。
百官若不敢言,則財物全歸內庫,百官若有異議,則分出一些銀錢送到國庫。
但是錦衣衛沒想到的是,天天想著搞錢的戶部尚書劉體乾預判了錦衣衛的想法,於是就有了這一幕。
此刻,錦衣衛拿不出隆慶皇帝禁止戶部乾涉抄家的旨意,而戶部也拿不出隆慶皇帝令他們全程監督、造冊備案的旨意。
雙方的手續都不齊全。
嘉靖年間,司禮監勢大,六部不敢與內廷對著幹。
但如今,因高拱的霸道,內閣完全壓製著司禮監,外加戶部非常缺錢,戶部尚書劉體乾自然要較真。
顧衍瞭解過前因後果後,走到徐家大門前。
「馮員外郎、孫千戶,下官乃是北城巡城禦史顧衍!」
二人聽到顧衍之名,連忙還禮,且臉上還流露出了笑容。
沒有顧衍,就不會有這次抄家。
「依大明律,錦衣衛抄家,應由戶部官員全程監督、造冊備案,但是當下,錦衣衛無陛下準許錦衣衛單獨抄家、無須戶部乾涉的旨意,戶部亦無陛下令戶部在抄家時全程監督、造冊備案的旨意,雙方旨意皆不齊全,煩勞二位再次回去請旨,不然,下官便要彈劾二位了!」
聽到此話,一旁的王宗禹與一眾北城兵馬司的弓兵都挺起胸膛。
他們若乾涉錦衣衛或戶部,不管有理沒理,隻要動手,就是以下犯上。
但是顧衍的彈劾奏疏卻能令他們忌憚。
北城街頭亂不亂,還是顧衍說了算。
就在雙方都準備回去請旨時,不遠處傳來一陣騷動,有人忍不住驚呼道:「馮公公來了!」